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 蜗角纷争

    更新时间:2017-07-24 11:18:03本章字数:3554字

    会议虽然结束,却也意味着繁重的工作即将开始。

    对于一个刚刚升任为主管,没有鲜花和掌声,反被领导当着公司中高层管理面前训了一顿,任谁多多少少都会不愉快。

    可依菡转念一想,她就是无法平衡工作与员工的情绪问题,才因此耽误了工作。

    不知不觉中她回到部门,屁股刚刚稳坐,就注意到了桌面上整齐叠在一起的辞职报告。采购部连她在内总共六个人,依菡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五份。

    对于她们集体倒戈,她心中万般不是滋味,当下她就怔住,脑子嗡嗡作响,面容也渐而凝重,深如墨的明眸也久久的锁住她们的身影。

    在这种节骨眼上,她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整顿,部门却已军心散涣,如同一盘散沙。这会儿几个人要么坐在位置上不为所动,要么佯装倒水喝茶,眼神却不时飘来依菡的方向,偶尔四目相对,又心虚的悄悄隐去闪闪躲躲的目光。

    依菡明白她们在等自己的发话,或者形容成围观看好戏也不为过。

    安静而诡异的场面,仿佛稍有半点星火就会一触即发,引爆全场。

    带头的孙乐瑶按捺不住了,把搪瓷杯子重重一放,七分满的茶水受力溢出些许洒在桌面也毫不在意。她转过头面对着依菡,表情得意忘形,言语也充满了挑衅,“依菡,帮我们签一下你的名字,同意离职有什么难的。”

    如果单单她个人辞职,当然不会太难,可现如今看来她是趁此要把事情闹大,故意为难自己。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这样两败俱伤对她有什么好处?

    在工作上她甚至上明知故犯,仅仅是为了让孙乐瑶心悦诚服,以便能消除她的负面情绪,最大限度的调动她的积极性与工作动力。更重要的是从而让团队更具有凝聚力,为企业创造更大的利益。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工作上的错误引发了会议上经理的责问,并且孙乐瑶也没有及时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加以改正,反而变本加厉怂恿其他同事一起辞职,这不摆明添乱吗?

    梳理一系列事件经过并发酵成至今这样的局面,依菡轻轻摇头,又暗暗感叹,终归是她能力有限。

    反复思量,最后似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她用那清湛的深眸,牢牢的锁住孙乐瑶,然后一字一顿的吐露出字句,“签个字不难,但你们起码得说说辞职的理由。”

    同时她秀拳也越发的紧握,还必须压制着胸腔内的波涛汹涌,以免难以自控,当场把所有辞职报告撕成粉碎,全部洒到孙乐瑶那得意洋洋的脸上。

    孙乐瑶无视她愤怒的表情,还振振有词的作答:“公司又是换老板又给我们换领导,我们是没有决策权,但是我们可以换另外一家公司。”

    依菡竭力保持冷静,勉强还能面含淡笑,但声线已如浸漫过冰水之中,变得冷凛冽然,“说说你们想换掉我的理由吧。大家每天相处的时间不短了,说话不要那么阴阳怪气。我个人的能力,公司已经对我给出客观评价,如果确实认为我不能胜任,又何必将我调岗?”

    这时,孙乐瑶返回座位,端着那盘镀件扔到她的面前,冷言冷语的讽刺道,“你告诉我,这不是经理偏袒你的证据吗?因为他已经知道你会升任主管,所以才不会管我们这些虾兵小将的处理方式,认定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就对了,那你们这些伟大的领导没有给予动力和权利让我们自行做主,这份工作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刚开始,她还能有理有据的给出分析:“铜链变脆有几种原因,阳极和阴极。链子适合的壁厚最好在1.5mm以上到4mm以下,我们这个链子没有说需要制作很薄,所以没在相应的位置作加强的结构来保证电镀的变形在可控的范围内。但是,我卡了下链子的尺寸,发现尺寸偏薄,重量偏轻,基本在1.5mm。你可以去查看库存的平均值,是不是这批链子的平均值偏低?所以排除了电镀添加剂缺乏的问题。”

    末了,依菡轻按太阳穴,忽而抬眸,轻瞪那个已然陷入震惊中的孙乐瑶,一向温柔敦厚的她也止不住徒然提高声音去辩驳,“所以你怎么会认为经理偏袒我?我知道以毒攻毒这样的科学依据,可未曾见过坏掉的镀件再拿去电镀就变成好的,也没有听说过一个失忆的人再去撞脑袋也会恢复记忆。”

    从孙乐瑶口中不难猜出,她就是以这种阴晦思想,对其他同事描绘自己和蔡经理之间子虚乌有的关系。

    当然依菡也清楚了她在借题发挥,又或者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总之她不想管什么原因,在面对人才流失的问题上,她已经尽力挽留,如果孙乐瑶仍旧坚持要辞职,那请君自便。

    该说的都已经如实告知,依菡心间退却了躁怒,再敛首低眉,神色已渐缓,还能柔媚从容的喝完那杯已经半凉的花果茶。

    哪怕只是纯粹喝杯茶,她也一如既往这般娴静,优雅,稳重,整个画面都透着一种令人沉醉的柔和,雅致。

    这样一个思维有理有据,还美得夺人心魄的当代女性,说实在,孙乐瑶承认自己已经输得分厘不剩。

    无可避免的,依菡拾眸,撞上孙乐瑶若有所思的目光,于是,她便利用这样的眼神交流,把自己心中的答案传递给了她。

    孙乐瑶领会了其中的意思,相比刚才的气焰嚣张,她耸拉着脑袋,灰头土脸的夹着尾巴一溜烟回到了座位上,然后进入静默模式。

    此时,无声胜有声,仿佛宣告着一切尘埃落定。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继续噤若寒蝉还是协调沟通。

    接着依菡环视一圈她们的背影,话题一转,声音甚是娓娓动听,“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离职很正常,我也不应如此大惊小怪。但话又说回来,虽然公司换了老板,可新增的福利对我们采购部而言,是一种福音。合同里标注有了差旅费补助和误餐补助费,我们采购有时也会外出,打车吃饭再也不用自掏腰包,这不是很好的事吗?”

    小黎斜瞄一眼孙乐瑶,然后接腔,开始说出囿于内心的顾虑,“和你共处的时间里,我们知道你是一个责任心比较强的人,所以我们害怕你会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而压榨我们,让我们天天义务加班。”

    原来孙乐瑶记恨那天让她加班等供应商的事情,为了扳倒自己,她到底在背后说了多少诋毁的话?

    依菡不由又横扫那个默不作声的背影一眼,方又凝神静气,心平气和的说:“我们是弹性工作制,白纸黑字的合同里写得很清楚。既然我们选择了这个工种,就要肩负起责任。”

    王袁则对公司的做法有异议:“收购的决策和我们自身利益息息相关,但公司事先并没有通过会议或者邮件来告知我们。公司的做法是不是已经侵犯了我们的知情权?”

    “企业在信息披露上并没有存在隐瞒的情况,各方面的整合工作在铺垫过程中一直都有导入信息。是我们获取渠道相对有限,可能不了解各个公司宏观层面的股权变化吧!”这个问题差点把依菡问倒了,因为她也是前天才知道的,幸好她提前做好功课,于是就这么故作镇定,含糊其词的应付过去了。

    刘允乐眯着眼睛,倒比较担心工龄的现实问题,“你看孙乐瑶都来了做了几年,如果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话,工龄怎么算啊!该不会从签订的当天算起吧?”

    当然她也是不愿看到孙乐瑶独自一人呆坐在那里,没有台阶下尴尬到不知如何自处的窘状。也希望她不要倚老卖老,看昔日同事青云直上,自己非要趁乱作案,搞得人仰马翻。

    “这点我跟大家保证,总公司会把大家以前的工龄算进去的。大家还有什么疑虑和误解都可以畅所欲言。在公司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呢?”此话一出,她们顿时又沉默以对,小眼神使劲往乐瑶那里瞄去,依菡顺着她们的眼神望去,继而摇头无奈苦笑。

    在部门会议谈话结束前,依菡总结了这次内容并给她们留下了深入的思考:“公司股权变更的发生,并不影响劳动合同的继续履行。我也不是老虎狮子,难道当上主管就把能你们拆吃入腹了?还有什么好担忧的?职场法则告诉我们,当你去A公司遇到了这样的问题没有改变或者适应这样的问题,自己辞职了;再去B公司的时候有可能也会是同样的问题怎么办?当然又会是其他的问题呢?你仍然消极的选择辞职吗?”

    细想觉得这样还不够,依菡挥挥手,拿起她们的辞职报告,接着站起身躯。她眼神坚定的审视着孙乐瑶,大有豁出去的架势:“我不想当光杆司令,这五份辞职书只要有一份你们没有收回去,那就再加上我,大家一起辞职,把难题留给公司,都解放吧!”

    话都提及到这个份上,除了孙乐瑶不为所动外,其他几位下属均被她感动了,不约而同的取回了自己的辞职报告,将其揉作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当部门所有人把目光聚拢在孙乐瑶身上,即使如芒在背,她也没有要理会她们的意思,更遑论要开口。

    此刻,孙乐瑶对依菡的厌恶又添加几分,只是眼神散涣,一动不动的盯着那支笔杆,仿佛把这枝笔当成了她,势必要盯出一个窟窿来。因为她不但让部门的人全数叛变,如今还使自己当起了心胸狭窄的小人,所以她怎么还可能心无芥蒂的继续留在这里看人脸色?

    虽然十分遗憾的从她默不作声之中得到了答案,不过能但能挽回一部分人心,已实属不容易。

    依菡环视众人一圈,低眉回首间惨淡一笑,无限惋惜的说:“谢谢大家的支持。我刚刚再给了彼此十分钟做上司和下属的机会。现在时间到了,一切就到此为止,其他人好好干。我和孙乐瑶这一刻放弃了,也不必过多惊讶。地球少了谁都会转,而公司也会另觅人才,培养新人,终将会有人取代我们的位置。相信此刻在工作岗位的人也许会犯错,也许会懒惰,但他们一定比我们坚持得久。”言罢,她拿着两份辞职报告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她转身那一瞬即,眼眶里噙满了辛酸的泪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