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开棺验鬼

    更新时间:2018-04-24 18:35:01本章字数:4272字

    龙金拿着破锣回到家,放在床头。

    入夜,他等着破锣的法力出现。

    然而,他很失望。

    没了那块从黑寡妇家偷来的压在枕头底下的桃符以后,龙金发现这破锣根本不起作用。

    虽然据说敲锣可以惊吓鬼魂,但是龙金不可能一夜不睡觉,坐在那里敲锣。所以拿回破锣的那晚,白影还是照旧来到龙金的床前。

    刚睡下要合眼的时候,龙金突然感觉被子很沉,像有个巨大的东西压在上面一样,压得他快透不过气来。

    他拼命收缩双脚,想以此把被子上面的东西撑下来,可是不知为什么,此刻双脚不听使唤,怎么也伸不回来。他感觉自己快要成僵尸了。

    他想喊,但又使不出声,虽然嘴巴张得老大。

    他拼命地挣扎,想坐起来,可是当用手去撑的时候,手也不听使唤了,不仅如此,双手还像那晚一样,被一双冰冷而有力的大手像钳子一样拽着,同样无法坐起来。

    他只能保持平躺的姿势,承受来自被子上无形的压力。

    这种令他窒息的状况不知要进行多久,大约持续了几分钟,他的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依然很熟悉,迟缓沉闷,“带我去黑寡妇家,我不想与你结仇。”

    这迟缓沉闷的话音刚落,正准备睡觉的龙金的婆娘此刻也正推门进来,在门吱嘎的一声叫声中,龙金突然如释重负,身体轻了起来,人也清醒了过来,被子已没那么重了,他忽地坐了起来,不管婆娘进没进来,抓起床头的破锣,“铛铛铛”地一阵猛敲。

    婆娘看到这个场面,知道龙金又遭白影困扰了,这回她没有惊动龙金,只是静静地看着龙金,只见龙金汗如雨下,脸色苍白,完全一副惊魂失魄的样子。

    而就在龙金的婆娘推门“吱嘎”的那声叫声中,龙金又看到了那道白影从婆娘推开的门缝里消失,虽然婆娘说她什么也没看到,但是她感觉到那一刻有一股很大的风从房里吹出去,她以为是房间里刮风了。

    龙金特么拿着破锣一阵狂敲,弄得寨子头的狗全都慌乱起来,瞬间寨子上下处处是狗的狂咬声,很久才慢慢地安静下来。

    但狗们安静后,龙金却久久不能平静。

    龙金于是让婆娘先睡,反正此刻自己也睡不着。于是坐在床上敲锣,但为了不影响别人家以及婆娘休息,所以锣敲得特别轻,轻得只有风能听到,或者只有把耳朵靠近锣时才能听到有声音。

    婆娘大约睡了两个多小时,龙金把她推醒,因为龙金困了,实在受不了了,上下眼皮已经在不停地战斗了。

    婆娘醒来,龙金把破锣交给婆娘,让婆娘坐在床上接着敲,龙金则借此眯一会。

    就这样大约两个小时一班,两口子轮换着敲了一夜的破锣。

    第二天,起床后的龙金和婆娘眼睛都红红的,公公婆婆还以为他们都得了红眼病。但知道事情原委后,才恍然大悟。

    于是龙金的阿爹一脸严肃地来到龙金的屋里,仔细询问龙金是什么时候碰上“龌龊”(脏东西,也指邪气)的,“怪不得你们要喊命,原来就因为这个?”

    龙金点了点头。

    “不过光喊命是没用的。”龙金的阿爹说。

    按照阿爹平时闲聊的了解,这类事情还得看变成鬼的死人是不是“埋犯”(葬错地方)了。

    但是怎么知道人家有没有埋犯,就是埋犯了,你也奈何人家不得。

    要让人家接受“你家祖坟埋犯了”的事,这不是件简单事,因为这不仅牵涉到要动别人家的祖坟,也涉及到“阴阳”(风水先生)的声誉。

    那有啥法子呢?

    龙金一直在想。

    有了。那位给他干活死了的工人,他的家属不是一直耿耿于怀死因成谜吗?不是一口咬定是着了黑寡妇的药才死的吗?能不能动员一下死者家属开棺验尸,以此验证那位工人是不是埋犯了。

    于是龙金找到了那位死了的工人的大儿子谢老憨,谢姓在这个寨子头只有一户人家,系招赘而来。谢老憨身材魁梧,名如其人,憨态十足。不过谢老憨人不憨。他给人的感觉,憨态中藏阴险,阴险中现憨态。所以你永远看不出谢老憨内心的想法。

    “在忙啥子?”龙金一大早就来找谢老憨,他怕去晚了碰不上谢老憨。

    “有啥子好忙呢!还不是去地头看看。”见龙组长上门,谢老憨在跟龙金打招呼的同时,谢老憨的婆娘,手忙脚乱地挪凳子招呼龙金入座。

    坐下后,龙金给谢老憨递上烟,边抽烟边拉了一下家常。

    聊了一阵才转入正题。龙金把声音压低,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小声凑近跟谢老憨商量,“你看他老人走的那么急,走也走得不瞑目,要不要找政府一下?”

    不用说,这话正好说到谢老憨的心坎上。

    “肯定想给自己的老人讨个公道了。”谢老憨也小声地说道。

    不过说完后转念一想,这要讨回公道,不就要把入土为安的老人刨出来,开棺验尸吗?这可是大不孝的事情啊!

    在农村,挖祖坟那可是了不得的一件事。如果是谁家祖坟被挖,那绝对是要找对方拼命的事。因此如果要这样做,谢老憨还说了不算,还得召集家人合计合计,听听大家的意见。

    龙金也知道谢老憨有难处,于是动员他们先商量一下。

    那位死去的工人名叫谢大山,其死就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谢家人的胸口上,他们都想讨个公道,验证一下老人的过世是不是正如他临终前说的,是黑寡妇药死他的。

    此刻有组长龙金的支持,似乎让谢老憨找到了为父报仇的方向,于是等龙金走后,当晚,他就召集来包括母亲在内的一家人,转达了龙组长找他说希望开棺验尸,查明老人的死因。

    但听到开棺验尸,大家都表示反对,原因嘛,就是上文说的,这是件大家都不愿做的事。

    不过说来也巧。在大家表示反对的时候,同时也投了反对票的谢母,又表现出几分犹豫来。犹豫的原因,是自从谢大山走后,谢母会经常在入夜或大清早时分,看到谢大山突然就坐在牛圈门口,或有时就听到他在房后哭,那哭声不仅是谢大山的声音,而且哭得很凄惨。

    这些现象,按照农村的说法,是死者还没有入土为安。

    而入土不安,要么是死不瞑目,要么是阴阳先生给选葬的地有问题。

    但要知道是不是上述情况,对于谢家人来说,都只有开棺检验。

    无论是冤死还是埋犯,都只有开棺后才会真相大白。

    听了老母亲这么一说,谢老憨、谢老憨的弟弟、谢老憨的婆娘、谢老憨的弟媳等等,没有一个不无张大那双惊讶的眼睛。他们惊讶的是什么?不是开棺检验,而是都看到和听到过谢母所说的谢大山的魂魄以及哭声。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之后,大家都觉得,有必要找找给谢大山看这官地的阴阳,看是不是真的把谢大山给埋犯了。

    至于检验是不是被黑寡妇药死。在全家人看来,都没有太多必要了。

    因为如果真是埋犯了,开棺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而且必须开棺,同时还要另择阴地。

    谢老憨于是不敢拖延,火速来找阴阳,把谢大山过世后家人看到的种种怪异现象和盘托出,阴阳听了以后,心中自然有数,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出了差错,惹来谢家人不得安宁,于是挑定了个日子,决定开棺验验。

    得到这个消息后,从阴阳家回来的谢老憨,晚饭时分,去了龙金家。

    正值吃饭时分,见谢老憨上门,龙金不仅心想,谢老憨准是同意了,才上门找他,但不管怎样,他都要招呼谢老憨喝口酒,因为虽然是同一个寨子的人,但平时能在一起喝个酒,拉下家常,也不容易。

    龙金招呼谢老憨坐下后,就速开饭,他们一人分别倒了一碗酒,慢饮细酌起来。

    边饮边说中,谢老憨说,验尸就算了,时间已过了那么久,就是再毒的药估计也不见了。再说了,人死不能复生,就是验尸后证明确实是黑寡妇害死的,那也能怎么样,你能拿她一刀刀割吗?算了,只是以后防着点就行了。

    “不过,开棺还是要开的,我今天去找阴阳了,已看好日子开棺。”

    “不验尸了,干啥还要开棺呢?”龙金问。

    “哎!还不是因为其中一些事。”谢老憨回答。

    “你们怎么跟她家那么热乎,跟真亲戚一样,不要哪天她也给你来一小坨,让你肠子也悔青喔!”接着谢老憨扬起手指甲示意龙金。

    龙金见谢老憨如此一说,“嘿嘿”笑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接着开棺的话题。

    “不让法医验尸也行,说的也是啊,人死不能复生,再说了,如果检验不了,那不是白开棺吗?况且这已葬在地下的棺木不是说开就开的。都是寨子头人,早不见晚相逢,能放一码就放一码也好。”

    龙金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说了上述这番话。

    接着又深叹口气,自言自语地哀怜起谢大山来。

    “哎!真想不到啊!谢大叔身体那么强壮,过世前一天还在我窑里干着活呢,想不到眨眼间却已是阴阳两隔。”

    “是啊!人间不知死活,猴间不知解索。”谢老憨回应道。

    “来,把这口干了,再来点。”

    “好,你家做的这个酒好喝,劲头足很。”

    “是么?”听到谢老憨夸酒好喝的龙金婆娘,接过话茬在一旁开心起来。

    ······

    那晚,龙金和谢老憨每人喝了三大碗酒。

    喝毕,谢老憨一身酒气地回家去了,龙金则晕乎乎地倒在床上,一直睡到天明。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开棺验尸的日子。谢老憨的弟弟一大早就上阴阳先生家把先生接来,傍晚时分开始开棺验尸。

    因为不想让事情扩散,同时也不需要很多人帮忙,所以开棺验尸现场只有龙金、阴阳先生、谢老憨家人以及董石磨。

    在点上香,烧完纸钱后,阴阳先生开始了奏开棺前的咒语,咒语完毕,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掩盖着棺材的泥土刨去,棺材露了出来。

    这是一口用本地杉木割的棺材,匠人是远近闻名的牛木匠,人称“棺材牛”。他割的棺材不像其他棺材匠割的那样,看上去分不出头尾。“棺材牛”割的棺材,线条明晰,首尾分明。更关键的是,整口棺材哪里该收,哪里该放,该放之处放到好处,该收的地方收得合适,这让他割的棺材犹如一件艺术品,似乎不是用来装尸体,而是拿来观赏。

    也就因为这,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找棺材牛割棺材。

    棺材在当地叫寿木,也就是人死后的房子,所以对于寿木的制作都很重视。

    一般情况下,当地人一上60岁,就会准备寿木了。

    谢大山的寿木此刻刨去泥土后,不仅是寿木的线条依旧光彩照人,那用当地土漆漆出的黑色寿木外表,虽然埋在土里已有一段时间,但是油漆的亮光还完好如初。

    在先生喊“开棺”的吆喝声中,众人打开了谢大山的棺木盖子。

    此刻,所有在场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大家本以为谢大山早是一具白骨了,但情况截然相反,谢大山不仅没有化成一堆白骨,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正疯狂长着毛的身躯,那毛看上去像刺猬身上的刺,正值茂盛的生长中。

    而本以为已经腐败的尸体,却没有腐败,不仅没有腐败,反而重新鲜活起来。

    这一幕不仅吓坏了阴阳,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所以不无一身冷汗。

    阴阳马上严肃起来,当即叫大家把棺木盖盖回去,并令大家把棺木抬出来,先横放在墓坑边。

    按照阴阳的说法,谢大山确实是埋犯了。如果只是尸身不腐,尸首鲜活,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因为这正说明葬了一官好地,只有葬到真龙宝地才会出现如此情况。但是现在不同,谢大山的尸首没有腐败是件好事,然而不好的是,尸首上长了密密麻麻像刺猬的刺一样的毛,这说明埋犯了,得赶紧重新葬过,否则,谢大山很快就会成妖成精。

    看到这,龙金终于明白了为何谢大山老是纠缠他,要挟他,要他带他去黑寡妇家了。而在一旁默默无语的董石磨,似乎也看出了什么。

    说来也怪,也就在此时,龙金的眼前又飘过那道白影,白影一闪而过后,在离棺木不远的地方,一只猫正向前倾着前身,伸着头,晃着尾,敌视地朝着棺木以及棺木旁的众人嚎叫,像是在抗议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