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青梅往事

    更新时间:2017-07-23 12:26:40本章字数:3246字

    不得已依菡干脆挑明事情的严重后果,“妈,你以为那是修公路呢?你不想搬迁就能让这个路段的公路和汽车为你绕道吗?这水电站修在上游,万一三更半夜水上涨淹了房子你想过没有?你当真确定要当个钉子户?”

    周宛根本没听明白事情的重点,反倒被她一语点醒,于是顺藤而上,就连声音也倏然间轻快了起来,“这你可提醒我了,只要让水电站修在下游,这样大家就不拆迁了。明儿我就找他们理论去。”

    人家修水电站的工作人员为什么要勘测,怎么没有直接挑个沿河无人的建站岂不更省事?若不是她的工作还没有真正落实,不然她现在立刻买车票回家,打破母亲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人一旦丧失了思维逻辑、行事态度以及客观评估自身和当前局势的理性,就会变得顽固盲目,甚至因此影响了一生。是的,母亲母亲不看重金钱,那自然是她思想顽固,可若说是因为纯粹的归属感,却又不尽然。

    她不想搬迁的原因只有一个,那是在以往她劝母亲搬来z市过程中,无意中发现的。

    有人说,爱上一座城,是因为城中住着某个喜欢的人。其实不然,爱上一座城,也许是为城里的一道生动风景,为一段青梅往事,为一座熟悉老宅。

    反之,母亲不愿意离开这座城,就是因为在这个地方,承载着她所有甜蜜又苦涩的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依菡算算时间,她的生父离开她们母女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了。

    其实,她特别可怜母亲,为了那不知名的爱情,把自己的一生过得阴晦又惨淡,所以一度不愿意揭开她的伤疤,才找了一堆理由去试图劝说。

    哪怕依旧不能解开她心中的枷锁,只要她肯搬迁,认真过上新的生活,也是好事一桩。

    所以,她不会再管母亲的一意孤行,是时候有必要趁此机会采取强制手段了。

    “妈,房产权在我的手上,既然你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我也没有办法了。我会尽快抽出时间回家的。先这样,挂了。”言辞虽无奈,但语气当中又透出不容置喙,彰显了她势在必得的决心。不等电话那端是否还有话说,依菡不再犹豫挂了线。

    就是这样的电话,让她心境有些许的转变,这转变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只不过,被初敏误认为她有心事罢了。

    得到她轻描淡写的回复,初敏再也不管你推我让的礼节,又两眼放光盯着桌面的菜肴,不客气的动起碗筷。

    那饿狼扑食的模样跟她时尚达人的外貌一点也不协调,依菡从不适到习惯,也就见怪不怪。

    相较之下初敏这不拘小节的吃相,薛延逸则属于那种比较文雅型的,细嚼无声,给人一种安静享受的美感,显然养成了的良好用餐习惯,显现出礼仪教养。

    由此,依菡心生轻慢之心,她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偷偷踢了初敏一脚。

    若是在平常场合和初敏吃饭,两人吃饭依菡懒得说她,不过,今天情况不同,她起码给自己保留一点面子,不然,给总公司总裁留下极为不礼貌的印象,她颜面岂不是无光?

    初敏侧过头问她,“干嘛?”

    这时,坐在对面的薛延逸,用他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眸,也在凝视着她。

    依菡说不出所以然,只好讪讪一笑,“没事。”

    兴许是因为她们无头无脑的对答,使薛延逸忽地低笑一声,那双眼眸就这么毫不掩饰的直视着她,当中似乎闪过一道炙热的光。依菡想要探究这眼光的含义,却又来不及捕捉。

    他当然不知道,踢这一脚,不仅是因为要提醒初敏注意形象,也是希望她活跃下气氛,不要光吃不说话。

    一个人成功人士有礼仪教养固然是好,食不言寝不语,堪称形象模范。但贺磊约她出来,不就是为了说服她去总公司任职?

    眼看着饭局临近结尾,是因为这位总裁本身养成的礼仪教养,还是自己已经给人留下了什么恶劣的印象,导致他丝毫没有半点提及的意思?

    虽然她并不打算去总公司,可这前后忽冷忽热的态度着实让她难受。随着时间的流失以及又复原了他那不动声色的神情,顿时依菡心里的难受升级为烦躁,几度放下筷子,甚是想提前结束这场餐会。

    或许是在她祈祷之下,很快,一顿饭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吃完。薛延逸结完账,三人离开了餐馆,就在门口一侧,他转头对依菡和初敏说:“我送你们回去。”

    “我们要去逛街,不劳驾您了。”不带犹豫,依菡委婉的一口回绝了他。

    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没有必要有过多的交集,也不会再打照面,所以他爱去哪里去哪里,反正她会不跟着去哪里。

    以初敏对她的了解,估计她情绪不佳。如果刚才的礼貌客气是表面寒暄,那么现在简直可以称之为冷淡疏远,这又是为哪般?难道是在她上洗手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遑论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容易才让他们见了面,岂能就这么轻易的让这两人不欢而散?

    于是,初敏故作无力的垂靠在她的肩膀,为了加强逼真效果,还铺眉苫眼,哀声道:“吃太饱,腿脚不听使唤走不动了,我要回去休息。”

    不知是凑巧还是初敏故意拆她的台,反正依菡万般无奈,与他举目对视片刻之后,只得认命的扶着闺蜜进了车。

    一路静默无声,时间犹如伏在绸缎上的水滴,转眼流过。没有人主动张嘴交谈,表面看似平静而和谐。

    薛延逸仔细认真且匀速的在开车,依菡则偏头,抿着朱唇,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初敏再怎么迟钝,也终于发现了他们之间古怪的气氛。

    因依菡住得比较近的缘故,下车之前,不忘叮嘱她:“你回去休息下,改天我们再去血拼。”

    她笑着点头应答,直到目送依菡消失在小区门口处,初敏才从病怏怏中恢复成往常的状态,在无意低头间,竟发现了某人遗落下的钱包。

    初敏拾起角落中的钱包,便呐呐自语说:“依菡做事向来细致,怎么会粗心到丢了钱包而不自觉?”

    薛延逸侧过身躯,注视着她的个人物品,淡淡说道:“我给她送回去,不过不是现在。”

    “你也知道要制造机会了?”初敏忍不住朝他后脑勺翻白眼,故意鄙夷一番。接着她再度开口,并且是连珠带炮的炮轰:“那刚才你们是怎么回事啊?在唱哑剧?我怎么一点也看不懂这剧情的走向?想要制造机会起码你得主动和她交谈,互留下电话号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空等老天爷为你们铺桥搭路。”

    即便刚才他口口声声宣称,让初敏和贺磊不必再操心他们之间的事,其实也只是在责怪她自作主张而已。

    现在他还需要借助他们的一臂之力来达到目的,偏偏她榆木脑袋又绕不过弯,又反骨得厉害,没事还爱惹事生非。无奈之际薛延逸不得不客观点出事实,“看来我刚才说的话你并没有听懂。”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不懂。你告诉我你的每一个计划,却又不讲清原因,谁知道你葫芦里卖什么药?你叫我怎么放心把依菡交给你?”初敏负气的回嘴。

    薛延逸不理会她的指责,只是付之一笑,“你试想,如果一个人忽冷忽热,你会不会特别好奇这个人的态度转变?”

    细细一想,其实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却感知出今天依菡情绪上的变化多端。因此他的话也引起了她的好奇:“我当然好奇,为什么她的情绪似乎有些失落,态度也忽冷忽热的?”

    凝视着那小巧的方形钱包,薛延逸眸底藏着的温柔一览无余,随即他娓娓叙来,“这就是我设计这场饭局的目的。以她固执而敏感的个性,不想去总公司,可能就真的不会去。开始公司热情的向她抛出橄榄枝,然后我让贺磊约她出来,又故意什么都不说。她不像你,什么都大而化之,所以失落是必然的。接下来,我再让贺磊寻找合适时机告诉她,是我对她欣赏有加,而且是我发出的邀请。如此欲擒纵故,哪怕她没有来,她也会去探究这个中缘由。这也是我想方设法要得到的,她的主动。”

    从前,主动的是他,放弃的是她。他们经历了种种,如今,还会再重蹈覆辙吗?

    在初敏的认知里,即使别人对他百般注解和识读,他是那种少解释,不回应的人。为了得到她的理解和支持,今天他开诚布公说出这番话,说实话,确实摇撼了她的心旌。

    终于,初敏也总算稍微明白了他布局这一切的举动以及说过的话代表的含义。

    末尾,她也认真的总结了下:“依菡不是小虾米,你也不是深海里的鲸,你们不存在着食物链关系,而是互利共生。只有爱者与被爱者才能共谋,你们都是主犯。只要你是真的爱她,我们愿做帮凶,并无条件的支持你。”语罢,自称是帮凶的初敏脑袋里恍恍惚惚的,连什么时候下了车都没印象。

    其实薛廷逸又何尝明白她的良心用苦?

    即使她理解了他不忍多加伤害依菡的想法,可却不赞同其妇人之仁的做法。毕竟办公室恋情比异地恋的成功机率高出许多,他怎么就那么不知变通?再说,那也算不上伤害,每一届新上任的主管,不都务必要处理好各层的人际关系?

    当然,她心里打着的小算盘,是万万不能告诉薛廷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