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毫无感觉

    更新时间:2017-05-17 19:36:49本章字数:3431字

    一片模糊的绿色,缝隙间渗透着刺眼的光,它们一起晃动着,小风感觉到自己躺在一滩很粘稠的液体上,非常滑,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蠕动着,他没办法控制它们,却因此而让自己的身体不断的染上越来越多的暗红色,那些暗红色迅速的扩大着,他知道自己极其想结束这个画面,却无法停止,他只能默默的看着那些红色布满自己的整个世界……

    直到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这已经是常态了,每晚只会重复梦见这些,已经二十几年了。

    小风保持醒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的躺着,仿佛一尊雕像般,静到好像连呼吸的微细声音都消失了。

    在时间都忘记他存在的时刻,他起床了,径直走进浴室,对着镜子刷牙,洗脸,整理发型。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想要给自己表述的情绪。

    他打开衣柜随便抓起一身衣服套上,转身就出门了。

    他走路很快,却不慌乱。穿过大大小小的街巷。一直低着头。直到路过一个玻璃镜子般的店面门前,他以很微小的幅度斜眼看了镜子一下,又以很微小的声音对自己说:“嗯……又饿了……”于是低着头继续走着,只不过他突然放缓了脚步,看似开始留意周围的声音了。

    "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我最爱的是你,我对你比对我爸我妈还好,你叫我干啥我都干了,你不叫我干啥我也从来不干,你爱干啥干啥我也从来不管,我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分手啊?我哪里不好了你说啊!我改,我肯定改,别提分手好么?求求你了!"

    小风在一堆聚集的人群中停了下来,他并没有钻进人群,只是站在人群的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的站着。

    人群中——

    一个长得不错的女孩抬着小脸,满脸泪水鼻涕,哭的唏哩哗啦的死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不放,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这个让她爱的撕心裂肺的男人就会一去不复返似的。这男人一脸不耐烦,使劲甩胳膊,恨不得下一秒立刻甩掉这双缠着不放的手,然后闪的远远的,能一下子闪到地球另一端最好!

    "我跟你是绝对不可能了!我受够了,你对我这样无微不至的,我受够了,还不行么?我也求求你了!大小姐!你放过我吧!我给你找个更帅的,你继续你这无微不至的照顾,就是换张脸,比我帅的!好吧?"

    "不行!别人都不是你!我就不放就不放就不放!"

    "你再不放我就踹你了啊!别逼我!"

    "你踹啊!你一脚把我踹死最好!你使劲踹!踹死我正好变鬼缠着你!你踹啊!让我缠个彻底!"这女孩像是更满意这样的安排似的,手抓的更紧了。

    "那我踹了啊!我真踹了啊!"男人表情特别认真的睁大了眼睛盯着女孩说。谁知话音刚落,他真的一脚踹了下去,照着女孩的胯骨就一大皮鞋印。女孩"哎呦!"一声滚倒在地上。刚抬起头就发现男人已经蹿出去100米远。

    "你个臭不要脸的死男人!你真踹啊你!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下半身瘫痪!我诅咒你回身就叫车给压残!你个死男人!我……我……"看着那个无情的身影快速的消失在人群中,女孩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只好冲着围观的群众大声嚷嚷:"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再看瞎了你们的眼!"

    人群在女孩疯子般的咒骂中迅速散去了。

    就在这时,小风慢慢的走向女孩的后背,他脚步很轻,愤怒中的女孩压根没有感觉到有人接近她。

    小风走到女孩边上站定,将自己的手放在女孩的肩膀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结了,女孩一动没动,几秒钟过后,当女孩反应过来,转过头想要看看是谁搭了自己的肩膀时。小风早已钻进人群,消失在女孩的视线中……

    坐在地上的女孩站起身,她此刻看上去非常平静,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全与她无关,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悲伤,更别说愤怒的表情了。

    “我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一点也不难过了……我的情绪好像突然都消失了……”

    此时的小风在一个路口转弯,推门走进一家还没有开门的餐馆,他径直走向餐馆的后厨,在后厨的操作台一角端起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早餐,自顾自的吃,然后去后面换了一身餐馆的制服,此时的他手里还多了一组清扫工具,他来到餐厅的就餐区,开始扫地。餐馆里并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后厨的水案已经在准备今天可能用到的新鲜蔬菜,前台的收银员早已坐在那里,只是大家好像都当他是空气一般,也或许是他把大家当空气一般,没有任何熟络的打招呼的举动,没有任何眼神的接触,然而除了小风,店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友好的时不时说几句话,好像是大家已经习惯了小风如此般的存在着。

    “今天来的晚了一些呢!”一个很洪亮的嗓音在小风正前方响起。

    小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个有些微胖,笑容特别和煦的男人,他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可是话里却没有一丝责怪的成分。

    “嗯。”小风如此简单的回答了老板的话,语气平淡,然后又继续低头干活。而老板似乎完全了解他会有如此反应般,说完话依旧保持着他和煦的表情也继续忙着,他把刚买回来的一些原材料搬进后厨。

    小风将扫帚靠在墙边,开始帮老板搬大大小小的袋子和箱子,动作轻快,小风比老板高很多,看背影,小风像一根很直却结实的竹子,是的,他就是那么瘦,然而这根竹子的力气看上去可不小。因为他正轻松的搬起一摞箱子,而他旁边的老板,只搬了一个就已经艰难无比了。

    时间刚刚接近午饭时间,餐馆走入一位客人,此时小风刚刚打扫完整个餐馆的卫生,他抬头看着这位常客,嘴角不经意的牵动了一下,这在他的脸上完全属于稀有物种了。这位小姐,就是被她搭过肩膀之前如同疯子一般撒泼的女孩。他知道她叫可可。因为每天中午她都会是第一个进入餐馆吃饭的人。小风的反应如同躲避怪物般,突然消失在就餐区。

    可可坐在餐厅最靠里的一个角落。她刚坐下,老板就迎上去,依旧他那和煦的笑容,“来啦小可可,你的菜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上么?”

    “上,一人份!”

    “昨天你定了两人份的哦!”

    “那就另一份打包!”

    “好的!默默的问一句,你朋友爽你约啦?”老板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这明显是不怕事儿大的主。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你家吃饭,你信不?”可可微笑道。

    “不信!”老板哈哈大笑起来。

    “那你把另一份也上来吧,咱俩一起吃,晚上的机票已经定完了。”可可依旧微笑着。

    这下换老板惊讶了。

    “哎呦,姑奶奶,你怎么突然要走啊,出去旅游啊?”

    “不是旅游,一去不复返。”还是微笑。

    “不会吧……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突然说走就走了。”老板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因为今天早上我突然……”说到这,可可突然停止了言语。

    “因为什么啊?”老板凑得近了些非常好奇。

    “你先把菜给我端上来!我吃饱了才有力气说啊……”可可突然哈哈大笑,一点也不符合她那张秀气的脸。但是餐厅里的人都摆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老板一屁股坐到可可的对面,大喝一声“上菜!”

    不到一分钟,所有的菜都已经摆好了。

    可可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这是她的习惯。

    “我不回来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地方再也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了,早就想离开了,今天突然心情愉快的就决定了呢。”可可说完,又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她的语调平静极了。

    “不是吧?你那个爱的死去活来的男朋友呢?你就这么撇下他不管啦?”

    “不是不管,是人家把我踹了!真踹!踹的老狠了!我都不要脸了,泼妇骂街了都。”依旧是平静的语调。

    老板本来就小的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突然睁得好大,可可从来没见过他的眼睛居然在面部可以占据这么大的位置。

    “你……你!确定你没在编故事?!你看看你这表情,跟在说别人的故事似的,这 还是你么?你可别逗我玩了行么?说吧,出去旅游多久,回来我好去接你。省得你爸挑我毛病。”

    “我没骗你啊!”可可此刻吃饭的样子,只要是没吃午饭的人,都会觉得饿的。

    “我不信!你能如此平静的说出这么天大个事儿,我是说死也不信!”老板使劲的摇着头,他是真的没信可可说的话。

    “说也奇怪,其实我那会儿是真的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伤心死,不想活了的,可是有人搭了我的肩膀,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的情绪被抽掉了一样,突然就完全没有感觉了,我一点也不想发怒了。就连到现在,我就算是想到那个男人狠狠的一脚把我踹地上,我也毫无感觉呢……这种感觉很奇怪……等我反应过来回头也没看到任何人,不过总算是可以下定决心离开这里了。你还不祝贺我啊?”可可歪着脑袋想要从身体里揪出一丝丝愤怒来,可是奇怪的是,她依旧对这件早上发生的对于她来说本应该撕心裂肺无法释怀甚至可能让她寻死的事件毫无情绪可言。

    老板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他突然沉默了一阵儿,“也好,随你吧,几点的飞机啊, 我送你去机场,好好享受以后的人生啊!”

    “你不送我谁送我啊,一会儿我回家收拾东西,那~这是机票!先放你这,以免我等会收拾东西的时候搞丢了。”

    老板收起机票,“你慢慢吃,我去忙了,不陪你了。手机别忘了拿……”

    “你怎么这么浪费?”

    “我浪不浪费跟你神经大条没啥关系,你吃完放那走人,剩下的我们留作午餐,这么好的菜,怎么舍得浪费……”老板头也不回,去后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