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兄弟

    更新时间:2016-10-03 21:29:09本章字数:2078字

    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碎掉了。

    也许是良心。也许是联结我们二十几年未曾说破虚假的亲情。

    清叔嘴唇难以置信地翕动几下,随后说:“涓生,你哪里来的兄弟?”

    “你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

    “他们又不是你的亲生兄弟,干嘛理会?”

    我摇头,语气中没有感情色彩,“他们是。我们有一半儿血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涓生,你一定要选择与我撕破脸皮?你不是为了沈枇杷,我方才说她拿捏你,如果看来是我错,分明是你拿她作为一个屏障。为什么?”

    “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缓缓地说。

    “你不是那块料。”清叔面色冷峻,“这么多年你还不肯承认吗?难道当初你父亲在世没有给过你机会吗?你还想要继续尝试失败的滋味?”

    我有些心虚,我不愿意,不愿意失败,可我明白,我坚持,就一定会输。

    折中的办法,就是让我兄弟们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无情义可言了。我摆出沈家长孙的姿态,清叔用他一贯掌权者的姿势睥睨于我,我别无选择。

    清叔摆摆手:“据我所知你还没有见过你兄弟。”

    我说是。

    他问:“你怎么确定他会过来?”

    “我会说服他。”

    “对自己如此有信心?”他笑,“万一说不动他岂不是要被我笑话?”

    清叔是清叔,有幽默,却没有仁慈和纯真。

    我点头说,“我会将他带来,您请放心。”

    “拭目以待。”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自己衣服愈发贴紧肌肤,汗珠不知不觉间已渗透。

    密斯王在电梯口拦下我,递给我一杯咖啡,公事公办的语气:“你方才要的咖啡。”

    我不语,接过来,乘电梯下去。

    停车场一角,一个男人蜷缩着身子躲在属于个人遮蔽物中。身材削瘦,面容肮脏,一股气味扑面而来。

    我皱皱眉头,不明白他是如何进来的,圣德大厦一向管理严格,等闲之人哪里会进得来?

    若是平日,我直接叫管理人员进来,可今日,却中邪似得亲自走过去冲他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他抬起头,一张三十多岁男人的脸,目光呆滞。

    气味愈发难闻。

    “你不会被允许在这里的知道吗?你得走。”我说。

    他扯了扯遮盖身体的黑色塑料,两条腿一动不动,安之若素。

    “你这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知道吗?你这样年轻却活得如同乞丐?你是在做什么?”我将装着咖啡的纸杯递过去,“想要被施舍吗?给。”

    他慢悠悠地半弓起身体,伸出指甲污垢浓厚的手,接过去。

    “你为什么要自暴自弃呢?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这样无所事事地浪费掉宝贵的生命。”语气有些飘忽,回荡在偌大的停车场。

    细碎灰尘被声音击中,飘渺无声落下。

    他喝了几口,随后抬起眼睛,直视着我,将咖啡杯往我怀里推。

    随后他做了一件令我吃惊的事情,他安静地、缓慢地、不屑地冲着我脚下地面吐了一口唾液。

    随后懒懒地低下身子,盘起腿,将头埋向里面,换个姿势,闭上眼睛。

    我怔怔地站着,事实就这样发生。

    没有虚假,我不过如实描述。

    他先用那种目光嘲弄我,随后旗帜鲜明地用唾液表示对我的唾弃,这事儿居然还发生的如此自然。

    褐色咖啡掺杂着唾液在地上不动声色地凝视、端详着我。

    我没再说话,转身开车便走。

    说到底我有什么资格去指教他?好为人师是一种病。

    这个小小插曲让我心情愈发糟糕,回到家时整个人疲倦不堪。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母亲在,她端坐于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台放着的狗血言情剧。

    见我回来,她站起来:“涓生,你气色不好。”

    “妈,你怎么来了?”我避开了她的询问,将外套挂在衣架上。

    她倒了一杯水递给我,嗔怪道:“难道我就不能来啦?你这臭小子。”

    我坐下来,不自然地笑笑,“回国时让你过来被你拒绝,心中凄然。”

    母亲重新坐下来,审视着我的脸色,我轻描淡写佯装不知地问:“国内事情都办完了吧?”

    她点点头,张张口想说什么。

    “你要回去了?”我轻声道。

    她点头,“涓生,我在那边有一众朋友。在此并不习惯。”

    “我明白。”我低头不语。

    “再者,”她有些抱怨,“回国这些天,你们一个个都忙得看不见个人影,也无人陪我。”

    我讪笑,“是我做得不好。多留些日子,一定多陪陪你。”

    “算了吧你,涓生。”她摇头叹息。

    我忽然问道,“妈,父亲在世时,你知道不知道他外面有情人的事情?”

    她低下头去,身上米白色衬衫温文尔雅地舒展着,抬起头时,面色平淡自然,似是知道我早晚会问。

    “一直都是知道的。”

    “你却能容忍至最后?”我讶异。

    “我又有什么损失呢?”她反问,“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强留在身边又有什么意思呢?他顾家,对你好,这就够了。”

    “你无怨言?”

    “没有是假的。然而出生抱怨,就代表必须要作出选择,我不愿意更改生活方式,是以一直沉默。”她苦笑,“当时觉得一旦离开你父亲,生活会天翻地覆。后来他死了,一切不过如此。当时偏偏没有勇气离开。”

    我垂首,良久问道:“那边三个孩子?”

    “是的。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如果……”我话语阻塞,被塞在喉咙深处出不来。

    母亲明白,“你尽管去找他们,没有关系。”

    “你不介意?”

    “都到这个时候了,介意还有什么用?也没必要。”她表情恬淡。

    伤害早就造成了,因为伤口太深,面上反而不觉,看着一片光滑,与完好无异。

    她喝口水,手指削瘦纤长,忽问:“海棠最近是不是都很晚回来?”

    “她公司最近业务繁忙,加上又在上升期,晚一些也正常。”我说。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我问。

    她摇摇头,“没什么。”又说,“去看望那些孩子的时候,与海棠一起吧。”

    我点头,“是,她比我更会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