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我这一生最美好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呢

    更新时间:2016-10-04 19:06:40本章字数:5621字

    “这是我在公司的私人休息室。”进了房间,陈驹殷解释道,“有时工作得晚了,就不回家了。”

    钟意被他领着,一路来到这里。

    说是休息室,其实比寻常百姓的家还要豪华宽敞得多。

    灯光没有全亮,厅堂内的气氛很温馨。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仅有的一幅。钟意只看了一眼,便立即垂目不再去看。那幅画是她之前在美院上学时的画作,很多年了,没想到他现在还保存着。

    “喝杯茶。”

    陈驹殷自己也端了一杯,坐在钟意的对面。

    钟意抿了一口茶,抬头看见陈驹殷正深情地注视着自己,躲开那道闪电,钟意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陈驹殷开口了。

    “什么?”

    “乔陟的事,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不来找我?今天为什么要躲着我?”陈驹殷一连串的发问逼得钟意无法开口。

    “钟意,撇开咱俩的事情不说,即使是看在多年同窗的份上,乔陟的死,也应该让我知道。”

    “是,我们是多年同窗。你也是乔陟的好兄弟。我相信,他不希望看到我去找你,他不希望我们两个有任何地瓜葛。我们两个,乔陟在的时候,不可能,乔陟不在了,更不可能。我只想要平静地生活。我希望你不要再以同学的名义来关心我。”钟意说这话时,语气温和,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商量。

    无语。

    良久的沉默。

    还是陈驹殷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我若不帮你,你怎么过?”

    “我还有些积蓄,我也能自食其力地养活自己和乔桥。我只求你,从此以后不要再去找我,你要向我保证。”

    陈驹殷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我不能保证。腿虽然长在我身上,但是它不听我的,他听从我的心,更糟糕的是,我的心也不是我的。”

    又来了,这是陈驹殷惯用的耍赖法。

    钟意气得把头扭向一边,不想再跟他谈下去。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陈驹殷站起来,看着手表,笑着发问。

    钟意赶忙掏出手机: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天哪!自己怎么忘记了!下午四点要去幼儿园接乔桥 。今天忙了一天竟然忙忘了。

    彭晶晶那个混蛋,竟然也忘记提醒她!

    钟意起身便要离去,被陈驹殷一把抓了回来。

    “下午三点五十分时,我的司机和秘书就已经拿着盖着锦逸公章的委托书等候在幼儿园门口了,当然,其实没有你的许可,幼儿园通常不会把孩子交给他们,但是,巧了,我认识他们的园长。我说的话,他还是信的。”

    钟意一下子瘫坐下来,刚才实在是太紧张了。

    “你这样的状态能照顾好乔桥吗?你看看你自己,肿着眼睛,脸色青黄,你有多憔悴,你知道吗?”陈驹殷尽力压制着自己的火气。

    “乔桥在哪儿?我要回家。”

    “先去洗手间洗洗脸吧,你这个样子,孩子看了也担心。”

    钟意只想快点离开这里。陈驹殷说的对,自己这副样子恐怕乔桥看了也要担忧。

    出乎意料:洗手台上方的化妆柜里竟然满满地各种高档女士用品!

    她突然想笑:原来,这个所谓的休息室竟然是他陈驹殷金屋藏娇的地方。他们这些名人,就怕私生活被人曝光,所以就避开最容易引人注意的家,在办公的地方布置这样一个私密之处…

    钟意越想越好笑。

    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发现自己竟然是在笑着流泪。再掬一捧,泪水更是止不住。

    突然想大哭一场。

    在另一个房间,钟意见到了欢笑着奔跑过来的乔桥,手里还抱着一个洋娃娃。估计是他们怕乔桥哭着找妈妈,所以才买来安抚她的。陈驹殷逗了一会儿乔桥,并答应下次还要给她买洋娃娃。

    带着乔桥离开锦逸大厦时,钟意头也没回一下。

    陈驹殷站在自己南向的办公室里,在39楼的窗户前注视着她们母女朝着马路对面走去。不远处就是362路公交站。

    杨有道这次开心大了。

    根本不用再派更多的人去展会,太多人慕名而来购买“意难融”的画,有的也会顺便捎带上其他画师的作品。

    为了让钟意有更多的时间作画,展会那边就不安排她去了,彭晶晶也一样,留在画社里。

    钟意每天比别人早到半个小时,但是每天提前一个半小时下班去幼儿园接乔桥。这是杨有道给她的特权。这一点,杨有道还是挺通情达理的。他也想过了,如果不同意,这金凤凰飞走了,事情更不好办。

    这一天,钟意到的有些早。

    在门口等候时,遇到了乔桥同学的奶奶-李阿姨。

    “这不是乔桥妈吗?”李阿姨笑着走来过来,“你也来接孩子呀?”

    “您好,李阿姨。”

    “哎呀,你的事我听说了…你说这天灾人祸的,哎呀。”

    钟意知道她的意思,心里不想听,但是对长辈也不好没有礼貌,所以只低下头不说话。

    李阿姨又道:“我说乔桥妈呀,你还年轻,可不能就这样了啊。你听阿姨一句劝,得找个人一起帮你照顾孩子啊……”

    钟意真的不想再听下去。

    正巧这会儿幼儿园放学了,乔桥已经张着小手朝她飞跑过来了。

    钟意半蹲下,抱住乔桥,又对李阿姨抱歉道:“阿姨不好意思哦,我接完孩子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李阿姨还是不罢休,“我跟你说,我一个朋友的儿子做家具生意,有钱,人又体贴,哪天我介绍你们认识!”

    钟意早已无心听她的话,带着乔桥飞快地溜了。

    回到家,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对门的张阿姨出来了。

    一脸严肃的样子。

    “钟意啊,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可别害怕。”

    “发生什么事了?阿姨。”

    “咱们小区招贼了!就昨天晚上,二单元的一户人家被撬了。那小偷太贼胆了,爬窗户进的卧室,听说偷了不少值钱的东西。你说,这家人也真死沉,小偷进家了都不知道……你带着个孩子可真得小心啊,把门窗都关严实了。”

    听着张阿姨的描述,钟意开着锁的手都开始有些发抖,“谢谢您,张阿姨,我会小心的。”

    “妈妈,刚才张奶奶说的话是真的吗?”乔桥也听进去了,她也有些害怕。

    “乔桥不怕,有妈妈呢,嗯?好孩子,你先去玩会儿,妈妈去做晚饭,好吗?”钟意安慰着乔桥,自己心里却也有些紧张。

    吃着晚餐,乔桥又问:“妈妈,你说万一小偷来了,我们两个能打过他吗?”

    钟意真不知如何回答小孩子这样的问题。

    能打过---那是撒谎。

    不能打过---那肯定不行。

    只好把警察搬出来了:

    “小偷来了,我们找警察叔叔。”

    “妈妈,警察叔叔来了,会不会就晚了?”

    乔桥的小眼神里现出一丝恐惧。

    “不会,警察叔叔离这儿很近呢……”

    终于,乔桥进入了梦乡。

    钟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半夜,钟意半醒半睡之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敲门。

    咚…

    好像什么重物掉落地上的声音。

    是梦吗?钟意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不是梦。

    幻觉?

    又一声:笃—

    笃笃—

    明明就是敲门声。

    是谁?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钟意披上衣服,透过猫眼往外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笃—

    又是一声。

    这次钟意听出来了,声音来自门外低处。

    “谁?”钟意问道。

    “我,快开门啊!”门外那人懒洋洋地,有气无力的声音。

    “你是谁?”

    “开门啊!”

    “你快走,不然我报警了!”

    “开门啊!”

    ……

    钟意冲进卧室,拿起了电话,“喂,是警察吗?……”

    一连串的动作:

    搬椅子,推桌子,把家里看起来能抵挡住外人入侵的一切物件都堆在了门口。

    在外面锁好卧室门—乔桥还在里面安睡。

    抱一床被子,就这样蹲在沙发上,观察着门的动静。

    警察很快来到了现场。

    确认警察站在了门外,钟意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门。

    惊魂未定。

    “钟女士,您好!我是新阳派出所的王警员。刚才已经盘问清楚,这个人喝醉了酒走错了单元楼。”王警员指着旁边早已被警察的到来吓得醒了酒的男子道,“我们已经查过他的证件,他是这个小区8号楼的。”

    “真不好意思啊,你看我……我喝大了,吓着你了,我赔罪,我赔罪!”说完,抱着手不停地点头。

    “没事。”钟意回答。她还能说什么?

    这时,屋内传出孩子的大哭声:“妈妈!妈妈!”

    坏了!乔桥还锁在卧室里。

    钟意慌忙折回屋内,打开门,母女俩抱在了一起:“妈妈在这儿,别怕,乔桥,妈妈在这儿……”

    第二天,上班时,钟意仍然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

    彭晶晶凑了过来,“哎,我说,你今天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哦。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彭晶晶开动脑袋瓜子猜测着,嬉笑着道:“哈哈!我知道了,跟人约会了,然后回家晚了对不对?”

    “你瞎说什么!”

    “装吧你!别不好意思啦!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上回那个锦逸的陈总看你的眼神不一般,不一般哪,不一般!”彭晶晶摆着指头戏谑道。

    “彭晶晶,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你别乱说!”

    “啊?普通朋友?你们竟然是朋友!我的天,我刚才真的只是瞎说的,我以为人家找你去谈画的事,没想到,人家已经把你当朋友了!完了,我失恋了!我的陈总!我没戏了!呜呜……”

    “别闹了!”

    “你还不让我闹?你知不知道,很多人就是从普通朋友变成恋人的,这是第一步啊。我没戏了!”彭晶晶越说越离谱,假装哭泣,捂着脸跑了。

    真拿她没办法!钟意叹了一口气。

    昨天警察走后,她一夜没睡。

    脑子里一会儿出现乔陟死去时的样子,一会儿出现陈驹殷深情的脸,一会儿想象着小偷进了屋……

    乱!烦!

    “钟意!杨总找你!”有人喊她的名字。

    “哦,这就过去。”钟意应了,收好眼前的画具,往杨有道的办公室走去。

    “秦总,这位就是我们画社的钟小姐。”杨有道介绍着,又对钟意说道:“这位是顶峰装饰的秦总。”

    顶峰装饰!秦总! 这不是乔陟生前所在的公司吗?

    一阵惊诧。

    “您好,秦总。”钟意先礼貌地伸手。

    “您好!”

    双方握手认识后,秦总先开了口:“我这次来呢,主要是想为我们手上一个锦逸的项目订购一些画。你知道的,锦逸集团的项目向来要求很严格,普通的装饰画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所以呢,我就想到了咱们画社。”

    “哎呀,秦总啊,您真是有眼光呐,咱么Q市谁不知道我们秋书画社?选用我们的作品,我保证锦逸那边一百个满意!我们上回在锦逸办过一个展会,锦逸的陈总把我们的画作好一个夸奖!”杨有道胸有成竹。

    “嗯。”秦总点了点头,“我也听说了,所以才找到你们啊。这样吧,钟小姐的画呢需要大尺幅的,要悬挂在正厅里,至少4幅。其余的各处走廊,可以悬挂别的画家的作品。”

    ……

    谈了一些细节之后,秦川终于要起身离开了。

    “谢谢秦总的信任!我会尽力做到您满意。”钟意礼貌地道别。

    “哎呀,钟小姐可别这么客气啊,说不定哪天我秦某还要仰仗钟小姐提拔呢。哈哈!”秦某一脸虚笑。

    钟意听得头皮发麻。

    几阵秋雨过后,天忽地转凉了。

    婆婆打来电话说,在J市的堂妹要结婚了,邀请钟意带着乔桥去参加婚礼。

    钟意虽然很忙,但想到乔陟虽然不在了,她这个堂嫂的职责还得尽,于是订了机票带着乔桥去参加婚礼。

    期间,杨有道不断地催促着:钟意啊,你快点回来吧。画作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完成啊?……诸如此类。

    第三天晚上,钟意和乔桥已经在J市的机场里候着了。再不回去,杨有道要疯了。

    广播里传来了播音员甜柔的声音:“各位乘坐XXX号航班前往Q 市的旅客,很抱歉地通知您,您乘坐的XXX号航班由于飞机管制原因不能准点到达,请您在候机厅耐心等候……”

    出发的时候就遇到了飞机晚点,回去的时候又碰上了,也真是无语了。

    候机厅里的冷气很足,钟意感到了丝丝寒意,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妈妈,我冷。”乔桥搂着钟意的脖子道。

    “你好!请问有毛毯吗?”钟意向走来的一位机场服务人员问道。

    “您好,女士,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去准备毛毯了,但是,仓库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请耐心等待一下。”

    “哦。谢谢!”

    毛毯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钟意紧紧地搂住乔桥,这样还能温暖一些。

    “陈叔叔!”乔桥突然大喊,“妈妈,你看,陈叔叔!”

    钟意抬头看去,果然看到陈驹殷正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提着公文包。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陈驹殷也带着同样的疑问。

    一番解释后,才弄清楚了。

    原来,陈驹殷出差到J市,恰好也是今天的这个航班。

    “这里太冷,我帮你们转到VIP 候机室。”

    “不用了,一会儿就来毛毯了。”钟意婉拒。

    “为乔桥着想一下行吗?钟意!”

    陈驹殷劝人很切中要害,钟意乖乖地点头,随着他转到了VIP 候机室。

    “这段时间过得好吗?”陈驹殷忘不了关切。

    “嗯。挺好的。”

    “很忙,是不是?”

    钟意瞪着陈驹殷,她早就猜到了,上次秦川去秋书画社点名采购她的画是陈驹殷一手安排的,现在看来,果然如是。

    “我不想很忙。劳您费心了!”钟意狠狠地回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在想,你怎么那么忙呢,忙得没空给我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陈总吃穿不愁,风光无限,应该不需要我这个小人物关心吧。”钟意冷冷地道。

    “我也有脆弱的时候…我刚动了手术。”

    啊?手术!

    钟意敏感地反应,脱口而出道:“什么时候的事?要不要紧?怎么不告诉我?”

    看到钟意紧张的样子,陈驹殷坏笑着,眼睛眯成了缝,“刚才某人还说我不需要关心的,怎么这会儿这样紧张呢?”

    钟意恨得扭过头去,不理会他。

    “没事,切了阑尾。死不了。”

    “不过,躺在病床上,我就一直想啊,要是我得的不是阑尾炎,而是治不了的大病,然后一命呜呼了,那多不值啊,我这一生最美好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呢。”

    钟意料到他没有好话,故意不接他的茬儿。

    倒是乔桥,很是好奇,闪烁着纯真的大眼问道:“陈叔叔,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呵呵。乔桥想知道我的愿望。”陈驹殷俯身刮了一下乔桥的鼻头,笑道,“叔叔的愿望呢,就是能天天给乔桥买洋娃娃,买一屋子的洋娃娃。”

    “啊,这个愿望太好了,我喜欢!叔叔,你要努力啊,快点实现这个愿望!”乔桥拍着手,很兴奋。

    整整推迟了2个小时,飞机终于起飞了。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Q市机场。

    睡了一路的乔桥在走出机场的那一刻醒了。

    “怎么回去?”陈驹殷问。

    “打车。”

    “我也打车。上飞机前我短信跟司机说了,不必来接我了。那我们打一辆吧。”

    “不是一个方向。”

    “没事,我先把你们娘俩送回去。”

    “真不用。”

    “别倔强了!”

    来了一辆出租车,陈驹殷招手,待钟意母女坐进了车,他自己开门坐到了副驾上。

    到了小区单元门口,陈驹殷为钟意母女开了车门,先抱过乔桥,再看着钟意提着行李下了车。

    “谢谢!”钟意接过乔桥。

    “嗯。”陈驹殷点了点头,“我把你们送到门口吧。”

    “不用了。”

    陈驹殷不再说话。

    “妈妈,我怕。”乔桥趴在钟意的肩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乔桥不怕,有妈妈在。”钟意安慰道。

    “妈妈,我怕小偷。”上次张阿姨的话乔桥听进了心里,到了晚上就说怕小偷。

    看到钟意对自己的怕束手无策,乔桥又转向陈驹殷,“叔叔,我怕小偷。”

    陈驹殷看乔桥的样子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质问钟意道:“怎么回事?”

    “上次对门的张阿姨说小区里有小偷,乔桥就很害怕。”

    陈驹殷闭了闭嘴,什么也没说。转身对出租车司机道:“师傅,不好意思,我们就到这儿下了。这是车费,不用找了。谢谢。”

    提过钟意手中的行李,自己先行一步上了楼梯。

    钟意怔了一下,抱着乔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