• 001 局

    更新时间:2016-08-07 15:08:20本章字数:4012字

    或许你已经知道,在中国,“当代”这个概念,无论是中国史还是文学史,都指的是从1949年10月1号新中国建立到今天这段时间。

    而在我看来,却不是这样。

    虽然时间上并无出入,但划分的事件却是有很大区别。与新中国建立不同,我的“当代‘历史,是以四九年“朱秀华借尸还魂案”为肇始的。

    也许是上天注定,也许是被逼无奈,我糊里糊涂地被选入一个特殊的刑侦机构。

    在此后的几年中,我经历了诸多匪夷所思的奇案和怪案,它们就像零碎的线头,将我引入了光怪陆离的谜团之中,让我有机会得以窥探那些惊天秘闻的冰山一角,随着而来的,是世界观的完全颠覆……

    而这一切,还要从我自己说起。

    我叫简五一,5年前大学毕业,如今在一个叫龙城的五线城市开了一家电脑铺子,专卖各类二手硬件。

    本来这个铺子是合资的,我的合伙人是个交情甚好的大学同学。此人身兼官二代与富二代双重身份,其父是内蒙某金矿的二把手,其母又是当地高官。

    按理说,拥有这样的身家背景,一定是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惹祸秧子,可他偏偏低调的很。

    在别人都在泡嫩模约三流演员,往返于各色夜店之时,他却一头扎进电脑城,在各种型号的处理器和显卡的柜台上,流连忘返。

    我当时沉迷于各类单机游戏,每天为了高配硬件往来奔走,一来二去,也就有点心得。

    为此,他视我为同道中人,经常一起喝酒吹逼,久而久之,关系也就铁了。

    出于对电脑硬件的热衷,毕业之后我们合资搞了一个电脑铺子,我出资不多,算是给他打工。

    那年冬天,他母亲被巡视组拿下,进了局子。好在她平时为人不错,上边看重,下边拥戴,最后给了个双开,回家养老。

    经过了这件事,他父亲心灰意冷,辞了要职,带着存款,领着一家子人奔了加拿大。

    我的同学也就不能在国内再呆下去,他临走时候,把电脑铺子交给我,说过不了几个月就回来,可一晃五年,杳无音讯。

    不大不小的电脑配件铺子,只剩下我一个人打理。

    开始的一年多,我一直苦苦支撑。

    因为龙城这样的五线城市,高端配件根本卖不动。年底时候一算账,刨去店面租金和各类用度,赔了大约三万多,这本来是我准备买车的钱。

    几个朋友劝我把铺子兑出去,找份工作。然而我并不甘心,再加上联系不上那个朋友,二十几万的东西不敢擅作主张,只能借钱苦命死撑,那段时间,我跑遍了整个市区的网吧,期望揽几个订单,可是事与愿违,不但东西没卖出去,请人吃饭又花了不小一笔,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生意赔本的事,又没脸跟家里人讲,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最困难的一段时期,只有酱油泡白米饭度日,前途渺茫,心中无望,愁的我都有了白发。

    就在这时,我遇见了文雀。

    那天下大雨,他来我铺子里躲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闲聊,我也乐于跟他倾诉苦水。雨过天晴,他临走时留给我一张名片,说:“生意是死的,人是活的,动动脑子。我看你今年,有财运。实在不行,你再找我。”

    我接过名片,上边写着:启东风水公司 咨询师 文雀。说实话,我并不相信风水秘术一类的东西,甚至有点嗤之以鼻,当时也就没在意,很快忘了这件事。 

    没过多久,网吧实名制的政策开始贯彻,我铺子旁边几个指着初中生发财的网吧生意惨淡,更兼警察叔叔不定时查岗,有几家被罚了几次,觉得前途无望,接连关张大吉。

    他们将各色机器出兑,往日虎虎生威的机器,一夜之间被抛在街上甩卖,我看着那些老机箱,心生怜悯,就低价买了一批,拆下散件,试着卖起了二手硬件。

    没想到这一招出奇的好用,二手东西卖的卖的居然比全新的好,我也是哭笑不得。

    我觉得这也许就是铺子起死回生的好机会,又借了点钱,买进了一大批,专门干起了二手硬件生意,没想到半年的时间,竟然有了盈余。后来我在某宝也开起了网店,生意大好,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我将这些事说给家里人,他们就给我介绍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半根毛的亲戚当伙计。这小伙叫张斌,高中毕业之后一直四处闲逛,大长头发杀马特造型,爱玩企鹅炫舞,一宿一宿敲键盘,爱在手机壳上贴各色星星。

    我本来以为这小子靠不住,试用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他脑子灵光的很,办事利索,能说会道,于是就谈好工资,留下了他。

    一晃就是一年多,铺子的生意稳定下来。有一天收拾旧东西,一张名片掉在我的脚前,捡起一看,才想起一年前的文雀的事情,回忆种种,才发现当时文雀说的没错,动动脑筋,生意就不会死。

    出于感恩,抑或是好奇,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里我对他的指点千恩万谢,并许诺这个人情,我一定还。

    文雀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你已经还了。

    虽然我并不懂他的话,却也懒得计较,毕竟我需要享受一下告别酱油泡饭的日子。

    这样过了两个星期,突然有一天,张斌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说,他的杀马特小伙伴晚上玩滑板,路过我们铺子时,看见我们库房里有亮光。

    我立即会意,他的意思是库房里遭了贼了。

    我连忙去查看,果然少了四五块gtx960显卡,这些卡是当初我朋友留下的,一直没卖出去,我又舍不得退回,一直堆在库房。按照当时的价格一块就将近4000块,也就是说一夜我折了将近两万。

    当下我和张斌商量,来个守株待兔,在库房蹲点抓贼。一连三天毫无收获,在我们怀疑这贼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第四天晚上,他又来了。

    我和张斌躲在库房,亲眼看见那贼熟练地撬开了店门和库房门,显然是个老偷。他嘴里叼着小手电,直奔那堆显卡,抓了几块就塞进裤兜子。我在货架在后边看到人赃并获,就在里边打开了灯。

    那贼顿时一脸懵逼,试图逃跑,这时躲在门后的张斌立马关上了门。我俩将他堵在墙角,定睛一看,这个人我还认识,就是住在附近的六爷。

    六爷大名曹学文,四十多岁,骨灰级老流氓。一生进过局子无数次,半辈子游手好闲耍流氓,年轻时候打架不要命,岁数大了偷东西不要脸。

    六爷见自己被抓了个现行,一脸哥们我认栽的表情,从裤兜子里把显卡掏出来,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对我说,小五,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六爷今天栽在你手上,我按规矩来,东西给你放这。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我说,这回算了可以,上回那几块怎么说?

    六爷倒没矫情,说,上回也是我干的,东西我卖了,拿不回来。卖的钱都花了,身无分文,你要乐意,我这一百多斤都给你。

    我说,六爷你不地道,你都说了看着我长大的,这地方多少家店,周大福都好几家,干嘛非挑我?

    六爷掏出根烟,自己点上说,谁让你这东西好出手,你活该。要说不地道,还是你不地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没听过“捉贼不看脸”这句话?你还把灯打开,诚心臊我?

    说实话,面对六爷这样的滚刀肉,一般人是没有办法的,我不是什么高人,一时之间更是无计可施。

    张斌在一边看,满脸的无奈。他掏出手机问我,五哥,打不打110?

    六爷一听要报警,将烟头摔在地上,从腰里抽出一把军刺来。我和张斌都以为他狗急跳墙,要跟我俩拼刺刀,忙退了几步。

    六爷哼了一声,拽过来一台电脑桌,把手指按在桌面上说,小五,六爷今天算是折你这了,我刚放出来两个月,没脸再进局子,我给你根手指头,咱俩两清。

    说着就手起刀落,张斌在一旁看得都傻了眼,我也是心里一惊,忙跑过去夺下了军刺。看他的手时,食指第二个关节已经血肉模糊,鲜血流了一桌子。六爷眼看着桌上的血,立马栽倒在地,原来这个等级的老流氓,居然晕血。

    我攥着他的手腕,骂道,六爷,我真他妈服你,你怎么不捅脖子,让我关张大吉?

    六爷龇着牙挤出个冷笑说,捅脖子是换命,你小子也够格?

    张斌这时候还没缓过神来,拿着手机问我,五哥,还找警察吗?

    我踹了他一脚,骂道,还打个屁,你再打这老东西敢死在这你信吗?别愣着了,赶紧奔医院!

    我和张斌扶着六爷出了门,六爷死活不去医院,怕病例传到警察那。我们只好把他送到一个小诊所。当时已经夜里十一点多,张斌连忙叫门,诊所的吴大夫光着膀子,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地开门。

    他一看是六爷,笑道,你狗日的也有今天。我最近手腕子抽筋,接不了骨,你上医院去吧。

    六爷听了立即回骂说,老庸医你别嚣张,我要是能去医院,还上你这狗棚子来?

    我对吴大夫说,吴先生你别逗咳嗽了,快点让六爷进去吧,你看他脸都绿了,改天我让张斌给你带个硬盘,全是日本妞的。

    吴大夫瞪了六爷一眼,对着我笑了笑,让我们进去。

    六爷的手指头也就这么保住了,这多有赖于他的军刺放了好几年,刀口没了刃子,只把手指砸了个骨折。吴大夫最后要了两千当诊费,当然这钱是我出的。

    期间我问六爷把我的显卡卖哪去了,六爷说八百一块卖给了电子城。我听了跳着脚骂他老傻逼,我那卡都是公版的,一块四千多,那几块都够你接十根狗爪子!

    他听我骂完,也没说什么,拿出烟点着,也给了我一颗说道:“我真是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从那以后,六爷经常来我铺子里,有时候吹会牛就走,有时候还帮忙发快递,给二手件擦灰。起初我和张斌很担心,怕他还在打我的主意,这样过了几个月,却也相安无事。

    后来他请我们吃了顿饭,希望能留在铺子里,我考虑了几天,答应了他。

    这样做并不是可怜他,或者有别的想法,因为对于这号人物,他如果想赖在这里,你根本没有办法撵走。好在六爷似乎有改邪归正的心思,再加上有往日威名,在买卖上对我有点帮助。每次进货带着他,总能把价格压低一两成,也算是意外收获。

    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将近两年,这期间我还清了债务,还小挣了一笔,而张斌结了婚,老婆是企鹅炫舞上的好友。此时我才意识到,我都快三十了,居然还没谈过恋爱。六爷听闻此事,便从发廊拽来几个女孩给我认识,弄得我哭笑不得。

    六爷一边大骂我自命清高,一边却又发誓要给我找个般配的。后来他给了一张照片和一个地址,安排我相亲。我看他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也不好回绝他的好意,就硬着头皮去了。

    到了约定的咖啡馆,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也不见照片里女孩的身影。我倒也乐意这样,不了了之不失为最好的办法,我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服务员走过来,用托盘将一个纸袋子放在桌子上。

    我打开袋子,里边居然是几块全新的显卡,包装盒上还有我铺子钢印,这事多少有些蹊跷,我连忙看了显卡的编号,不由得更让我惊诧,这不就是两年前六爷偷走的那几块?

    我不解地拉住服务生的手,问他究竟什么人要把这些交给我。服务生指了指我的身后,我缓缓地回头,看见了一个店长打扮的人。

    那张脸我还有印象,他就是文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