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他站在你们家南面的那棵芙蓉树底下……

    更新时间:2016-11-08 20:45:05本章字数:5460字

    意先融画社。

    钟意刚打开门,放下手提包,彭晶晶就来了。

    她把一个袋子往桌子上一搁:“你要的化妆品,拿去,小气鬼!非要跟我要回去!”

    钟意懒得再跟她解释,东西还回来就好。她把袋子收好,放到抽屉里。

    “咱这个画社除了你我,还有其他人吗?”彭晶晶问道。

    “还有两位,都是在书画界很有名气的-王昕澜和林东贤,听说过吗?”

    “嗯?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他们是什么来头?”彭晶晶实在是没有听说过这两个名字,但是钟意竟然说他们已经在书画界很有名气了。

    “你看吧,比我小了两岁,果然见识也少!”钟意用手指点了一下彭晶晶的脑袋。

    “我倒要见识见识……”彭晶晶有些不服。

    见彭晶晶很在意,钟意已经憋不住笑了,捂着嘴。

    “哦……你果然是在糊弄我!”彭晶晶叉着腰,一副要与钟意算账的架势。

    “没有啦!他们两个确实不是什么名画家,但是我见过他们的画作,其实水平不在我之下。”钟意解释道。

    “哎!”彭晶晶叹了口气,“是啊!艺术这条道路不好走啊!不知要磨练多少年,然后再等待多少年,才能遇到欣赏你才华的人啊!多少人因为等不起,走上了违背初心的道路,做着与艺术不融的事情。”

    “是的。你说得对!”钟意赞许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做回自己,做回本真的艺术。”

    “钟意,你说,像杨有道那样,让我们去画墙画,算不算行艺术之事?”

    “算。但是……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为什么呢?”彭晶晶被自己的问题带入了一团迷惑中。

    “清高。”钟意肯定地回答,“艺术的清高浸到了骨子里,宁死也不愿改变。”

    彭晶晶定然地看着钟意,微微张开嘴,片刻才说道:“钟意!谁来成全我们的清高呢?”

    “时间,坚持!”

    时间…坚持…

    彭晶晶反复嚼着这两个词,仿佛悟出了一点点道理。

    两人正谈论间,一个女子推门进了画社。

    “钟总,早!”女子向钟意打着招呼。

    “早!昕斓。”钟意回应着,又责怪道,“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喊我钟总,你比我小几岁,喊我钟姐就可以了。”

    “嗯。”女子微笑着点头。

    “这位是?”---王昕斓还不认识彭晶晶。

    “哦。还没有向你介绍。这位是彭晶晶,从今天开始正式加入我们。”钟意介绍道。

    “哟!王小姐是位大美女呢!”彭晶晶的关注点总是与众不同。

    不过也难怪,因为王昕斓确实是那种站在人群中会卓然独立的人物:眼波流转,长发披肩,不笑不语却眉目含笑,自带风情。难得的是皮肤白皙,身材也高挑匀称,简直是完美。

    彭晶晶先伸出手与王昕斓握手。

    同样是女人的手,握在一起,一比较,彭晶晶简直要自惭形秽了。

    一只是白皙透亮,涂着精致的指甲油,显然是先天的好条件加上平日的护养。

    一只是普通得再不能普通了,肤色还略微显黑。

    彭晶晶快速地抽回,免得再丢脸。

    王昕斓见状,微笑了一下,“彭姐一定是位贤妻良母。”

    “她这话什么意思?是嘲笑我做家务做得很多吗?”

    彭晶晶心想着,有些不快。

    她的不快总是要表现在脸上,从不掩饰。

    “哦。我没有别的意思,彭姐,你不要误会啊。”王昕斓心思敏锐,怎能觉察不出彭晶晶情绪的变化呢?

    “大家以后都在意先融共事,都是我的好姐妹。”钟意站出来化解。

    “我资历尚浅,以后还得请彭姐多多指点呢。”王昕斓笑看着彭晶晶,一脸诚恳。

    “嗯。那倒是……怎么说呢,我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就好了。”彭晶晶喜欢别人谦逊,自己却从来不是个谦逊的人。

    她这种不知隐藏,不会算计,不猜疑,心里想什么说什么的性格才是最朴真的,也是极其难得的。

    一个男人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见到钟意,只是点了点头,竟然一句话也没有,然后便径直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他的目光只在彭晶晶和王昕斓身上掠了一下,一秒或半秒,总之,时间极短,在他眼里,一切皆空。若不是出于对上司应当有几分敬重的礼貌,估计钟意他也不会去瞧一眼。

    王昕斓见林东贤也来了,已经到了上班时间了,便轻步走到自己的位子落座,开始摆弄她的作品。

    “林东贤?”

    彭晶晶轻声地问钟意。

    钟意点了点头。

    彭晶晶惊得嘴巴都歪了,“钟意,你怎么找了个这么邋遢的人来?你看,他那满脸的络腮胡,……至少有一个月没剃了,还有那头发……太长了!我看着他怎么这么面熟呢……好像……好像南大桥下的那个乞丐呢……”

    钟意见彭晶晶如此口无遮拦,赶紧皱起眉头,示意她不要说了。

    “是个很棒的画师。”这是钟意给林东贤的评价,“慢慢你就了解了。人不可貌相。”

    “好吧。你看中的人,应该差不了。”彭晶晶耸了耸肩,又问道,“我的位子在哪里?”

    “昕斓后面的那张桌子。”钟意指了指,“画具都在桌子底下。”

    “好的。”彭晶晶扭晃着身子走到了自己的座位。

    “天哪!钟意这是安排了个什么位置?在王昕斓的后面,天天看她的背影,更要命的是,林东贤在自己后面,一想到他那张邋遢的脸,她就没了灵感。哎—还是不要给钟意添麻烦了,就这样吧。”彭晶晶心想着。

    画社里,本来作画就需要专心致志,所以,大家虽然共处一室,却也极少交谈,闲聊更是一点没有。

    钟意自己躲在单独的一间屋子里,也在专心作画。一个上午,除了王昕斓走到她跟前问了她几句关于水墨画大写意的问题,再也没有人跟她搭过腔,彭晶晶觉得快闷死了。

    好不容易到了午餐时间,外卖准时送到。

    彭晶晶拿着自己的餐盒走到钟意跟前。

    “你在忙什么呢?”彭晶晶问道。

    “我在准备中秋节的画展。”

    “啊?中秋节?钟意,现在春天还没到,你就开始准备秋天的画展了!有没有搞错?谁的画展?你的吗?”

    彭晶晶一脸惊诧和疑问。

    “不是我个人的,是以意先融画社为名的画展。每个画家都需要一个展示的平台。”钟意解释道。

    “哦!你果然好命,有人帮你办画展。”彭晶晶一脸羡慕的样子,“陈总的关系随便动用一下,再召集各方名流捧捧场……画展一定会成功的!”

    钟意见彭晶晶又想歪了,有些生气,嘟起嘴,“我自己的能力可以办画展,为什么要别人帮忙?”

    “别人?”彭晶晶也很能挑字眼,“陈总是别人吗?你呀,就这点不好,太要强。有陈总的帮忙,事情总会好办一些,干嘛非得去逞强呢?”

    “我跟你说不到一块去了。”钟意瞪了一眼彭晶晶。

    这时,她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了。

    钟意拿起电话---竟然是妈妈打来的!

    “妈!……什么?乔桥奶奶在你那里?什么事?……必须现在回去吗?……好的,我这就打车过去。”

    钟意挂断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午饭看来是顾不上吃了。

    “怎么了?这么急?”彭晶晶问道。

    “我婆婆去了我妈家,我得赶过去看看。”

    “切!老太太又要玩什么花样?别理她!”

    “躲不开的。”钟意边收拾着东西,边叹着气。

    老太太已经很久没找岔了。

    上次,她在锦逸集团的年会上闹了那一出,事后钟意特意去过她家想当面跟她解释清楚,免得再有误会。可是,老太太连门都不让她进,隔着门喊着让她滚。还说她是早有预谋的,说她与陈驹殷合伙儿害死了乔陟。

    无论钟意怎么解释,她就是不听。

    “我早晚让你跟那个姓陈的替我儿子偿命!”老太太当时撂下了狠毒的话儿。

    钟意听得头皮发麻。

    她怕自己的出现再刺激到老太太敏感的神经,只得无奈地离开了。

    没想到,这次,老太太竟然主动地找过来了。但是,她竟然先去找自己的父母而不是直接来找自己,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钟意父母家。

    乔老太坐在钟意父母的对面,板着脸,一言不发。可能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只等钟意回来给个说法了。所以,当钟意的母亲为她续了一杯热水劝她喝口水时,她也只是摆摆手,并不言语。

    钟意推门进来时,当然也看到了这样冷漠的场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该来的始终要来,反正自己问心无愧。

    “妈。”她朝陈老太低了低头。

    “别喊我妈!你已经不是我儿媳妇了!”乔老太的火气直接喷发了。

    “妈,我是这样想的……虽然乔陟不在了,但是我和乔桥绝不会扔下你不管,我会替乔陟尽孝道的。”钟意试着解释道。

    “钟意!有你这样尽孝道的吗?”乔老太竟然拍案而起,“乔陟一走,你就去找那个陈驹殷,你要不要脸啊你?我看你们俩就是潘金莲和西门庆,乔陟的死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钟意没想到婆婆竟然会在自己父母面前如此直接如此狠毒地羞辱自己。自己怎么就成了潘金莲了呢?这些年,钟意觉得也没有亏待过她啊,乔陟在的时候她也不是一个温善的老太太,总愿意挑钟意的毛病,但是钟意对她却是极尽孝道,百依百顺。现在乔陟离开了,她的火气看起来比似乎以前还大了,还顺带着不讲理了。

    钟意努力去体谅婆婆的心情,毕竟,乔陟的死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钟意在乔老太的旁边坐了下来,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妈,你应该知道,这些年我们过得都不容易,乔陟经常莫名其妙地发火,对你,对我,都有过,是不是?乔陟打过我多少回,我都记不清了……但是,妈,我对他没有怨恨,作为一个妻子,我一直在努力地去谅解他……他是有怀才不遇的苦恼,我理解。所以,我一直忍让。”

    钟意想试着说出自己的苦衷,没想到乔老太完全不理解,她狠狠地甩开钟意的手,怒斥道:“你忍让?笑话!谁知道你到底背着他干了些什么?我怀疑你早就跟那个陈驹殷勾搭上了……一定是这样子的!你们合谋害死了乔陟!”

    “妈!你不能这样说!我跟陈驹殷很多年都没有见面了,电话都没有打过……”钟意有些急了,她接受不了这样没有依据的诬陷。

    “钟意!今天在你父母面前,我们把话说清楚,你给我好好听着:当年,你和乔陟结婚的时候,那个晚上,已经很晚了,我从你们的新家出来,我在楼下亲眼看到了陈驹殷!他站在你们家南面的那棵芙蓉树底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那里,我想你应该清楚!”

    什么?自己结婚那天,陈驹殷曾经来过?他曾经站在楼下的芙蓉树下?

    钟意回忆着:

    她和乔陟结婚的那天,她确实没有见到过他的身影,虽然作为朋友,他也收到了他们的请帖。但是,他最终没有来。今天,婆婆说当天竟然见到过他!天哪!原来他一直躲在暗处。但是,这些年来,他确实信守承诺,从来没有打扰过她的生活。

    钟意不知再如何跟乔老太解释了,她在想,当年自己结婚时,陈驹殷的心情肯定糟透了,一个像他那样优秀的男人,一定从来不缺少追求者,但是七年来,他一直不爱不娶,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撑着他等下去?是等吗?不!也许只是没有目的地耗着,漂泊着。

    钟意一直不语。

    对面的钟妈妈急了,“钟意,你说话啊!这些年你到底有没有做过背叛乔陟的事情?”

    连妈妈也不相信自己?!

    或者是,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如果做了不光彩的事,实在太有损颜面,她要听到自己女儿亲口解释。

    “没有!”钟意冷冷地回答,语气坚定得让听者不容置疑。

    一旁的钟爸爸见女儿脸色有些不对,他是非常相信钟意的,他要站出来保护她。

    “钟意都说没有了,你们就不要再乱猜疑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孩子也不容易,就不要再重提旧事了!”

    “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是有足够的证据,今天咱们非得把话说清楚!她说没有就没有?我儿子不能白死!”乔老太依然不依不饶,并且看起来有十足的把握能让钟意乖乖地承认。

    证据?

    钟意实在想不明白,乔老太到底在说些什么。乔陟的死是一个意外,这点她是肯定的,因为当初警方给出的侦断结论也说他是在争执中被一帮亡命徒打死的,绝非谋杀。

    她的脑海里又显现出乔陟死时的样子,她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住,疼得拧在了一起。

    “妈,求求你……不要再提乔陟的死了……”钟意很虚弱,声音有气无力,泪水已经在眼里打着转了。

    钟妈妈赶紧起身来扶住她,“好孩子,别难过了……”

    钟爸爸也心疼女儿,怒视着乔老太,下了逐客令:“亲家母,事情就这样了,我们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子的人,我们是了解的,你说的那些话我们也不想再听到了,你请回吧!”

    “就这么放过她?休想!”乔老太更加肆无忌惮,腾地站起来,走到中间,指着钟意,大吼道:“陈驹殷托顶峰装饰的秦川给了乔陟二十万,这件事情你难道不知道?他还嘱咐秦川,不要跟乔陟说钱是他给的……可怜我们家乔陟,拿了钱鬼使神差地就去炒了黄金,莫名其妙地输得精光,又不明不白地被人打死……我有权利怀疑,陈驹殷从拿钱给乔陟的那一刻起,他就算计好了,他是想要乔陟的命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乔老太声音很激动,她冲上前,扯住钟意的衣襟,“都是因为你!你这个害死自己丈夫的女人!”

    那二十万是陈驹殷给的?

    钟意心乱如麻。不可能!肯定是婆婆胡乱说的!

    但是,秦川确实从锦逸集团接到了碧海苑的项目,并且就是因为接到了这个项目所以才奖励给乔陟钱的……

    钟意的思绪一直沉乱于那二十万的事情,以至于乔老太那么狠命地摇晃她,她都没有知觉。

    “看吧,没话说了吧!”乔老太抓住钟意不放。

    钟爸爸见有些不对劲,站起来,拨开乔老太,挡在她的前面,钟妈妈赶紧搂住钟意。

    “陈驹殷做的事情跟我们家钟意没有关系!”钟爸爸毫不客气,“这件事情就这样了!”

    “不行!我今天必须要拿到一个说法!乔陟死得不明不白的,我早晚要让害死他的人受到惩罚!”乔老太又摆出了她的威风。

    “你有什么冤屈,请到公安局说去!别在这里说给我们听!”钟爸爸也不甘示弱。

    “好!我会让他们好看!但是,还有一件事,必须要说明一下:钟意不再是我乔家的儿媳,但是乔桥是我们乔家的血脉,所以,我要求以后由我来带乔桥,新泰小区的房子也要归我!”

    乔老太的要求简直不可理喻!

    这怎么可以?

    钟意简直要被她逼疯掉了!她竟然要把乔桥抢走!

    “妈!房子可以归你,所有你想要的都可以给你!但是,乔桥,她是我的女儿,你没有权利把她夺走!”钟意哭着反击。

    “呵,乔桥还是我的孙女呢!你是她妈你就了不起吗?别忘了乔桥她是姓乔的,不姓钟!”乔老太很不讲理。

    “妈……乔桥我肯定不会给你!”钟意也不示弱。

    “好!咱们走着瞧吧……”乔老太说着,抓起手提包,几步跨到门口,“我今天也给你提个醒儿,你以后最好小心点儿……乔陟的死肯定跟你有关系,我不会让他白死来成全你和那个姓陈的……”

    砰!砰!

    门被狠狠地甩开,又被重重地摔上。

    乔老太终于气呼呼地走了。

    钟意终于忍不住哭在了母亲的怀里:

    “妈,不是她说的那样子的……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