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人

    更新时间:2016-10-31 14:41:44本章字数:1779字

    艾草是个诗人。谁都没法否认。

    我们碰到艾草都会说,“艾草,今天为何哭泣?”

    在某一天艾草会回答我们说,“今天我为妈妈们哭泣。”而在另外的一天,艾草则会说:“今天我为一朵白云哭泣。”

    我们问他为什么要为白云哭泣。艾草回答我们说一是因为那朵白云的孤单,二是因为那朵白云的随风飘荡。

    我们问他随风飘荡不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吗?艾草说,此刻他想为我们哭泣,接着,他就真的哭泣了。

    艾草就是这样的人,华仔说,有那么点意思啊,我们都很赞同这句话。

    艾草的诗我们有点看不懂,在我们看来,艾草的诗与李白的诗,杜甫的诗不同,李白的诗杜甫的诗经过九年的义务教育我们已经理解了,而艾草的同一首诗诗我们读了八遍之后还是不能理解,我们大家一致商讨,四十分钟以后,一致认为,是因为艾草的诗更深邃。

    在我们认识艾草十个月之后,艾草写了一首诗叫做《丧钟为谁而鸣?》,那首诗是这样子的:

    我不懂丧钟为谁而鸣,

    撞钟的老妪告诉我说——

    我不懂丧钟为谁而鸣,

    它一连敲了整整七个日夜;

    鸟儿全都在惊吓中逃走,

    还有河里的鱼儿也都跑向下游;

    一对天真的童男童女模仿知了的叫声,

    被模仿的知了听了以后明白是天神的降临;

    一辆辆大卡车在飞驰疾走,

    多少条狗在亡命的奔流;

    丧钟为谁而鸣?

    我不懂;

    老妪已经断气,

    她沙哑的话语,没有为我把答案挑明;

    兴许是为万物?

    多想它为我而鸣。

    读完这首诗之后,我们大家都在想,究竟丧钟为谁而鸣?我们想的一头雾水,以阿浩为首的大部分人说是为老妪而鸣,剩下的以狗为首的小部分人认为是为知了而鸣,因为这部分人断定知了肯定是被童男童女杀害了,而以阿浩为首的大部分人决然的反对说,童男童女是抓不住知了的,知了一定是像鱼儿和鸟一样逃走了,唯一确定即是老妪一定死了,丧钟即是为老妪而鸣。

    “那狗呢?”有人问。

    “狗在奔流,又不是死了。”

    “那大卡车呢?”还是那个人问。

    “大卡车在飞驰疾走。”

    “错,我不这么认为,艾草的意思一定是大卡车撞死了狗!”问了两个问题的我回击说,我认为我十分确切的理解了艾草这首诗的含义。

    但我们没办法问艾草,因为艾草写完这首诗之后就躺在床上,吹着风扇哭了七次。我们都是有良知的伙伴,我们不忍心打扰一位仁爱的诗人。

    而我们这帮有良知的人,最终在这首伟大的诗上取得了一致的意见,那就是丧钟不是为艾草而鸣的。因为讨论期间,坐在艾草隔壁房间的我们,间或还能够听到艾草隐隐的啜泣声。那一刻,我们都感到很幸福,因为伟大的诗人就活在我们身边。

    有一天,阿浩问艾草,如何才能写出一首诗。艾草说,当你问这个问题时,你就注定写不出一首诗。阿浩问为什么?艾草说,诗是自然而然流露的,无所谓写,也无所谓不写。阿浩更不明白了。他向我宣布说,他可以写出一首诗,艾草是错的。

    第二天,我还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阿浩叫醒我,说让我看看他写的是不是诗。我明白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就立即爬了起来,阿浩递给我一张纸条,说这是他昨天晚上睡觉前就在想,早上天还没亮就立即写下来的,我展开纸条,纸条上写着:

    我们并排跋涉

    嘴巴又干又渴

    一个大汉从你的右边经过

    嘿,他的肩膀无比宽阔

    你弯着腰,一抬头

    看到他咧嘴回头望我

    他手指向前方

    说那里就是塔克拉玛干沙漠

    跟着他走

    他带我们去鸟儿也飞不过的

    塔克拉玛干

    大沙漠

    看完之后,我又读了一遍,我说,没错,这是诗。阿浩感到很满意,他写出了人生的第一首诗,我也为他感到高兴。阿浩鼓励我说,我也可以写出诗的,这不很难,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我谢谢他的一番过来人的言谈。

    上午的时候,我们在河边的树下找到正在树荫下睡觉的艾草,把那张写着诗的纸条拿给他看,让他评评这算不算一首好诗。

    诗只有几行,可是艾草看得很慢,我们等着,“不要着急,诗人的世界很慢”,我们知道这句贴在艾草床头墙壁上的警言。

    “这不是诗。”艾草说。

    “为什么?为什么这不是一首诗?”我问艾草。

    “因为没有哭泣。”艾草回答我说。

    我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没有哭泣,怎么算得上一首诗呢?我跟阿浩明白过来,不是人人都能够成为一个诗人。诗人都是天生为万物哭泣的人。

    当我们问了艾草太多次,“艾草,今天你为何哭泣?”以后,某一天艾草写了一首诗,那首诗的名字就叫《诗人的眼泪》,那首诗是这样的:

    飞鸟从没看过海底的鱼,

    它没有兴趣;

    蜥蜴不知道 樱桃的滋味;

    它未曾涉猎;

    海洋激荡着沙滩 却又从不上岸停歇,

    它无法停歇;

    诗人的眼看不清西边落霞的美,

    因为,它从没停止流泪。

    读完之后,我们都哭了。艾草就是这样的一个伟大的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