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迷情

    更新时间:2016-10-19 11:42:31本章字数:3310字

    近月来艾馨儿在岛上练剑,在湖里练逍遥游,如痴如迷,达到痴狂的地步。她只有用这样的方法来驱除心里的困扰。越是这样,她越空虚得发狂,好像魂魄丢失了,她的心飞走了,留下的身躯只是一个空笼子。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烦,莫名的烦。

    她顾不及师父的告诫:不能在白天练武功,不能让外人知道她们的底细。而在这盛夏初秋的日子,朵朵红莲白莲竟相怒放,像火燃烧着她的青春。她青春的花儿也就随着绽放开了。她要到湖里与荷花比美,喷放她的激情。空中的骄阳喷泻着热烈的感情。湖上的情歌声搅得她心波荡漾,不时地在她心里掀起道道浪潮。歌声又像猫爪子骚扰着她的心,使她的心悸动不已。她浑然忘却了,师父不准在白天练习规定。她到湖里去了。如痴如狂,忘乎所以地在湖水上面穿梭。如蜻蜓,如蝴蝶那般自由痛快地戏耍。她要把心里的烦恼发泄给花,发泄给草,发泄给西湖,发泄给夕阳……

    渐渐地,她身上香汗淋漓。经过一阵疯狂的发泄之后,她的心潮平静了下来。极目间、一个浑身缟素的青年闪进她的眼帘。她心里突然间像有只小兔在蹦蹦乱跳。脚下不由自主地向着那青年飘去,她这不是故意的,而是意念在驱使着她在行动。当回过神来,早已来到离那青年不及两丈远的水面了,突然面颊一热,便转身避开了去。在她转身之时,一种满足与失落同时袭击到心头。满足则是她近年来所渴的为之烦恼的,在与那青年两目相碰时,就明白了心中的渴望。失落的是为什么不多看那青年几眼,直到看够为止。无意间心之所想,她的身子在碧叶上又飘近那青年。她看到了一张英俊的脸,炯炯有神的目光似电,她的心儿被这目光袭击得颤抖了。她尽兴地挑逗着那青年在西湖忽悠。心情也随之灿烂。

    那青年就是罗盛,在后来交谈之中才知道的。为了罗盛她彻夜难眠,但她却不知道芳心早已被罗盛偷起去了。在这有意无意之间,荷花仙子在她的脑海里已被淡化了,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罗盛那双眼睛,浓眉下那双勾魂似的双眼。拂晓,她便起来了,她相信罗盛还在那小岛上。于是做好早饭送到那小岛上,那时太阳才把西边的山项照亮,大约是辰时。今天的天空开始有些阴,云朵聚集。当她上到小岛,见罗盛倚着棵柳树,席地而靠着,好像是熟睡了。她不敢打搅他,也不忍心打扰他。她把菜饭提到房里放在蔑桌上,便轻轻出到岛上,尽量不让脚下发出声音。让人疑惑的是,为什么罗盛没在屋里睡觉,而在这露天的柳树下睡得这样熟,这样的香。她更想不到的是昨夜罗盛被蚊子的侵袭,如果他知道了,便会使她何等的心疼。看着罗盛平静的熟睡,睡得坦然,睡得很香很甜。

    树上阳雀在欢唱着,就在他们头顶的树枝上,那一声声啼叫扣着人的心扉。当清明节来临的时候,阳雀就开始歌唱了,起初听到的时候,那是在歌唱春天,春天的花儿就在它的歌声中热闹起来,各自开绽出青春的亮点。一年一季,但凡花儿都要美一回。渐渐地花在这歌声中合了眼,好像这阳雀的歌声是首催眠曲。花儿睡了,各自酝酿着美好的梦,当他们梦醒之时,美梦已变为现实――金灿灿的果实已挂满树梢。阳雀的歌声唤得春来,但留不住春的归去。一声声如火如荼,洒在艾馨儿的心上,她人生的花儿,刚刚绽放,她还不懂得怎样去解读春天。

    阳雀在唱,布谷在唱,好像呼唤着懵懂的心醒来。是的,她的少女心已经醒来,她的情窦开始萌动。又有几分欣喜,几分怅然。她的心儿在跳,脸儿在烧。她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为什么对着熟睡的罗盛,她的心却莫名的难以自己。西湖里飞来了年轻男女对唱的歌声,一声声清晰入耳。

    “小情妹,自从跟你那天会,自从相会那天起,酒不喝也醒,你使蜜蜂得花采,你使鱼儿与水会,鱼儿与水不能分,我不离情妹。”

    那女声对唱道:

    “小情哥,阿妹挂你在心肝,阿妹做你身上衣,紧贴你身上。衣裳越穿越暖和,情无终来意无末,情妹做你身上衣,穿着不能脱。”

    这歌声如醇酒,使得她沉醉,这歌声如雨露,洒得她开心。

    天,说变就变。一声惊雷把她从春意绵绵中惊醒,也惊醒了倚着柳树而睡的罗盛。他们同时注意到对方,也同时心儿一跳,两人都同时笑了,笑得多么开心,多么深情款款。

    “你怎么在树下睡?”

    “睡得爽及了,地做床,天做帐。”罗盛爽朗地笑着说。他站起来舒展着腰身。“你几时来的?”

    “快两个时辰了,吃饭吧,都凉了。”又关心地问:“你怎不在房里睡?”

    “蚊子不准我睡呀,房里简直像个蜂巢。”罗盛顿了顿,他本来想说,昨夜根本没有睡,话到嘴边又才改口道:“外边凉快,舒服。”

    “你看,我也真笨,昨夜忘记了告诉你房间里有床有蚊帐。”艾馨儿自责地说:“你也不到屋里看看。幸好蚊子没把你咬瘦。”

    “非主人安排我怎能擅自进入房里?”

    “好了,好了,快把饭吃了,吃完饭再到里间补睡一觉。不然你又要在心里埋怨我。昨夜你一定怨我了,是吗?我猜想,如果你能从这里走得出去,你早就溜之大了。”

    罗盛对艾馨儿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一笑。他接过艾馨儿舀好的饭碗,自顾吃了起来,也不谦让艾馨儿是否吃了。待罗盛吃完饭,艾馨儿收拾了碗筷,一句话也没说,便自个儿走了。罗盛感到莫名其妙。待他反应过来赶至岸边时,艾馨儿已将小船撑出三四丈了。“姑娘稍等,还请你送我出湖去。” 艾馨儿只是回眸一笑,撑着船竟自去了。把罗盛丢在岸边独自发呆。

    罗盛暗自心急,难以理会艾馨儿的这种做法。心想,莫非是他的目的暴露了,所以她故意安排了陷阱在这里。他把自己的举止言语回忆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地方露出破绽。这次北来,他怕引人注目,绫罗绸缎缝制的衣服他一件也未穿,只穿了一身细麻布缝的衣服。这衣服普遍,时下的人都穿这样的衣服,是不会引人注意的。现在,他有点后悔进入这湖里来。这湖里扑朔迷离,到处伏着玄机。如果在陆地上就少了一层担忧。要来就来,要走就走,是很少有人控制得了他的。如果自己是只鸟就好了,轻轻地展翅就可以飞过湖面。他正在百思不解的时候,对面的小岛上艾馨儿坐在柳树下自顾刺绣,还随时向他这面瞟一眼,好像在监督着他。现在他很无奈。天上乌云越来越厚,没有风,天气很闷。他像只困兽,欲斗无门。艾馨儿在对面的岛上悠然地刺绣着,隐约还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看来她很开心。雨落下来了,艾馨儿提起凳子回到屋里。不见了她,罗盛的心空了。他只好进到房里,通过苇墙之间的缝隙看到艾馨儿所在的小岛,目光透过雨帘,见艾馨儿推开芦苇杆扎制的小窗,坐在窗里继续绣花。他蒙胧地看到布上绣的色彩,但根本看不出她到底绣的是什么图案。隔着雨帘看过去,她就像一朵花。

    阳雀的歌声没有停止,布谷在呼应着,撩得人心里乱如麻。蛙声也在呼应,一只哇声起头,就有十只,千只,万只的青蛙放开嗓子呼应。天上的地上的水里的鸟虫声,相互穿插编织在一起,像一张网从空中撒到湖面上来。这声音就像一支自然的乐队,在全力以赴地演奏着交响乐。

    刚到黄昏,艾馨儿笑盈盈地推门进来。罗盛心里积着怨气要宣泄,但看到笑眯眯的艾馨儿便”唰”地一下烟消云散了。

    “房里暗了,怎么不点蜡烛?”这话是艾馨儿说的。她从怀里拔出火镰,敲着了火星,火把火草燃着,再燃芦苇秸,最后才将蜡烛点亮。艾馨儿面飞桃花。

    “我给你绣了个什么东西?”她已把绣好的手帕握在手里。

    “是牡丹?”

    “不是!”

    “芍药?”

    “也不是”

    “那绣的是一颗心了?”

    “你都猜错了,是荷花和鸳鸯,不嫌绣的粗糙,就送给你吧?”

    她把手帕递给罗盛,便羞答答地开门走了。桌上还有她送来给罗盛的饭菜。

    罗盛在烛光下打开手帕,见一朵并蒂莲欲放未放,荷叶下是两只交颈鸳鸯。他禁不住把手帕贴紧胸膛,任凭心儿久久地跳个不停。白子和白子的风俗都基本相通,如果某个姑娘爱上了某个青年,就会绣一方手帕送给心爱的他。这是定情的信物,这就等于把一颗心交付给他了。罗盛懂得这块手帕的分量。为了捍卫它,有时会为它流血,甚至是付出生命。这才是懂得爱的有血性的男人。

    艾馨儿送给罗盛这块并蒂莲鸳鸯手帕,她并不懂得这里面的含义,她成长在西湖里,外边的世界她不知道。她一心想送给罗盛一个纪念品,但房里的一切都是她师父的。师父的东西是不能随便送人,她也知道自己没有权利送人。绞尽脑汁便绣了这块手帕,而手帕上绣的内容,不过是她经常见到的景物而已。她不知道这手帕已经把她的命运与罗盛连结在一起了。罗盛拿过这块手帕,一切疑虑都烟消云散。他知道这块手帕的分量,他会像珍惜自己生命一样珍惜它。把手帕叠好放在贴胸的衣袋里,他沉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