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第2节

    更新时间:2016-10-10 09:12:48本章字数:2350字

    这两日,宫里发生了些奇怪的事情,空了许久的听雨轩,来了一个新主人。这个新主人,居然是原来柔仪殿的一个粗使宫女,名叫郁知远。郁知远的册封没有经过皇后的首肯,由皇上在小摘星楼半夜三更就直接封了,封完之后,这位新晋的选侍是被人从小摘星楼抬下去,又抬进了听雨轩。有些消息特别灵通的嫔妃还打听到了,皇上在当晚临幸这位新晋选侍之后,又是招了侍卫统领又是招了御医前去,不知道搞了什么名堂。 最让嫔妃们议论纷纷的事情是,郁选侍自打进了听雨轩,就一病不起,秦伯睿大人衣不解带,已经在那里伺候了七天了,这临幸能出什么事情,各种不怀好意的猜测,就纷纷出炉了。

    朱棣这两天也有点烦躁,郁知远自打去掉了传送仪之后,伤口发生了感染,一连几天高烧不退。这个年代没有抗生素,只能用中药来医治。虽然此刻,她对自己已完全没有威胁,可既然来自同一个时代,到底还是有些牵连的。他每天下朝之后,便会前去查看,可始终没有能够和一个足够清醒的人对上话。今天的朝会之后,他得了空,便轻减了随从,只带着魏元宽和王景弘,来到了听雨轩。

    听雨轩的芙蕖馆内一屋子药味,几个新调来的宫女见他没通传就直接走了进来,纷纷就地趴倒,三呼万岁。他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去,只叫魏元宽和王景弘守在了芙蕖馆门口,关上了门。轻手轻脚地,朱棣走到了郁知远的床边,凑近了仔细查看了一下。郁知远突然睁开了眼睛,瞪着朱棣,开口说道:“凑这么近,想杀人灭口是吗?”

    朱棣闻言,不由得放下了心,微笑着拖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拿起她枕边的一个中药香囊边把玩边回答:“看来你是一时半会死不了的了。你现在能说,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了吗?”

    郁知远噌地就坐了起来,旋即咕咚又倒了下去。朱棣叹了口气,把她轻轻扶了起来,给她垫了个枕头问道:“你哪里觉得不好?”郁知远有气无力地回答:“我哪里都不好,我想吃鸭血粉丝汤,少辣油,要香菜,不要鸭肝,多加鸭血,我想吃小郑酥烧饼,巴子烤鸭,方婆家的麻团,汪家小馄饨,大排档的桂花糖芋苗,蓝老大的糖藕,山之巅的大骨头米线,鱼无双的椒麻鱼……”

    朱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饿疯了吧!”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有点沉默了,这已经是多久没有尝过这些家乡美食了?不仅没有吃过,他连听都已经二十年没有听到过了。他站了起来,出去吩咐了几句,复又回来,坐了下来,自己感叹着说道:“此一别就是今生今世,吃的倒是好解决,别的,恐怕就难了。”这一句话猛地戳到了郁知远的心上,瞬间就红了她的眼眶。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朱棣一见,笑出了声,她便给了朱棣一个白眼:“实验室只派了我一个人来,我是金川门之变那天来的。实验室把我的传送时间偏离了两年,本来是来找你的。不过,偏离归偏离,最终倒是找到了。你是哪天来的,怎么变成了……”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怎么变成朱棣了?”

    朱棣微笑着用几乎只能勉强听到的声音回答:“我比你更离谱,早了整整十八年。到今天为止,我在这个时代,已经呆了二十年了。至于我怎么成了朱棣,这个里面机缘巧合,我也不便对你说。你既然是我入城那天来的,那……你可曾遇到了朱允炆?”

    郁知远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轻声回答道:“我那天被传送来的时候,打了大量的镇静剂,醒来的时候就被你的士兵关进了春和殿,一关就是一个月,只记得奉天殿着火,根本没看见谁是谁。朱允炆……历史上不是说去做和尚了吗?”

    朱棣点头道:“我没有找到他,也不知道他的死活。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安排,让我放他一条生路吧。”

    郁知远一听,冷笑道:“那么,你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朱棣听到之后,没有立即回答。他站了起来,在芙蕖馆里踱起步来。走到芙蕖馆临湖的一面,他打开了窗户。窗外萧瑟的冬景一下子就涌入了眼帘,寒气毫无阻挡地扑了进来。幸亏芙蕖馆是个暖阁,不然真的是会冻死人不偿命。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赶紧把窗户就给关上了。他看了看一脸狐疑的知远,反问了一个问题:“那天你刚刚剥离传感器,七死八活的时候,我问你想住哪里,你为什么挑了这么个孤零零的所在?”

    郁知远不明白这和自己提出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回答了他:“这里清净,少有人来。”

    朱棣点点头:“对,你也有自己的选择。我的选择,在我是朱棣的那天就已经定下来了。这个天下是我的,我不能背弃它。我要它更强大,更无敌,更繁荣,更昌盛。我要它万国来朝,我要它源远流长,我要它留芳千古,我要它四夷臣服。所有的一切都要靠我来完成,你觉得我累不累?”朱棣停了一下,指着自己胸口刺绣的金色五爪盘龙接着说:“世人只看到帝王锦衣玉食的那一面,可曾看到我为了一个边报心急如焚夜不能寐的时候?世人只看到我对任何一个人都拥有杀伐决断的权力,可曾看到我时时刻刻都要提防武官造反文臣谋逆?二十年了,我每日睡二更起四更,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明成祖这三个字!成祖成祖,有所成就才能加庙号成祖!”

    朱棣说的急切,手有些微微发抖,看到知远有些茫然,快步走到了她的床边,一屁股坐下来,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在这个时代有多么的孤寂?我想执行币制改革,让明朝晚期的白银荒不要来,遭到了多少反对?我想迁都北京,有多少言官抬着棺材给我添堵?我需要一个可以为我筹谋的人,一个有着现代经济头脑的人,一个可以和我一起吐槽的人,这个人就是你,是你!”

    郁知远看着处于亢奋状态下的朱棣,终于明白了帝王为什么叫做“孤家寡人”。因为身居高位,他们的孤独常常都是无人理解的,他们的烦心事也常常都是没有人会为他操心的。不过,自己真的需要卷进去,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自由给放弃掉,只为了做个智囊团吗?

    芙蕖馆的门外,传来了魏元宽的声音:“皇上,传的膳到了。”

    朱棣站了起来,对着门外说了句:“让他们进来伺候吧。”转头对郁知远说道:“你刚好的,别吃太油腻的,给你叫了些稀饭小菜。我跟你说的话,你得空细想想。我会再来的。”说完,他快步走到芙蕖馆的门口,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