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章 刹那烟火

    更新时间:2016-09-12 14:22:23本章字数:3150字

    她的手指冰冷,像是在三九寒冬里冻了一个彻夜,人都瑟瑟的抖着。

    一声不吭,被噩梦魇着一般,呼不出来,走不出去,也动不了。

    “小姑奶奶,你倒是说句话啊,怎么了呀,那人我的命格我不找了,人我不要了,我们这就走,我带你离开!”

    抬手打翻白蔓君手上的命格簿子,金盏慌乱的手脚并用,拉着白蔓君惊慌失措的逃了出去。

    白色月华洒满的青砖地面上,只见被遗落的命格上面,金钩银划写着两个字——迦叶。

    自打元宝被关了禁闭,崇华便借口是他连累元宝,日日前来赔礼道歉。

    前儿个是南海鲛珠,个个拳头那么大,明晃晃照的人睁不开眼睛;昨儿个是青丘国送来的玉石;今儿个干脆送来个叫火玲珑的活物,此刻正跟元宝把碧落宫搅的鸡飞狗跳。

    “我再说一遍,把你那些东西拿回去。”白蔓君面沉似水,打算跟实在不怎么讲理的帝君讲一讲理。

    崇华还拄着那根棬木削的拐棍,一脸的痛心疾首:“阿君,好歹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金盏仙子洗脑很成功,她说,如果她的计划里是没有你存在的,那就改变她的计划,追老婆这件小事一定要拿出一个人男人的气魄来,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还有忽软忽硬的,实在不行就地推到,总有一招适合你。

    但是如果你却步了,退出了,那你的娘子就迟早都是人家的。

    这套路跟要把一个弯男掰直如出一辙。

    崇华帝君受教,命人用一人高的青丘玉石雕了一个玉面狐狸送了过去。

    作为出卖朋友后那么一点良知,金盏实在舍不得看自己的好友是如何被温情攻陷的,所以在翻遍了司命星君的命格簿子以后,金盏仙子十分见色忘义的下界继续她的将弯男掰直的伟业去了。

    于是得了真传的帝君,此刻不要脸的,十分不要脸的,将紫阳宫搬了个空以后,干脆住到碧落宫里来了。

    “娘子,我们晚上吃馄饨好不好,我在人间的时候吃过一次,味道好的不得了!”

    在崇华列出一百八十个菜单以后,白蔓君终于被他“在人间吃过一次”的馄饨征服了。

    于是晚宴上崇华帝君捧着一碗皮是皮馅是馅的东西,心满意足的大快朵颐。

    “娘子的手艺就是好,这绝对是我有生之年吃的最好吃的一餐。”吧唧吧唧嘴,崇华违心赞美。

    元宝筷子在白玉碗里翻翻搅搅,最后很不地道的把碗往火玲珑下巴一踢:“诺,赏你的,听说很好吃。”

    回头又给了玉翘一个大大的笑:“玉翘姐姐,我想吃肉丸子!”

    “二十三重天的庶务堆了满满一桌子了,你不打算处理一下?”

    了无胃口的白蔓君绞尽脑汁的想赶人的理由,这个总该算是正途吧。

    崇华吸溜一口,把碗里最后一滴汤也咽进肚子里,抹抹嘴巴:“我跟天帝请假了,伤好之前不办公,回头帮我给公文打个包,我给他送回去。”

    她这算偷鸡不成蚀把米吗?一边把崇华的公文打包,一边思考问题,忽然袖口被人拽了一下。

    视线望过去,一身中衣的帝君,手里拿着一件破掉的衣衫,举到白蔓君面前:

    “阿君,衣服破了,帮我补补好不好?”

    “不好”两个字好没说出口,帝君一溜烟的没了踪影。

    她确定这是那个高高在上宝相庄严的帝君?

    青砖黛瓦,柳样斜裁,碧落宫的门口,崇华怀里抱着元宝,元宝怀里抱着火玲珑。

    “爹亲,我们要不要回紫阳殿住两天,我觉得你和娘亲都需要时间好好冷静冷静。”元宝说。

    “不要!”帝君斩钉截铁。

    叹了一口气,小家伙幽幽怨怨的妥协:“哎~好吧,但是,明天您能换件衣服穿吗?”

    “不能!”帝君继续斩钉截铁。

    这是他亲亲娘子亲手为他缝制的衣服,尽管只是在指甲大的洞上补上一个巴掌大的补丁,还是玄青做底,绯红做面的,但他就是喜欢。

    所以,他欢喜的不舍得离身,一件衣服已经穿了三五日了。

    乾坤洞主也说很好看呀,天帝也说他品位独特呀,这么好看又有爱心的衣服他为什么要换下来。

    元宝抽抽鼻子,金盏姨娘说的果然没错,恋爱中的人智商低,尽管这恋爱还只是单恋。

    娘亲从前做饭明明很好吃的,裁剪出来的衣服也美美的,可自从爹亲住进来以后,娘亲的口味就变了,审美也变了。

    弄得他现在就跟没人要的孩子一样,好不心酸。

    自怨自艾良久,仍然没打动铁石心肠的爹,元宝决定自力更生去,没有皮的饺子和没有米的粥,他都不想吃了。

    崇华自我感觉良好的揽镜自照一番,华丽转身,给他家亲亲娘子找礼物去了。

    玉兔东升,元宝在玉翘那撑得走不动步了,心满意足的靠在门口纳凉。

    猛然间想起似乎有些时候没见到爹娘了,才想起来问:“玉翘姐姐,娘亲是不是被爹亲拐跑了?”

    玉翘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一遍到底有多久没看到自家仙子了。

    最后十分肯定的回应了元宝小仙童:“仙子如果不是被帝君拐跑了,就是被妖孽掳走了,总之你要做好留守儿童的心里准备。”

    话说那对没心没肺的父母此刻在哪呢?三千繁华世界,游戏人间是也!

    事情还要从崇华帝君搜肠刮肚的给白蔓君找礼物说起。

    天上地下的好东西他都送的差不多了,碧落宫里堆得满满登登,落脚的地都没有。

    于是帝君从善如流的听从了白蔓君的“建议”,不给她送礼物了,改送惊喜。

    他在天帝面前请了一道旨意,说是幽冥司并蒂沙华作乱,身为二十三重天上掌事帝君,他有责任和义务守护自己的手下完成镇压任务。

    就这样白蔓君半被胁迫半被威压的带到了人间。

    店小二的茶水又换了一个新口味,崇华跟前的瓜子也空了三盘。

    白蔓君瞅着自己眼前堆积如山的瓜子仁,太阳穴直突突的问帝君:“不是说并蒂沙华作乱,镇压刻不容缓,帝君带我人间盘桓却是为何?”

    剥空的瓜子壳扫到一边,崇华又捧了一把白花花的瓜子仁故弄玄虚道:“这娘子就有所不知了……总之不会让你失望就是。”

    望阕茶楼上的客人越来越多,楼下的行人也摩肩接踵的挤在楼下。

    远处二十四桥明月,依稀点点残灯,映着江花别样红。

    白蔓君目光望向远处,自动屏蔽掉耳边聒噪人声。

    此情此景,那个叫长卿的相府小公子曾引领她历过一遭,今时今日,物是人非,她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付出的女子。

    水月笼罩的拱桥上,熙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原来,今天是凡间的花灯节。

    崇华帝君早早订下一个最有利的位置,此刻倚着白蔓君对着楼下花灯指指点点。

    “阿君你看,那对兔子花灯,耳朵好夸张哦,不知被广寒宫里那个小家伙瞧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视线从牡丹宫灯移到兔子花灯上,白蔓君身子向旁边侧了一侧。

    “阿君你看,那个胖乎乎的散财童子花灯,像不像咱家元宝?”

    身子继续向旁闪,这样的距离这样的热切让她心慌。

    手不知何时拢上纤细腰肢,他低头,鼻尖抵在眉心:“阿君,能这样抱着你真好。”

    楼下灯影憧憧,人声沸沸,楼上身影相依,一时暖进心窝的话语,竟然让她忘了把人推出去。

    爆竹一声炸开墨色天幕,五光十色的烟花炸裂开来,蔓延在无边天际,竟然朵朵都是荼蘼花的模样。

    他紧了紧困住她的手臂,覆唇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离开婆罗殿恁长的时光里,每一次想你忍不住了,就想再为你放一次烟花,看你在焰火中人比花娇的笑颜,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她听得怔愣,前尘往事叠在眼前,分不清今时往日。

    那一年,那个登堂拜相位列公侯的小公子,也是邀了她,在繁华的永安城,放了一整夜的烟花。

    人潮汹涌的大街之上,他像任何一个青葱少年一样,退去朝堂之上的少年老成和不该属于他的繁重,纵容她疯她笑她闹。

    看着她凤蝶一样穿梭在花中,看着冬雪白了二人头发,微微笑的脸上,眼底满是宠溺的疼。

    也是那样一个落雪的冬夜,换她为他燃尽永安城的烟花,也将枯白骨灰散在风中。

    那人君前从容奏陈,人后守一世孤苦,她让他爱上他又辜负了他,终是不能给一人白首。

    那一夜,婆罗殿里下了一整夜的雪,湮灭她来时的足记。

    “走吧”她步下望阕楼的台阶,不想沉浸在那一世的记忆里。

    她曾经去过幽冥司,想查一查轮回后的长卿过的怎么样,算是了一了心愿吧。

    可惜,幽冥司的生死簿上,关于长卿这个人,未着寸墨。

    或许是年代着实久远,丢了那么一本两本也未可知。

    何况婆罗殿里那玄青衣衫清隽容颜的尊者,近在眼前,已是她最大欣慰,是三千世界所有的美好。

    崇华不知怎么就惹了白蔓君不高兴,明明之前还都好好的。

    但娘子发话要走,他也不好久留,快步跟过去,只怕她在人潮中挤丢了。

    才推开茶楼大门,忽然从门缝里挤进来一道火影,燎原一样推着白蔓君倒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