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清风明月

    更新时间:2017-06-07 22:07:04本章字数:5442字

    清风心里一阵后怕,拍了拍胸脯,暗呼一声好险,幸亏自己反应够快,否则还不得被削下一层头皮去,想到这,转身嚷嚷道:“多危险啊!就不怕把你徒弟玩死了么?我跟你说,你可就我这么一个宝贝徒弟,若是把我害死了,看谁来继承你的衣钵。都一把年纪了,下手也没个轻重,哪天真个闹出人命来,看师姐怎么跟你翻脸。”

    苍心子在屋内听得分明,也不动气,心内冷笑,由你现在大呼小叫,回头自有你好看。

    何况知子莫若父,清风是苍心子一手带大,当真如师如父一般,一看清风那欠打的劲头,就知他如果不是对眼前的局面有了应对之法,那么就一定是打着什么歪心思,如此更不能接他这茬了。

    清风嚷嚷完,又等了一会,见也没个人出来搭理一下自己,晾在原地反倒有些讪讪的,他心里倒是盼着苍心子治他个不尊之罪,喊到屋里责骂一气,这老人家好啰嗦,没准就拖倒明月自己起床了,又或者声音够大直接将明月吵醒了才好呢。

    可这嚷也嚷了,叫也叫了,但左右都没个声息,这事儿可就难办了。若说接着大吵大嚷的吐槽苍心子,清风又没那个胆子,要知道这凡事都有个度,简单嚷上几句,师傅嘴严心软,后果还在清风的可承受范围之内,但不能太过了,真那样还不如直接硬闯实验田呢。

    所以清风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按说此时最理想的情况是有人来搭个话,清风也好就台阶下去,可问题是紫月府满门上下就三个人,一个睡觉呢,一个不理人,还有一个更不用说,正站在院里尴尬呢。

    没办法了,如此情况只能自找台阶了,好在这套业务清风也熟练的很,眼睛一转心里已有了主意,就见清风一皱眉,一跺脚,接着之前的话茬高喊道:“哎,好气啊!掌门弟子险被谋害,凶手竟是亲师傅。真是气死人了。不行,我得先回房消消气。”说完转身就要走。

    苍心子一见,心里那个气啊,要跑?还反了你了!忍不住怒从心起,冷哼一声,就要开口。

    哪想苍心子才哼出半个音节,那气还没喷完呢,清风那边已然站住了,毕恭毕敬的道:“对,师傅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

    只一句,硬是将苍心子准备的好长一段说辞给憋了回去,苍心子心里一摊手,得,不用说了,人家都把答案念完了,就算多费口舌,到最后不也还是换来这么一句么?想到这也懒得再说,总之先把今天这事记下,日后自有账算,低头抿了口茶水,这才怒斥一声:“滚回去!”

    清风又哪敢真的回房,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此时一听苍心子训斥,连忙一溜小跑返了回去,努力做个积极向上的样子出来。

    再一次龇牙咧嘴的蹲在原地,清风发现事情兜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而且还凭白惹恼了师傅,按估计是一定会遭到打击报复的,这没来由的,可不是给自己添烦恼么?

    不过话说回来,这债多了不压身,虱子多了不刺挠,就算没有刚才这一出,这父女俩还不是照样变着法的整治自己?

    何况刚才这通嚷嚷,真是喊的身心舒爽,很好的体现了自己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么,如此一想,些许打击报复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

    清风心里默默点头,成功的将之前的事情自我圆满了过去,那么现在有些难办的就只有眼下这片实验田了,回想此前削断自己头发的那道光,如此锋锐的气息,不用说定是庚金的阵法了,那么想要破阵就只能从五行生克上下手了。

    按五行相克来说,火克金,用火自然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但清风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刚才那光虽然锋锐无比,却是淡金的颜色,拾起地上的断发,细看可见切口虽然整齐,边缘却有些平滑,放在鼻下仔细分辨,又隐隐有丝焦味。

    如此看来眼前这禁制应该是个金火相交的阵法,虽然不知明月是如何做到,让金、火两个相克的属性共生的,不过清风估计,如果自己贸贸然的一把火点上去,恐怕后果都不是引火烧身那么简单。

    清风苦恼的摇摇头,“这不是作弊嘛。火克金,火克金,可这一把火上去,反而金气更旺,还能不能好好相克了啊……尊重一下五行生克的……原理好不好?嗯……五行生克?”

    清风念叨到这,突然一愣神,一拍大腿道:“对呀,相克不行,还有相生啊,谁说五行相生就不能破阵了。”

    想到这清风也蹲不住了,站起身四下乱转,神经质般不住的念叨着,“土生金,金生水,土生金金生水……”

    苍心子在屋内一直注视着清风的举动,一听清风念叨的那些话,就已大概猜到了他的思路,略一思索,点点头道:“不错,竟能想到,先由土生金,来引动阵中的的庚金之气,再由金生水,催化庚金化为葵水,如此一来,便可将这庚金的阵法化成一团水汽散去,最后在以这水汽克火,如此就可平安通过。好!”

    想到这,苍心子还真有点老怀大慰的感觉,清风的办法并不见得是最好的,但是能在破阵时,跳出传统的五行相克理论,转用五行相生来解决问题,这才是在修炼道路中,最重要的财富,在苍心子看来,拓展思路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思路有了,接下来就要看清风如何处理一些细节,从而把这个方法真正的实施出来了。

    苍心子静静的看着,就见清风又转了一会,突然返身回到那禁制跟前,苍心子猜想清风定是想通里其中几个关键处,准备动手施为了。

    果不其然,就见清风回到近处,伸手掐诀抚地,接着又向上一提,一团土气应势而起,苍心子点点头,清风这手法纯熟自然,显然是苦练的成果,比起前些日子可是进步不少,如此看来每天借着喊明月起床的由头,故意折腾他一番,效果还是很显著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团土气少了点,眼看着那团土气由于没人引导,最后缓缓化成木盆大小的一堆黄土,苍心子不由摇了摇头,如果想要破阵,只聚来这么点厚土气息,那可完全不够看啊。

    正想着,就见清风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浅蓝色的符纸出来,苍心子一见这符,忍不住气道:“又捣鼓这些个旁门左道。”

    这符名为化水符,功用就是简单的用来聚集水气,算是符道中入门的基础,清风会用也不奇怪,像这种基础的符法,随便买本符道入门之类的书籍,看看也就会了。

    但这就怪不得苍心子生气了,紫月府一脉不擅长符道,可偏偏清风这小子就喜欢私下里研究这些个东西,这就好比一个语文家的孩子,变着法的自学算术,可不让人心烦么。

    好在这符道也是道法的一条路,多了解一些也没坏处,何况清风有这样一个爱好,终归还在道法的范围内,所以苍心子也就由得他了,不管怎样总算还是文化课,总比投身艺术要强上很多。

    可还是之前那个问题,只这一张化水符,想要破阵还是远远不够,这种简单的数量问题清风应该是晓得的,那他弄出这么一堆黄土,又摸出一张化水符是想做什么呢?

    苍心子手端茶杯忍不住思索起来,不过只转瞬间,苍心子又忍不住笑了,略带自嘲的摇摇头,苍心子暗叹自己想多了,“嗨,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呢?显然他这是打算先演算一遍嘛。这孩子真是……思路正确放手去做就是了,还有什么可推敲的。

    不过转念又想,“嗯,谨慎点也好,这样今后下山行走才能少吃暗亏,不错,是个好习惯。”

    苍心子暗自点头,美滋滋的将茶水送入口中,可清风接下来的举动,却让苍心子情不自禁一口咬碎了茶盏,顾不上洒满前襟的茶水,苍心子紧紧咬磨着口中的碎片,好不容易才忍下立刻出去暴打清风一顿的冲动。

    因为清风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给苍心子,你确实想多了。

    回说清风抽了张化水符在手,转身偷瞄了一眼主屋方向,暗道:“对不住了,师傅,道理我都懂,可惜我做不到啊。”

    清风暗叹一声,一扭头,将那化水符直插进黄土之中,伸手搅了搅,往起一合,团了个湿答答的泥球出来。

    “师姐,起床啦!”

    清风高喊一声,紧接着嗖的一声破空响,那泥球已嘭的炸散在明月的房门上,而且响声未落,第二个接连又至,只听得啪啪啪啪一通响,短短一瞬,清风和的那点土都扔干净了。

    伸手一摸没土了,清风也不含糊,掐诀一引,化水符一抽,转瞬间又弄个小泥塘出来。

    清风这边泥球一个接一个,扔的不亦乐乎,哪知道苍心子此刻都要气出胃病来,正咬牙切齿的盘算着,要如何给他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呢。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今天这事还真怪不得清风,明月姑娘向来就没什么早起的习惯,可偏偏又有清风这么一个人型闹钟,到时间就响,虽然有片实验田,但也只能拖延个一时半刻的,想多睡一会,也睡不踏实。

    尤其最近几天,连续早起数日,更让明月烦得不行,说不得只能上手段了,而且方法也简单,只要让闹钟过不来就行了。

    但问题是这手段还不能被苍心子看出来,否则这老人家啰嗦起来没完,还不如早起一会呢,所以明月使了个小障眼法,障的是苍心子的眼。

    以苍心子的修为,看待这二人每天的试练,就好比一个数学系教授看两个小学生做数学题一般,全是加减乘除之类,简单无比。

    但明月呢,给五年级的清风出了一道六年级的数学题,于是这差别就出来了。

    以苍心子的视角来看,对,是小学数学,这题出的没毛病。但在清风看来呢,是数学题没错,加减乘除我也都会,但是问题是,这题怎么做啊?

    再加清风又是个捣蛋的孩子,本就经常被训,所以老师一看,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没跑了,绝对是上课没听讲,过来过来,打手板。

    于是清风在发现自己难逃被打手板的命运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我要被罚,那你也别想睡懒觉。

    “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清风嘴上不停,手上更不停,只这一会的功夫,明月那房门都要被泥巴糊满了。

    抖手又是一个泥球飞出,转瞬就到了门前,就这时,突然那房门向内一开,一张精致的小脸露了出来。

    随意的裹了件衣裳,明月赤着脚,睡眼朦胧的道:“大早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好好睡……”

    话说一半,明月忽觉劲风扑面,于是下意识的伸手一挡,然后脸上一痛,一凉。而这还不算完,要知道清风那泥球可一直都是是连着扔的。

    当亲眼看着那个湿淋淋的泥球,拍在明月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时,清风赶紧别过头去,一副不忍观看的模样。

    凉意和疼痛让明月清醒了少许,伸手在脸上一抹,看了看手上粘着的泥巴,明月愣了一下,不过当她又看到清风脚下的泥坑时,突然间就明白了。

    安静,突如起来的安静,让清风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呵呵!师姐早啊。”清风挠挠头先开口到,他可不想任由这安静蔓延下去。

    见明月没有说话,清风再次没话找话道:“师姐今天怎么还亲自来开门啊?”清风说着话,缓缓的向后退着,因为气氛有些不太对,有杀气!

    是啊,明月那点起床气还没散干净呢,就被糊了一脸泥巴,哪能没杀气啊,这会连活吞了清风的心都有。

    “清风!你个混蛋!你是想死么?”压抑已久的沉默,明月终于爆炸了。

    “师姐你听我解释……师傅!师傅救我!”眼见解释无用,何况又没什么好解释的,一见明月杀了上来,清风扭头就跑,直往苍心子房内钻去,心想当着师傅的面,明月总得收敛一些。

    清风几步来到门前,伸手推了两推,见房门却纹丝不动,心下不禁有些发慌,正这时偶见侧边窗户大开,也来不及细想,一折身,急往那窗内蹿去,身处半空,回头一扫,眼见明月是追不及了,清风一喜,忍不住笑了笑。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本就怒极的明月,一看清风这贱笑,更是定准了要打他一顿狠的,可现在的问题是,空有决心没用啊,已经追不及了。

    哪想就在这时,那原本大开的窗户,突然砰的一声重重一合,这一下事发突然,清风再想躲却是来不及了,只能任由自己撞了上去,小小一扇木窗,清风却觉如同撞在铁板一般,浑身散了架的疼。

    可这还不算完,清风才刚落地,已被明月擒在手中,眼见脱身无路,连忙道:“师姐,你听我说……”

    明月本就气急,刚才又险些被清风逃了,哪还有心思听他解释,挥拳就打,清风连忙伸手去挡,奈何似乎刚才那下撞得狠了,有些头晕,只几回合的功夫,便被明月寻到破绽,可挨了几下狠的。

    “师姐……”

    “你听……我……哎呀!”

    “……轻点……疼!疼疼疼!”

    听着外面噼啪乱响,偶尔夹杂清风的几声惨叫,苍心子胸中总算舒畅许多,重新倒上茶水,还不忘向外指示几声,“狠狠打!打死这个王八蛋!”

    清风在暴雨中努力的挣扎着,可惜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任他如何努力也不过是少挨几下罢了,反而刺激得明月更加起劲,一拳快过一拳。

    手上不停,抵挡着明月的攻势,清风暗想这么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没办法只好拿出杀手锏了。

    想到就做,清风连忙看向明月的双眼,可这一分心,手上自然就慢了,四目才刚刚相对,就已被明月迅疾的一掌,把脸扇得偏向一旁。

    但清风可不是容易放弃的人,倔强的重新把脸摆正,然后迅速的让眼神迷离起来,连思绪都已经飘向远方,运功逼出一道鼻血,‘好白’二字也已准备就绪,就待脱口而出……

    啪的一声脆响,清风另一只鼻孔也流出血来,明月都要被怒火烧化了,哪还吃他这套,一见有空档,立刻又是一掌补上。

    终于清风再也无力抵抗,被明月打翻在地。

    狠狠的修理清风一番,明月只觉神清气爽,果然早起运动运动,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将清风拖到那个泥水边上,将清风的头往里一按,明月这才龇着小牙,恶狠狠道:“知错了么?”

    “不知,又怨不得我。”清风有气无力的狡辩着。

    “呵,难到还怨我不成?”明月说着又扇了清风一下。

    清风的脸埋在泥坑里,上下蹭了蹭,似乎是点了点头,“可不就怨你么,平日你都是喊上一句‘睡觉呢!吵什么吵!’这样就证明你醒了,谁知道你今天犯什么疯,居然自己跑出来开门。”清风的语气很无辜。

    “让你狡辩!”见清风事到如今还在狡辩,明月又把清风的脸往泥里按了按。

    “师姐且慢……”

    “现在才知道求饶,晚了!”

    “你……”

    “你什么你?我看你就是,教训没吃够!”

    “师姐,你听我说完。”

    “我不听……”

    “你腿上不凉吗……”

    “凉?”明月顺势低头一看,这才猛地想起,当时因为嫌吵,只随意披了件衣服,现在这一蹲下来,大半条长腿都露在外面。

    明月脸一红,连忙起身把道袍前摆往下拽了拽,却犹自嘴硬道:“不凉啊。”说着话,已转身往屋内去了。

    “师姐……”

    “嗯?”

    明月刚走出几步,突听清风喊自己,不由回头去看。

    “好白……”清风总算得个机会把大招使个完全。

    明月脸上更红,一跺脚返身钻进了屋子。

    清风趴在地上呵呵傻笑,哪想在明月跺脚之后,那泥水突然喷了起来,再次将他淋了个满头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