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剑庄一

    更新时间:2016-10-19 11:45:05本章字数:3385字

    饭后罗盛告别了主人,不到一个时辰,罗盛就出现在浪穹城里。街上很冷清,街道旁的房屋很低,没有城墙。名曰“城”,实际不如一个大些的村庄。他在街道旁的宁湖客栈要了间单间住下。推开窗子就可以看到浪穹诏府的大门。这大门又叫凤凰台,它飞檐架斗出阁,如凤凰展翅。墙基用土建筑,厚实坚固。明显地受到吐蕃建筑的影响。从大门的正面望去,真是凤凰展翅,栩栩如生,有腾空欲飞之势。小城背靠凤凰山,座西向东,远处望去小城就在凤凰的双翼护卫之中。这凤凰台又是个瞭望台,登到台上极目远望,四五十里外的施浪诏。莲花峰尽收眼里。每逢佳节,诏主便邀请高人贵客到台上设宴款待,笙箫歌舞。诏主丰时是罗盛的家族,按辈分应该是同辈,可他们从未往来过。若投访亲友,他应该是丰时的上客。就因为他父王细罗奴与丰时的政见不和,所以丰时投靠了吐蕃。而这次任务隐秘重大,得处处小心,不能疏忽。他放下包裹便倒在床上,太累了。他住的客房四面是板壁,年陈已久,稀牙漏缝。不过房价便宜,才两文钱一宿。

    此时的罗盛太累了,浑身酸软,昨夜没有合过眼睛,眼皮酸酸的非常沉。他已顾不得那么多,目前急需的就是睡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街面的店铺已掌起了灯。闻到了楼下的炒菜香。他才感到有些肌饿。

    楼下的桌子不多,只有四张,都很陈旧。其中三张已经坐满了吃饭的人。完全空着的那张就在墙角旁边,很不显眼。他刚坐下,老板娘就迎了过来。他点了两斤白炸肉和一碗蘸水。这白炸肉是用白沙井里的水煮制而成,浪穹诏城周围多温泉,九气台温就是其中之一,水里含有天生磺。白沙井的水里也含有天生磺,所以煮出的肉吃着不腻,而且经久耐放,不会馊,是浪穹诏的食饮一绝。老板娘给他桌上点了只蜡烛,他便吃起来。他边吃边用眼睛扫了一下店里吃饭的人,这些人都好像是外地来的,口音各异。其中有两个人坐的那张桌子,面向着他的那人,太阳穴凸着,是个虎面汉,肌肤很黑,脸生横肉,看来不是平凡之辈。背向他这边的人也生得魁梧,只凭背影,就看出与对面那人好像是兄弟。他看得惊奇,便草草地将肉吃完,回到自己的客房里。他没有点蜡烛,这样好在黑暗里窥探别人的行踪。

    夜里很安静,街上行人很少。罗盛靠窗前坐了许久,没有见有奇怪之人出现。心里盘算,明天如何去司马艾的铁庄。考虑了几种方法都被推翻了,最后觉得还是用找药替母治病的为借口妥当些。

    艾馨儿不是说她师父荷花仙子能治眼病吗?明天就去访问荷花仙子的踪迹。无意间有三个喇嘛出现,匆匆地进了浪穹诏府大门——“鳳凰台”。在这里有喇嘛出现并不奇怪,邓赕、浪穹、施浪三诏已经投靠吐蕃。奇怪的是这三个喇嘛非比一般,从他们的步履中可以看出功力已臻一流之境。

    他把晚上吃饭时的两个莽汉与三个喇嘛联想在一起。虽然不敢肯定他们是同伙,但肯定其目的是一致的,都是冲郁刃浪剑而来。昨夜的夜行人说:“司马艾的两把剑快要大功告成了。”以此类推,有很多人惦记着这两把剑,他们的记忆到不差。他的师父得到的消息,别人也得到了。而他师父的目的得到这两把剑也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得到司马艾。得到了他 就等于得到了很多郁刃浪剑。罗盛的心里却是要鱼肉和熊掌兼得。看来这次要把事情办得圆满,必定会受到很多挫折。以他的个性是越挫越有勇气,是个血性之人。但目前只凭勇气是难办成的。单人独手,怎能敌这么多来夺取郁刃浪剑的人。而智取又从何处下手呢?

    第二天罗盛很早就起床了,洗过脸,胡乱吃了碗饵块就转出城来。城南百余步,见有茵蕴的雾气凝聚不散,而地上还在腾腾升起。他觉得奇怪就朝蒸气升起的地方走去。沿路都有妇人男女挑着热气腾腾的水走来。他恍然大悟,原来那凝聚不散的热气就是热水里升腾起来的。以前只是听说浪穹是个热水城,现在看来果真名不虚传。

    罗盛向城东望去,一条地上河埂挡住了视线,走上河埂只见河水清澈明净,水里有鱼在游。这条河的源头来自凤羽的清源洞,从南向北流经上龙门,凤凰山下浪穹诏城前进入赤壁湖。罗盛站在凤河桥上只见,不到两百多步远的地上,隐约有个离地四五尺高的小岛,一缕缕热气如注,就像壶里烧开的水冒出的蒸汽。八九股的蒸汽直冲上来,每股蒸汽升到一两丈高就凝聚成几十丈方圆的华盖。这华盖般的云层里,还看得见比较深色的云团翻浪。就像一群雪白的绵羊在里面穿梭。他发呆了,惊叹大自然竟然会有这样的造化。渐渐地,东方太阳升起来,朝阳的虚光穿透这华盖的云朵,云朵马上变为一片霓光。他舍不得眨眼,害怕这奇景在眨间眼消失。但遗憾还是来了,太阳把这华盖变为白色,转眼间白色也不见了。

    罗盛刚才所见的,叫做九气积瑞,当地人一生都难得见上几回。原来九气台是九股温泉从一个像螃蟹的大石边缘喷出来,有的人也把这个大石头叫龟,它与旁边的如蛇小岛相对。九气台上住有人家,四面是沼泽湖水,芦苇环生。有野鸭在沼泽觅食,见罗盛来了便“哗”的一声全飞了,水面被溅起水花,涟漪激荡。野鸭在九气台上绕了个圈,落在他身后不远的沼泽地上。

    从九气台向北望去,一片白中泛赤的湖水进入眼帘。高数十丈的赤红色石壁,倒映在水里,半湖水都成了赤色,这就是洱海之源的赤壁湖。心里惊喜,这就是师父说的赤硐壁,赤硐壁边上就是司马艾的“剑庄”。江湖人以司马艾制剑美其名曰剑庄,而当地人却叫它铁。制剑是司马艾一生的追求,但大多数是为当地农人打制农具。罗盛不知不觉已来到赤壁湖边的村庄,见村边全是木瓜树,树上的木瓜果如鸡蛋般大小,三五个凝聚在枝头,还有少部分木瓜才有指头蛋般大小,头上还顶着未谢的花。村里的路铺着石头,高低不平,泥土上有牛马留下的蹄印。刚进到村来,就听到打铁的声音,他沿着声音走去,打铁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有力,好像殷殷雷声从地下传来。抬头放眼望去,茅草盖的大门,门上方写着几个隶书“铁匠铺”,书法苍劲有力,是变隶体,字里行间,看得出运笔圆熟,中正平和的笔意体现出个性。心想,这几个字必定是司马艾写的。如果是请书法名家题的字,就不可能是“铁匠铺”。门是开着的,进得门来见草房亭阁,一门三进,没有围墙。围墙被木瓜树代替了。一进的两侧是马房,十多匹马驹在吃草。打铁声是第二进里发出的。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一个四面敞开的草亭下;两个男人打着铁,年长的四十来岁,乌须乌髯飘拂齐胸,非常萧洒。他左手握钳,夹着把剑胚子在砧墩上,右手握着锤在有节奏的锤打。另一个只有二十来岁,虎背熊腰,锤下生风。那青年的大锤随着小锤移动,小锤打在哪里,大锤就跟着打在哪里。那长者的左手钳着剑胚,灵动自如地在砧墩上前后移动,偶尔又灵巧地将剑胚翻过来锤打。在他翻剑之时也不影响二人下锤的节奏。瞬间,剑胚在二人的锤打下从红色渐渐变乌,显然已经硬了。这时锤声停下,年长的那人把剑放到炉堂中,用钳子把散开的炭聚集到剑胚上。年少的那人去拉风箱。罗盛猜想这年长的可能就是司马艾。便上前行了个礼,刚才司马艾在全神贯注地打铁,没有发现罗盛给他行礼,好象直到现在才发现罗盛。

    “别多礼了,刚才手上忙,不便招呼。”司马艾平淡地说。

    “请问大叔,附近村里有没有个叫荷花仙子的?”

    “什么?荷花仙子?”司马艾感到很奇怪。荷花仙子这个名字,他刻骨铭心。九年前荷花仙子,单凭一尺宽的白绫上的几个字就把他的女儿领走了。他的女儿名叫艾馨儿。司马艾很无奈,但,荷花仙子是个高人,一定会说话算话。白绫上的字他记得烂熟:“天赐有缘,十年后的今日送回令嫒。——荷花仙子。”在这九年里他时刻挂在心上,总盼她按时送回馨儿。荷花仙子带去馨儿那天,村里有很多人看见。他们说,是个穿白绫披白纱拿白拂尘的女人。像汉白玉雕成的玉观音,临波而来,飘飘如仙,在湖边把他的女儿抱去了。在此之前也有人见过荷花仙子的行踪,只道是观音显灵。还对她点香跪拜呢。自从馨儿走后,他牵肠挂肚了近十年。他在心里计算着日子,等待着荷花仙子送回馨儿。好漫长的十年啊。当司马艾听到罗盛说出荷花仙子时,他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眼睛里有了希望的光辉。

    “是的,我找荷花仙子。”罗盛看到司马艾激动的表情,心想他一定知道荷花仙子,或者是与荷花仙子有什么特殊关系。

    “有什么事?”

    “听说她的医术高明,找她给我妈妈治病。”他只好把谎言继续下去。

    “你可能与她有缘。”司马艾想,荷花仙子再八九个月就要送回他的馨儿了。才这样说,又补充道:“但不是现在!”

    “荷花仙子与师父很熟?”

    司马艾不置可否地苦笑了笑。本来以为眼前的小伙子认识荷花仙子,心里一时激动。但知道罗盛也是来寻找荷花仙子时,他失望的心情在脸上显得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