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二章 带病工作

    更新时间:2017-08-10 13:27:16本章字数:4244字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夏,是怎的万箭穿心的伤痛,一轮一轮,搁浅在内心里欲淡还浓。只因他亲手把他们送进了鬼门关。

    当时的情况是,他只想寸步不离的守候在依菡的左右,苦苦祈求上天能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殊不知,在这种节骨眼之下,周宛却约他去了湖边,要求他做出对自己来说最为残忍的承诺。

    周宛声音夹杂着哭腔,满眼尽是哀愁与彷徨:“我知道你喜欢她,也谢谢你喜欢她。哪怕此刻她清醒过来了,你们之间也永远不可能。所以我求你不要再以任何目的靠近她,答应伯母好吗?”

    数日以来,薛延逸由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颓废成双眼布满隐隐血丝,下巴爬满了乌青胡渣,失意丧魂的男子。这些,其实周宛是看在眼里,虽不忍心多加责难,却也不得不痛下决心要求他。

    薛延逸深感体谅这是作为一个母亲对子女的保护,可当微微开启干涩的嘴唇,内心深处的煎熬便涌上喉咙间进退维谷,致使半天光景过去,他也未挤出只言半语,最后还是靠肢体语言,僵硬的点了头,这一切才得以仓促收场。

    目送周宛离去,薛延逸面对望着岸边血染的晚霞倾泻在烟波湖面。那枯萎残缺的荷叶枕在一塘波涛里随风摇摆不定。与其说是凄婉风景,不如说这便是自己悲怆而绝望的心情。

    他无以复加的痛苦不止于失手开车撞上栏杆,破坏了一个美好家庭,更甚失去对她长久以来日益渐浓的执恋。这几天,每当回想起这桩惨烈的车祸,巨大的愧疚感便迎面扑来,仿佛多爱一分,愧疚便侵蚀一寸。

    曾经他迷失在她的温柔乡里,不管未来平坦抑或泥泞,都只顾风雨兼程。

    如今深陷泥泞中,是否要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注定各执一方?

    无论今后她醒来对自己憎恨还是原谅,无论最终他离去抑或驻留,他依然由衷希望深爱的她能被岁月温柔以待,朋友的关心,家人的关爱,这些缱绻情感始终围绕在她的身边不曾离去。

    为此,他决定只身前往意大利,希望成功劝说依菡的生父回来看望她。怀揣着这样的计划,薛延逸深深吐纳,大步迈开驱车回到别墅梳洗一番。待恢复如常俊朗如斯的面貌,他便独自连夜赶去意大利。

    这是目前他能为躺在病床里昏迷不醒的依菡做的唯一一件事。

    不过,薛延逸百密也有一疏的时候,他只知道依菡父母离了婚,却未曾深刻体会到这些年周宛对前夫的离弃那是深恶痛绝,恨之入骨。

    不单如此,周宛更甚认为在她眼里看来,他回国看望依菡的举动无异于在表演行为艺术。二十多年过去了,才想起要关心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岂不是可笑至极?

    因此原本周宛好不容易有松动迹象的神情,又再度清寒冷漠:“这就是你的谈判筹码吗?”

    “没有。我只是知会您一声。顺便发表一下我的感悟,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来者犹可追。”他句句珠玑,眼含坚定的光芒,对峙着周宛。

    周宛不想与他兵戎相见、干戈以对,但也不得不无奈摇头,泼了他一盆冷水:“年轻人何必这么固执?她要是喜欢你,怎么会嫁给崔莫修了?你这样苦苦纠缠,只会给她徒增烦恼。”

    没等他回复,周宛便转身离开。

    其实从这件事情便可以看出,她们母女的关系并非十分亲密无间。有什么事情都各自藏在心里,即使沟通起来也充满了障碍,比如上次劝她离职便是鲜活的例子。

    但女儿既是她抚养教育成长,生父好、追求者罢,这些人伤害她在先,她怎还能宽恕,让他们再靠近一步?

    因此她走出RATNANAYAKA公司大门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崔莫扬打电话。 

    “你知道依菡进公司的事吗?”

    崔莫扬波澜不惊的乌眸中染上浓浓的肃杀之意,悠然冷笑道:“我已经有所耳闻了。他为了宏图霸业,也为了红颜美人,竟然制造了这么一场意外事故,让我那不谙水性的哥哥沉尸水底,可见他如此的心狠手辣。”

    “哎,原本以为当年我只要劝说他放下这段感情,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他竟然违背我们当初的约定。我只希望依菡继续过着现在的平静生活,不想让她承受过去的阴影。可我又不知道该拿薛廷逸如何是好。”周宛愁眉苦脸的长吁短叹一声,盯着簌簌而下的飘雪,缓慢的行走在街上。

    两年前享誉150年的英国著名高级计时和珠宝品牌奥黛尼作为GLOSS集团旗下的顶级珠宝品牌,成立于1842年的Shine,因其完美的切割技术和优质的宝石质量闻名于世,成为Z地区公认的珠宝界零售及制造业的翘楚,引领行业的发展。

    岂料,RATNANAYAKA这间珠宝公司,在千军万马之中,在刀光剑影之下杀出重围,因此快速的发展奠定了它在目标市场上的领先地位,甚至一度问鼎珠宝行业的龙头。

    不为其他原因,作为奥黛尼的掌舵主,崔莫扬自是心急如焚,忧心忡忡。更何况他与薛廷逸之间还存在着血海深仇的私人恩怨。为此他一方面游说周宛勒令他远离李依菡,让他尝一尝痛失至亲至爱的感觉。另一方面也设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时机成熟,他定当让薛廷逸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也幸亏他的远见卓识,两年过去了,当他逐步靠近李依菡,也就意味着暴露了他的弱点。于是崔莫扬便开始了行动的第一步。

    此时他的脸色已然渐趋舒缓,给她支出一招:“这还不简单,李依菡又不是他的私人物品,你给她安排相亲,托付良人就嫁了吧。”

    得到他的建议,周宛一拍自己的脑门,顿时茅塞顿开,淡淡微笑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这通电话结束一段落,周宛给当初和她抗衡不休的路崕打去。

    起初路崕惊诧不止,毕竟搬迁的事情也已经告一段落,两人自是不会再有机会打交道。再说从前她对他避之不及,怎么会突然想起给他打电话?

    正当两人热络的客套几句,他犹在满腹狐疑之际,周宛却话锋一转,询问他:“你觉得依菡怎么样?”

    路崕有一瞬间的愣愣发懵,之后便如实作答:“她娴静端庄,又气度高雅,是一个万里挑一的好姑娘。”想当然尔,这些均是他内心深处的肺腑之言。

    周宛自然听出他话中并无夸大其词之意,眉眼自然舒展开来甚是很满意他的说辞,即刻又问:“那你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倒还没有。”

    “我看你们俩个挺般配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如相亲看看如何?”

    “可我现在在办公室里上着班。”路崕抓耳挠腮,颇有些为难的开口。

    他记得当时他去安置房里找她的时候扑了空,问了身侧的村民才得知原来她们早已搭上汽车前往X市,看来他们之间有缘无份,他留在了她的故乡,而她却选择了踏足远方。

    “那就可惜了。”周宛原本兴冲冲的神情也变得一落千丈,因为她似乎忘记了她们已身处在X市,距离故乡百里之外。

    想想她在X市人生地不熟,又该如何寻找女儿未来的另一半呢?

    又过了数天,一大清早,依菡晨起发现自己鼻音厚重,囫囵吞枣的吃了几颗药,才脚程匆匆赶上地铁去上班。

    她上班第一件事,便是径直去找贺磊,却发现他位置上空无一人。于是依菡转身回眸一笑,清扯下嗓子才问身侧的助理:“他大概几时回来?”

    女助理如实回答:“他去总裁办公室汇报各部门工作进度,应该快出来了,你可以在这里等他一会儿。”

    话落,在依菡顾盼之际,刚好贺磊从总裁办公室出来,且他也发现了她的存在,便大步流星的走近她。

    依菡率先问:“公司所有物料入库要求的标准和宝石色卡、钻石比色石在哪里吗?我去质检部问,他们似乎也并不清楚。”

    她自是听到了下属们提起,原来贺磊隶属于采购部门的经理,这才专门找他了解一些工作情况。

    “入库的标准要求我一会发邮件给你,刚才好像我在薛总的办公桌看到了比色石,你可以进去问问他。”贺磊狭隘朝她的眨了眨眼,还似笑非笑的扫过薛总的办公室的那扇门。

    依菡读不懂他古怪的表情,吐出一个单音后,遂去敲薛廷逸的门。

    她均匀地敲了两三下,门的端随即回应,依菡便推门而入。

    她还没开始说话就先猛烈的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止住了,面色也因此泛红。

    依菡迎上他灼灼目光,略带尴尬的说:“薛总,我来找一下钻石比色卡。”

    “公司这段时间接到了以前都是做白钻的老客户,我们一向合作能whole sale,也经常会whole purchase。不过最近发来一个小产量生产阶段的彩钻单,但据那边反馈回来说,但这次我们滑铁卢了,我们在彩钻这方面刚刚初有涉及,他们说那批钻有可能是人工改色彩钻或者试验合成彩钻,不符合合同上要求的天然彩钻。所以我拿比色石过来准备肉眼观察一下。”

    他的话让她怔愣了片刻,依菡这才发现自己跟不上他跳跃式的思路,对于这些生涩的工作术语更是一知半解,颇有点后悔那天他给自己重点框画了工作范畴之际,却为何不随身携带录音笔把他的话录下来,好方便展开工作。

    不过当下情况,她能做的只有点头表示赞同和理解。

    据我对彩钻的粗浅了解,国内研究、检测彩钻的机构比较少,所以我暂时安抚了他们,待我查清楚,一定会给个合理的说法。这件事只有销售跟单和她的经理知道,所以我需要借助你的手去调查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除了那些英文,依菡也基本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不过她暂时未有效的提出观点和意见罢了。

    说完工作上的事,他眼里光影流动,关心和体贴言溢于表:“天气一着凉你这小身板就抗不住,你今天休息,先暂停工作,去看医生吧。”

    依菡又机械呆板的点头回应:“哦”。

    当薛廷逸的手指弹了弹她额头,依菡才反应过来,认真的婉拒他:“一点小病没啥事,我备有药在身边。”转而又进入了工作状态:“你刚说要去调查,那我现在是否需要找出那批彩钻的退货?”

    ”昨天我在退货系统查询到,这个彩钻的订单来的数量刚好够,没有退货。就是因为供应商那边有专业的检测机器,才挑选了这一家。我们公司所有的饰品也都经过国家黄金钻石珠宝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测的,钻石到了以后,都一并拿去检测,得出的结果显示没有问题。所以这就有点奇怪了。”

    随即薛廷逸剑眉深凝,又绕回刚才的话题,语气里表达出他浓浓的不悦:“我不希望有‘RATNANAYAKA黑心老总不批假条,压榨带病员工继续高强度、时间长的工作’之类的新闻出现。”

    “我自愿带病工作。”

    “我不想被你传染。”

    “我什么时候传染给你了?”依菡的神情似嗔似恼,又微带好笑。

    明知道这是莫须有,但他却振振有词:“你一进门就冲我咳嗽,你的无声控诉我当然不能视而不见。不然你心里肯定会鄙视我冷血无情、铁石心肠了。”

    依菡被他逗笑了,忍不住打趣,“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小感冒而已,无需太在意,过几天就好了。”不过你的关心让我受宠若惊,我很感动。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留存在了心里。

    “好好好,请了一个爱逞能的工作铁人回来,我这老板都可以躺着挣钱了。“他亦淡笑。

    顿了顿,他很快的提出了解决方案,“我已经叫客户返回了几颗,应该很快到了,到时候我想办法联系机构拿去检测,供应商也在y市,你和贺磊拿着钻石去找他们对比一下。我再去联系其他检测机构。毕竟以后公司会逐步增加彩钻的订单,所以我要亲自抓好彩钻这方面的问题。”

    薛延逸把事情说完,又回到座位上,看着电脑快速的敲了几下。

    “那就这样吧,回头我问问是谁买的彩钻,也找供应商了解下情况。”依菡配合的说完,就抱着比色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