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董石磨着药了

    更新时间:2018-04-07 23:17:01本章字数:3432字

    据说这位风水先生很神,他知道有人要来找她,所有那晚他迟迟没有睡觉。

    当他正从隔壁串门回来时,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门外有狗咬声了。

    山里的夏天非常爽,尤其是夜里,哪怕没有星星和月亮,坐在院子里黑灯瞎火地吹凉风,也是一种享受。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那更好,此时可以看孩子们追逐打闹,看三老四少拉家常,摆农门阵。

    风水先生听到他家的“大黄”发出“汪汪汪”的叫声,他知道,他等了一天的人来了。于是他吩咐婆娘——

    “他妈,出去看看。”

    “哎!”

    风水先生的婆娘应声拉开门,此刻,她看到房档头的路上有人打着手电正朝这边走来。

    而就在此时,来者已发出声音——“是不是风水先生家?”

    “是啊是啊,你是哪个?”风水先生的婆娘问道。

    “我是来找先生看个日子的。” 

    “哦!那快进来,家头坐家头坐。”

    来者正是董石磨。

    在风水先生的婆娘照料下,董石磨跟在风水先生的婆娘身后进了屋。进到屋子里,董石磨身上的那股强大的热气伴随着汗味,瞬间弥漫了风水先生的家。风水先生知道他肯定是远道而来,路上没少受累,看到他浑身湿透,连头发根都拧得出水来,风水先生于是开玩笑道:“开跑来的?(跑着来的之意)”

    董石磨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还是说出了刚才要进寨子时遇上的一幕。

    “哦!那里经常闹鬼,时常会有人在那里看到这些阴物。”风水先生吧嗒着长烟管说。

    这一下子让他们找到了话题,也引起董石磨的好奇,他于是问风水先生:“到底有没有鬼?”

    风水先生回答董石磨:“有人就有鬼。不过看到这些阴物物,一般是运气邪(倒霉)和身体不好的时候。”

    “那我就是运气邪咯。”董石磨说。

    “可能哩。”风水先生回答。

    而这时,看到他们聊得差不多的时候,风水先生的婆娘招呼董石磨:“我给你做点饭,可能你还不得吃晚饭哩?”

    “不麻烦老人了。”董石磨开始时这么回答,但继而转念一想,自己的肚子正饿的咕咕叫呢,于是又改口说:“那麻烦老人了。”

    “哟!不麻烦不麻烦,这位哥是从哪里来?”

    “黄泥田。”

    “哟!那么老远的地方来,肯定早饿咯,别嫌弃,粗糙点,我们这山梁地方,没大米,只管肚子饱。”

    不过,见婆娘准备蒸饭,风水先生嫌做饭时间太久,便嘱咐婆娘给客人下碗面条实在些。

    “下碗面吧,那个快点,估计你是饿坏了。”风水先生转而又对董石磨说。

    “哪样都行,来了就是麻烦老人了。”

    “没得事的,没得事的。”风水先生的婆娘说。

    面很快就煮好了,董石磨足足吃了三大碗用辣椒做的油汤面。

    董石磨是个饭量很大的人,吃三大碗面已经都算客气的了。

    这也难怪,谁叫人家长得那么强壮呢!

    坐在风水先生面前的董石磨,肌肉发达,块头很大,这让风水先生想起他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周仓来。

    吃完面,董石磨微微打了个嗝,又掏出烟,这是他自己种的旱烟,他给了风水先生几匹,让风水先生裹一根试看,他种的烟如何。风水先生裹了一根,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放下烟管。

    “喔!好烟,劲头大很。”

    趁抽烟的时候,董石磨介绍了一下自己并讲了自己的来意。风水先生“哦”了一声,随即抬起左手,给掐算起来。

    “挖茅坑下月有个好日子哩。”

    “喔!”董石磨回答。

    但具体是哪天,风水先生没说,而是拿起烟管,吧嗒吧嗒地又抽起烟来。

    风水先生的那管烟抽完,他把烟斗掏了掏,又翻转回来对着鞋尖嗑碰几下,然后说:“我看,你也走累了,今晚就先歇歇去,明天才把日子写给你。”

    客听主人排,董石磨此刻也很想睡觉了,在风水先生的婆娘倒来一盆热水给他洗完脚后,董石磨就睡觉去了。

    第二天,董石磨起床时,风水先生的婆娘早已把稀饭煮好了。吃过稀饭,他把出门前就准备好的红封,毕恭毕敬地给风水先生递去,风水先生收下红封后,又给董石磨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的,正是董石磨奔袭百里来求的重挖茅坑的吉日。

    看好了日子,董石磨谢辞风水先生,沿着昨晚的路返回黄泥田。

    在返回的路上,他想看看昨晚把他吓得魂飞魄散的那坨牛屎,是不是还在,可是他仔细地寻找,怎么也没找到那坨牛屎。

    不过周围的环境却让他比昨天夜里还冒冷汗,因为这片荒野,原来根本就是孤魂野鬼的栖息之地。不仅零星地散布着不少坟堆,而且有好几处地方,棺木还露天放着,就是白天看上去后背都有些发凉。

    因为晚上看不见,所以昨晚他还坐在这里歇息,吹凉风,现在看到这幅场景,他倒吸了几口冷气。

    他边走边观察,很快,就到了昨晚听到狗叫声从对面传来的那段路了。此时看去,对面的那些寨子,明晃晃,亮堂堂,寨子与寨子之间,田畴纵横,阡陌相通,虽然董石磨不懂用这样的语言表述,但他大叹:好地方啊!

    下坡比上坡走的快,没多久,董石磨便来到昨晚打听路的鲁打岩附近的寨子了,从这个寨子往前看去,对面也是很高的一道坡,坡上也是密密麻麻的寨子。

    来的时候爬上来的鲁打岩,现在走回去则是下坡了,但是下到坡底,却又是上坡,那坡度跟鲁打岩持平,无论往哪头走,都没捡到便宜。

    下完鲁打岩,此时已是中午了,虽然早上在风水先生家吃的是稀饭,但是此时也感到口干舌燥,此刻他最想要的,就是找点水喝,但是路边没看到水井,他只好继续往前走,希望走到前面的那个寨子时,在那里跟人家要点水喝。

    “老人家,你家水缸在哪里,我要口水喝。”已走到寨子口的董石磨,跟一位老婆婆要起水喝来。

    这位老婆婆大概80多岁了,她抬眼看了看董石磨,嘴皮动了动,然后又迟疑了一下,丢下手中的响篙,蹒跚地去给董石磨舀水去了。

    水舀来了,是用一块葫芦瓢舀来的,董石磨接过来,就咕咚咕咚倒进了肚里。

    “多谢老婆婆了。”董石磨喝完水后把瓢还给老婆婆。

    老婆婆或许是耳朵有些背,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应答。接过瓢后,老婆婆又坐回那块石头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正晒着的一大簸箕麦子,防止麻雀或鸡来偷吃。

    倒了一瓢凉水进肚的董石磨,此刻感到来劲了,于是赶紧赶路,免得天黑了又要走夜路,因为他知道,快要到家的那段路,比昨晚看到牛屎粑粑的那段更恐怖阴森。

    那段路的周围是深山老林,杂草和树把山包得严严实实,白天一个人走在这些地方,就很瘆人。晚上根本就不敢走。

    但是,董石磨也在心里盘算,如果真的走到那里天黑了,他就绕路走。

    绕路虽然要多走足足十多里地,但是总比被吓得魂飞魄散好。

    这样想着,董石磨也差不多爬完了与鲁打岩持平的那座坡。不过,此时,他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

    “是不是怪喝了凉水呢?”董石磨在心里问自己。

    “不会啊!老子天天都抖(喝)凉水。”董石磨想。

    他这样想着时,肚子从不舒服到开始发胀。

    “奇怪了,难道老婆婆给我喝的水里头有泡打粉不成。”

    然而,不管怎么想,此刻董石磨的肚子膨胀速度不减,已经让他快撑不住了。

    他开始觉得四肢乏力。

    于是在咬牙坚持爬到坡顶时,他靠在那颗人们常在那里歇息乘凉的梧桐树下,闭上眼睛养神。

    大概过了二十几分钟,他感到有些缓解,于是起来又开始赶路。

    但此时明显就像出了故障的汽车,怎么也卯不起劲。

    于是他像被晒得耷拉下叶子的庄稼,怏摆着向家赶去。

    天擦黑,董石磨摇摇晃晃的身子出现在家门口,黑寡妇看到回到家的他这副样子,以为又是中邪了,于是想让董石锤去帮忙找先生来,但是董石磨卯足劲抬手示意,不用找。

    “那你是囊个了嘛?”黑寡妇问董石磨。

    “是不是饿了累了?”

    董石磨低垂着头,没有回答,只一个劲地捂着肚子。

    “肚子疼,拉肚子啦?”黑寡妇问。

    董石磨仍没有回答。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焦急了半天的黑寡妇,才等到已经储备了一点气力的董石磨说:“我肚子胀。”

    “肚子胀?”

    “那是囊个回事嘛?”

    “吃啥咯?”

    董石磨把今天在路上跟一位老婆婆要了口水喝的经过告诉了黑寡妇。此刻,黑寡妇似乎知道了什么,她伸出手去摸董石磨的肚皮,果然董石磨的肚子鼓得像只充足了气的皮球。

    他又解开董石磨的皮带,再一次验证这只“皮球”确实在发胀无疑。

    看完董石磨的肚皮后,黑寡妇来到寨口的路边,她采了一大把“黄花大材”(一种灌木),然后折回家,赶紧给煎煮了。

    煎煮完毕,黑寡妇端来给董石磨喝下,约过了十几分钟,董石磨感到想吐,随即就吐了出来。

    吐完,黑寡妇扶董石磨上床休息。

    大约到了半夜,董石磨开始有缓解的症状,黑寡妇又让他喝了一次黄花大材煎煮的水,再次喝下黄花大材水的董石磨,又吐了一回。

    第二天早上醒来,黑寡妇再次让董石磨把最后一点黄花大材水喝下,这一回只差没把董石磨的肺吐出来。

    吐完,董石磨也就没有事了,但黑寡妇告诉他,以后凉水他可能就无法再喝了。

    因为黑寡妇知道,董石磨是被那位老婆婆在凉水里下了药,幸好她发现及时,用黄花大材做解药给解了,但虽然如此,药是解了,董石磨如果再喝凉水,可能又会发作。

    通常,着药的人不会像董石磨这么轻松,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他之所以没有这样,除了那位老婆婆下手不重外,就是传说也是“药婆”的黑寡妇,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