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16-09-20 09:16:25本章字数:8125字

    1、

    到底想怎么死?

    想怎么死?

    插一管子,被执行注射死刑?还是接受那个精神病黑西装的建议,上那个奇怪的台子,被传送去什么过去?注射死刑听说不痛苦,就像睡着了一样,只不过永远不会醒过来了。那个精神病说的传送到什么过去,他是不是电影看太多了?

    死刑犯丁九九缩在自己囚室的床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盯着高处的小钟看着。自从他的死刑判决下来之后,他就处于这种崩溃的状态,心里想到什么就念叨什么。反正要死了,也没有会计较他到底怎么了,需不需要心理疏导,要不要看个精神科大夫。他的判决是毋庸置疑的,毒贩子,被抓的时候身边带着的KH65新型毒品有17公斤。别说判他注射死刑了,这么多毒品判十次注射死刑都有得找——他的“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结果刚判决结束,就有个精神病晚期的黑西装来说要带他回到过去了,黑西装给他一夜考虑时间,明天早晨,2015年12月14日,他就要被执行死刑了。

    到底要不要答应,到底要不要答应,到底要不要答应……

    丁九九一夜都没有合眼。

    渐渐的,天亮了。惨白的阳光没什么力量,照的大地也白花花的,特别适合要死的他。当狱警的脚步声一在走廊里面响起来,丁九九立刻从床上滚下来,爬到门边,对着走廊大喊着:“队长,队长,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两个狱警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一边走一边说:“那你下辈子好好活,别做坏事吧!把毒品卖给大学生,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早点投胎吧。”

    丁九九扒着囚室的门,用死鱼一样的眼睛看着渐渐走近的两位狱警,从喉咙里喊出一句:“队长,队长,报告队长,我要做实验,我参与,我要当0号!让我当0号~”

    黑西装正襟危坐在丁九九对面,等着他签完一大堆文件。在回答了他三十多遍“实验成功就无罪开释他”之后,他彻底失去了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对面的这个实验对象,即使传送成功,估计也会被实验吓个半死吧。他仔细打量着丁九九——这个瘦小,干瘪,眼神浑浊,猥琐到无以复加的人,居然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参与“白光计划”的实验人,他觉得丁九九不配。

    如果不是实验风险太大,上面也不会处心积虑找一个没有亲人的死刑犯来做“0号”实验对象。

    丁九九扭扭捏捏签完所有文件之后,露出了他脏兮兮的笑容,对着黑西装说:“好了,队长,啥时候送我回去啊?”

    黑西装一把夺过文件,检查他是否一个不拉都签好了,然后才回答:“等着吧,最快一个月后,你要是被批准了,就先体检,然后给你植入,培训三个月后,你就可以出发了。”黑西装冷冷说完,拿着文件就离开了审讯室,留下了独自还在傻笑的丁九九。

    江海大学的第三阶梯教室里,厉副教授的课正在进行随堂测验。作为一个二十七岁就当上副教授的传奇人物,厉怀谨的的确确有两把刷子。他不仅是省级的学科带头人,还长得高大英俊,是学校里众多女生的偶像。为了能选到他的课,少女们半夜起来抢电脑选课也一时成为了传奇。“不见厉怀谨,枉来江海大”,“选我江海大,占领厉怀谨”还成了去年招生宣传会的标语。厉副教授这会正坐在讲台上,翻着小说,等着大家考完。按照他的说法——考试要监考干什么?读书难道是为别人读的?他不仅考试不抓作弊,上课也不点名,不收手机,可他的课愣是堂堂爆满,座无虚席。

    毫无预兆的,他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面震动起来。他合上手里的小说,掏出手机。来电人是——李苍梧。他拿起电话,快步走到阶梯教室的外面,按下了接通键。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你这会方便说话吗?我是李苍梧。”……

    一个半月后。

    丁九九的单人牢房外,来了一个狱警。他看了看这一个半月来已经把自己当成大熊猫的死刑犯,用手里的警棍敲敲囚室的门,唤醒了正打瞌睡的犯人。丁九九慵懒地睁开眼睛,问了句:“队长,啥事?”

    狱警冷笑一声,把一大叠报告从囚室窗户塞了进去,回答了他:“1279号,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你已经是癌症晚期,副监狱长让我通知你,试验取消了,注射死刑半个月后执行。”说完,他掉头就走了。留下了当场不知所措的丁九九。他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瞬间就被身后1279号的嚎啕大哭淹没了,他隐约能听出来那号哭中夹杂着“怎么可能”和“我不要死”。哼,不想死,当初贩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清楚?他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走廊里面。

    黑西装拿着手里的体检报告,心里五味杂陈。他不喜欢丁九九,觉得丁九九这样的人渣作为第一个躺进实验传送仓的“0号”,有点对不起这个“白光计划”的策划人和为此已经忙碌了有十年的工作人员。但是,他的身份,恰好又适合这样的危险度极高的试验。自己是不想让他参与,可真的拿到他已经是血癌晚期,根本无法承担传送任务的报告,他又觉得可惜。再找到一个这样的目标,到底还要多久?他身后的那些忙白了头发的世界级顶尖科学家,又能再等多少时间?他那张受过严格训练,喜怒不能行于色的脸上,真正的浮现出了惋惜的神色。拿出口袋里的烟盒,他点燃了一支“金南京”。还没抽上几口,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

    “处长,我是李苍梧,丁九九的事情,我很遗憾。不过我这里,来了一个备用人选,您想不想见一见?”

    “备用人选?”黑西装拿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电话里说不清楚,要不……处长您亲自来一次?这个人就在我们监狱等着呢!”

    黑西装放下电话,愣了几秒,对着办公室门外喊了一句:“小刘,走,我们现在就去连山监狱。”

    黑西装的司机小刘用了最快的速度把他带到了连山监狱。他人生第一次不顾形象的三步并作两步走的爬上了三楼,进了李苍梧的办公室。

    李苍梧的旁边,坐了一个高大结实的年轻人,黑黑的皮肤,戴了副很时尚的黑框眼镜,穿着得体,手边还放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从那个熟悉的小小的LOGO,黑西装就能看出,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着不错的稳定的经济收入,还挺有时尚品味。这个就是李苍梧所说的“备用人选?”

    “PLAN B”看到他之后,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向他伸出自己的手,微笑说了句:“处长您好,我是厉怀谨,江海大学的老师。”

    黑西装看到这位“PLAN B”袖子里露出的黑色皮带腕表,不知怎么的,又对他增添了些信心。他紧走几步,跟厉怀谨握了握手,又跟李苍梧点了点头。李苍梧不紧不慢地给他拿上纸杯,倒了杯水,才开始清清喉咙慢慢道来。

    “这位是江海大学物理系的副教授厉怀谨,今年才27,已经是省级学科带头人,平常的爱好是健身和历史,嗯……他是丁九九的前男友”

    2、

    黑西装一口上好的正山小种茶汤刚刚到嘴,全数喷了出来。他狠狠地咳了好一阵子,呛得眼泪鼻涕流得到处都是。职业生涯上最惊慌的那一刻,就在今天发生了。厉怀谨站起来,去李苍梧桌子上拿了点面纸,递到了他的手上。黑西装一边说失礼了,一边把自己清理干净。他仔细打量着厉怀谨帅气的脸,摇起了头。

    “处长,我知道,我们这种人,社会上还不大认同……”厉怀谨自己解嘲起来。

    “不”,黑西装打断了他“我对同性恋并不反感,我奇怪的是,丁九九是个毒贩子,你是年轻有为的大学教授,你们怎么可能?”

    厉怀谨没有回答,他转身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张照片,放在了黑西装的面前。

    “照片上,第三排中间那个傻大个,是我,很容易认出来,第二排左边第三个,是丁九九”,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是过去的丁九九。”

    黑西装拿起了照片,仔细研究,这是一支大学生组成的足球队,在比赛之后拍的照片,看起来,这支球队还拿了奖,第一排蹲着的小伙子举着奖杯,又自豪又激动。第三排中间那个“傻大个”正是谦虚的厉怀谨教授,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戴眼镜。第二排左边第三个,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正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他的脸上写满了青春,洋溢着满满的正能量,眼神清澈,透着坚强和灵气。黑西装仔细端详,果然正是丁九九。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染上了毒品,毒品吞噬了他的肉体,更吞噬了他的灵魂!

    “丁九九跟我是江海大学的同学,一个寝室的。我们……,大二开始成了情侣,同学们也有知道的,但是大家给我们的从来没有嘲笑,只有鼓励和支持。”厉怀谨陷入了回忆之中。“大四上学期,学校给了我保送江海研究生的机会,硕博连读,全额奖学金。我高兴坏了。跟我竞争名额的同学背后对我下了手,把我和丁九九是情侣的事情捅到了校长那里。”说完,他停了下来。

    黑西装大约猜到了结局,但是出于好奇心和礼貌,他问道:“后来呢?”

    厉怀谨苦笑一声:“校长亲自问话,我选择了矢口否认。出了校长办公室,我就再也没有和丁九九说过一句话。我搬出寝室,和他断绝了关系。不久之后,我听说他在社会上结识了一些问题青年,退学了。”

    黑西装点点头:“他的毒瘾就是那个时候染上的,后来开始以贩养吸,渐渐成了这一代的大毒贩子。”

    厉怀谨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坚定地看着黑西装:“处长,我知道九九要参加实验的事情,我可以替他去。”

    黑西装立刻就问:“丁九九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坐在对面的李苍梧接过了话茬:“丁九九在等待体检的那段时间,跟我表达过,试验风险大,可不可以在出发前,见见他在这个世界,这个时间唯一挂念的人。”他把手朝厉怀谨的方向略指了一下“他要求见的,就是厉教授。因为情况特殊,我们让教授签了保密协议,让他们见了面。”

    见黑西装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用自己的紫砂壶给黑西装和厉怀谨教授加了点茶,回身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不急不忙地又发了根烟给黑西装。

    黑西装拿起了李苍梧发的烟,没有点上,而是把它横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对厉怀谨说:“厉教授,实验的风险是极高的,差不多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道,你考虑过吗?你家里人同意吗?”

    厉怀谨微笑着点点头:“我已经考虑过了。我从小和母亲一起生活,老人家非常理解我。如果我参与了试验,对丁九九,你们能考虑从轻发落吗?”

    黑西装看了一眼李苍梧,李苍梧回答道:“释放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可以保证,在他有限的生命期限内,我会联系医院,为他好好治疗,减少他的痛苦。”

    厉怀谨点点头表示理解:“其实,对于这次实验,我也有自己的要求。”

    “要求?那我愿闻其详。”黑西装这才拿起烟来,点上了。

    厉怀谨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只黑色水笔,李苍梧见状,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一大叠的打印纸来,递给了他。他只拿了第一张放在了桌上。厉怀谨在纸上写了三个大大的数字,递给了黑西装。

    黑西装接过来一看,三个数字是:1400,1620,1644。

    “是年代?”

    “是年代。”

    厉怀谨从黑西装手里接过他递回的打印纸,平放在桌上,用水笔圈起了一个数字“1400”。

    “1400年,明成祖朱棣发动靖难之役的第二年,要抢自己侄子朱允炆的皇位,两年之后,金川门之变,朱允炆下落不明,朱棣变成了明成祖。”他提笔圈起第二个数字“1620”,放下笔道:“1620年,明光宗皇帝吃了个莫名其妙的药丸之后,转天就挂了,到底是不是毒药,谁下的毒,到现在没有人知道,史称明宫三大疑案之首——红丸案。”他又圈起了第三个数字“1644”然后放下笔说道:“1644年,李闯王攻入北京,崇祯皇帝煤山上吊,之后不久满清入主中原,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厉怀谨放松了自己,靠在了椅背上“我要见证这些历史,三个都要。”

    黑西装非常认真的听完,对着李苍梧点了点头说:“老李,难怪你说厉教授的兴趣爱好是历史啊!”

    李苍梧笑了笑,回答道:“之前厉教授只是说他想见证历史,可没跟我说这么详细。他的雄伟计划,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厉教授对他们略带讽刺意味的话并不在意,他对黑西装说:“可以先从第一个开始。如果成功,再慢慢来。”

    黑西装站起身来,向厉怀谨伸出了自己的手:“我先要跟上面汇报一下,但是我首先要感谢你为了科学而奉献自己的精神。如果上面不反对,我很荣幸也很希望能够让你,成为0号。”

    厉怀谨微笑着点点头,跟黑西装握了手。他知道,这次会面,已经成功了。

    3、

    回办公室的路上,黑西装捏着手里的那张A4纸,盯着三个数字发呆。他从事的工作让他阅人无数,却无法看透这个奇怪的年轻人。他突然开口问自己的司机兼秘书:“小刘,刚刚你也在办公室,你说,厉怀谨可靠吗?”

    小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导。他跟了他很多年了,看到的都是黑西装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决断专行的一面,从来没有看过他犹豫成这个样子。他边开车边回答:“领导,我不像厉教授那么有文化,可是我知道,有些有文化的人,真的是一个问题搞不懂,就会钻牛角尖。厉教授不是喜欢明朝历史吗?可能他就钻了牛角尖了。钻了牛角尖的人,不都很执着么?”

    黑西装沉默了,他觉得司机小刘说得非常有道理。这个沉迷于历史以至于敢于拿命一搏的厉教授,也许真的是0号的最佳人选——至少,比那个现在已经猥琐不堪的丁九九强一百倍。汽车离开了G20公路,缓缓驶入了中山东路。没过多远,就是明故宫的遗址了。黑西装看着道路两侧静静矗立的明故宫的遗址,把手里的A4纸对折,再对折,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黑色皮包里。

    “小刘,不回我家。直接到领导家里去。”他终于恢复常态,下了一个非常坚决的指令。

    “好!”小刘很高兴他的上司恢复了往日的干练和冷静,把黑色轿车默默往颐和路一带开去。

    厉怀谨完成了全部的体检,一切指标都显示,他不仅是合格,而是太棒了!得益于一直坚持锻炼,他的骨骼和肌肉的状态都非常好,反应速度也不错。在完成了植入之后,他去学校方面办了一个停薪留职的手续。学校方面虽然对他突然要去美国深造不满,但是见他愿意签署深造之后还回学校继续任教的合同,也就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了。

    黑西装考量再三,由于厉怀谨从10岁就开始通读明史,他的历史课就没有安排教授来上。

    研究之后,决定给他上了明代官话正音,繁体字和自由搏击术。在厉怀谨的强烈要求之下,又增加了“易容术”的课程。因为他坚持要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梦想万一成功了,他还得混进宫廷里去,目睹红丸案的真相呢!

    半年过去了,厉教授发挥了他学霸的本质,把每一门课都学的非常出色,可是,他的头发却没有像他的智商那样让人满意——只长到了耳垂那里。不过,南京随便哪家上档次的发廊都能为他搞定这件事情。某个月黑风高之夜,他接完发回来,瞬间就有了七八分像了麒麟才子梅长苏。一样的高大,帅气,当然,麒麟才子白净,而厉怀谨,黝黑。

    2016年5月5日,周四,立夏。黄历上写着今日诸事不宜。收音机新闻里报着四川不少地方因为山洪爆发引发了泥石流,不过,南京的天气不错。厉怀谨坐在黑西装的旁边,心情相当不错,似乎他要进行的时空之旅,并不危险,不过是搭个高铁去趟魔都而已。跟着黑西装,他顺利来到了实验室的仪器旁边。

    黑西装看着他从容躺进传送仓,由忙碌的工作人员为他接上各种导线,反倒有点替他担心起来。这么一个青年才俊,千万不要在传送过程中出什么差错。而厉怀谨却还在舱里笑容满面摆了个剪刀手的pose,让李苍梧给他拍照片。

    “老李,拍照就不要了吧,注意保密。”黑西装叮嘱。

    李苍梧笑笑:“厉教授说给丁九九看一眼,嘱托他好好配合治疗,等他回来。你放心,阅后即焚。”

    黑西装不再言语。李苍梧是他打了很多年交道的朋友,办事从没出过错,他有理由相信,他的承诺,就是一个金字招牌。

    高高兴兴进了仓的厉怀谨这会像个科学怪人一样浑身被插满了各种导线,他兴奋地看这里看那里,不停地问每一个路过他身边的人各种问题,不知底细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史上最年轻的物理系副教授。到了实验倒计时的那一刻了,黑西装亲自去为他关仓门,厉怀谨看着实验室的天花板突然开口说道:“如果参加试验的不是我,而是丁九九,你们本来准备传送他去什么时代?”

    黑西装思考了一秒钟,回答道:“大概是去恐龙特级克塞号出现的那个时代吧。”说完,他就大笑起来。

    厉怀谨微笑着回答:“原来,你也会笑的。好了出发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传送仓已经封闭了,传送区也已经清空封闭了。倒计时显示屏已经从60开始倒数。黑衣人站在巨大的监视器前,紧紧地抿着嘴唇,思绪在不停地奔腾着。

    45……

    厉怀谨留在这个时代的时间,也许就只剩下短短的不到一分钟了。

    30……

    白光计划从执行开始到今天,已经将近十年,成败,就在这30秒之内,就要揭晓了。

    15……

    老天保佑,请让计划成功!请让计划成功!

    10,9,8……实验室的所有工作人员,一起跟着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喊了起来。

    7……

    6……

    黑西装觉得眼前的东西,有点摇晃,自己这两天太兴奋没有睡好,有点眩晕了。但当他看到周围人惊慌的表情时,他明白,摇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大地!

    5……

    摇晃还在继续,地震了!怎么办,要不要传送?会不会有影响?

    4……3……2……1……传送仓在一阵轻微的摇晃中,发出了耀眼的白光,一阵低频的嗡嗡声,从传送仓附近传来。

    听天由命吧!

    白光消失了。

    周围一片安静。不知何时起,地震也停止了。传送仓里,已经空无一人。短暂的几秒寂静之后,专门用来监测厉怀谨传送后生命体征的仪器,突然启动。显示着心跳,血压,呼吸频率,全部都在绿区。他还活着!他活的很好!实验室爆发了一阵雷霆一般的掌声,大家又叫又跳,几个为此付出心血最多的科学家老泪纵横,他们成功了,他们成功传送了一个人,回到了明代,回到了1400年!

    有手快的年轻人拿着手机,从人群里发出报告:“刚才是四川又发生大地震了。”黑西装此刻无心去管地震的事情,他望着电子显示屏,拨通了电话。

    “领导,成功了。一切稳定。好,谢谢领导,我会随时汇报,再见。”

    4、

    迷迷糊糊间,李苍梧被自己手机的铃声给吵醒了。看了一眼时钟,才早晨6点不到。他嘟囔着:“哪个神经病啊!”爬起来走到床尾的柜子上,拿起电话,发现是黑西装打来的。接通电话之后,才听了不到几秒钟,他的神色立刻就不对了,匆匆挂断电话,他随手套上件衣服,直接出了门。

    清晨6点的马路上,还没有什么车。附近的人们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疯了一般的疾驰在路上,车里的人神色慌张,蓬头垢面,正是李苍梧。他慌慌张张地把车开上了G20,一路往实验室去,因为黑西装刚刚在电话里跟他说:“厉怀谨的生命体征消失了,我们找不到他了。”

    李苍梧像一头觅食的饿狼一般从停车场扑到了实验室,看到了满脸焦虑的黑西装。黑西装一见他,就解释道:“来,看视频监控吧。”

    监控显示,早晨5点左右,0号的一切体征还处在非常平稳的状态,心跳,血压,呼吸频率统统都正常。5点04分,心跳血压和呼吸频率突然急升。黑西装在一边解说道:“这种波动在正常范围内,可以看做是紧张引起的。”5点06分,心跳和血压略有下降,但呼吸频率依然急促。5点06分,这些数字突然全部变成了0。连个下降的过程都没有,直接显示为0。

    李苍梧停下监控,看着黑西装。

    黑西装回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厉怀谨绝对不是死了。人死了,不可能这些数字像这样直接变0的,总有一个慢慢变缓的过程。”

    李苍梧急切的问:“那,这是怎么回事?”

    黑西装叹了口气:“只有一个可能,0号挖出了生命体征检测的仪器。他太爱明朝,决定留在那里了!”

    李苍梧恍然大悟:“那,你们有没有办法,让他回来呢?”

    黑西装犹豫了一会,回答道:“如果实验对象不按下回传键,我们原则上不能干扰他的活动,但是,我们也可以强行回传的。”

    “强行回传?”李苍梧表示自己为什么以前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黑西装压低了声音道:“强行回传有风险,成功率没有100%。刚才我已经请示过上面,5分钟之后,会通知我,到底要不要强行回传0号。”

    话音刚落,还没等李苍梧开口,黑西装的电话响了。他迅速接通了电话。对话过程极为简单,几个字就结束了。

    黑西装看着李苍梧,一字一句地说:“上面说立即强行回传。”说完,他就朝着传送仓走过去。李苍梧一路跟着一路说:“厉教授可是个人才,国家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啊。”,黑西装的脚步没有一刻慢下来,一边走一边说:“上面的意思,我必须执行。”他走到传送仓附近,对着一群惊慌失措的白头发们下了命令:“立刻强行回传。”说完,拔腿又往监控室走过去。李苍梧见拦不住,幽幽地从后面来了一句:“你那植入的仪器都是一溜边的,你觉得他会不会顺便把别的也挖了?”

    黑西装看着5分钟倒数的显示屏,沉默了。

    过了揪心的5分钟之后,传送仓白光闪过。很快,附近传来了工作人员的一阵骚动。

    黑西装跟李苍梧快步走过去,发现传送仓内并没有人,但也不是空无一物。舱内被强行回传的是0号厉怀谨出发时所穿的衣服,已经有点脏,带着泥土的痕迹,但是却被叠得整整齐齐。左袖子上还沾了不少血迹。

    黑西装头上的青筋隐隐爆出,却并未发作。他请工作人员将袖子上的血迹拿去鉴定DNA,并带着李苍梧回到了监控室。

    李苍梧自己先掏出了一根烟点上,又扔了一根给了黑西装。他一屁股坐在监控室的椅子上说:“还验什么DNA,明摆着他把所有仪器都挖出来了。学物理的副教授,这下好了,我看他的量子物理学在明代能有什么用。”

    黑西装深深抽了一口烟说:“你别忘记了,他10岁就开始研究明史了,而且,他还会易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