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遭鬼打

    更新时间:2018-05-02 23:14:22本章字数:3162字

    龙金家喊大命的日子到了,这一天,天气特别晴朗。

    入夜,炮竹声震天,亲朋好友都来了。

    但负责喊命的先生却换成了另一帮人,原因是,给看日子的那位先生今晚同样有场大命要喊,忙不过来,所以就让给这帮先生来。

    这帮先生比看日子的那位先生的那帮先生还牛,在当地更有名气,只不过他们住得比较远,所以大家为求近,一般都找了近水楼台的先生。

    今晚来给龙金家喊命的这帮先生一行六人,掌坛的是一位姓刘名佐华的先生,约莫50来岁了。

    他们行至寨口,就吹了一阵牛角,牛角声像滚滚的浪涛,顷刻间让寨子翻卷起来。

    亲朋们听到牛角声,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等牛角声远去,不一会功夫,这一行六人就到了龙金家。掌坛的坛师走在前面,他手握坛棍,坛棍上系着红布,坛棍的顶端像麒麟头,尾端则套了个铁套,铁套前端很尖。可以插在泥地上。

    坛师皮肤白皙,看上去气色非常不错。

    一到下,很多认识他的人就和他打起招呼来,同辈的人跟他开玩笑,晚辈则毕恭毕敬上前恭迎。

    “你的千军万马都到齐了嘛!”同辈中有人这样问坛师。

    “你没听见刚才寨口的牛角声吗?那就是召唤千军万马的号角呢,都到齐了,到齐了。”坛师也开着玩笑说。

    坛师早就出名,十多岁就入这行了。他手中握着的这根坛棍,传给他已经有些年头了。

    当地做先生分文教先生和武教先生,还有地理先生(风水先生,阴阳先生)。文教先生主要给死人做法事,超度亡灵上天庭。武教先生呢?则主要是给活人招魂、驱鬼,地理先生则是看地的(看风水),既给死人看阴地也给活人看阳地。

    说白了,文教先生服务的对象主要是死人,武教先生服务的对象则主要为活人,地理先生则死人活人通吃。

    文教先生和武教先生都有一个共同点,都跟鬼魂打交道。地理先生则行走在阴阳两道之间。

    来给龙金家喊大命的这帮武教先生,都是一个寨子里的人,确切地说都是一个家族。坛师是他们中辈分最高,年龄最大,资格最老的长者。但他文化程度却是最不高,据说只读过小学一二年级,但记忆力很棒,喊命需要唱的、念的通通都熟记于心。

    龙金家今晚的主角自然是先生莫属。先生到了,负责排席的人赶紧安排他们入席。席毕,一串清脆的鞭炮声划破夜空后,喊命就正式开始了。

    因为很少见过喊大命,当晚,随着一阵翻江倒海的鼓声、锣声和牛角声齐鸣后,寨子头的人都来了,把龙金家楼上楼下都挤得水泄不通。

    黑寡妇因为还在月子头,不能出门,所以来不了。只有董石磨和孩子的外婆,也前来看热闹了。

    董石磨当然是一边帮忙干活一边看热闹,孩子的外婆则被安排在堂屋里赔亲戚玩,顺便看先生唱跳。

    喊命是在晚上七点半左右开始,大约到深夜十一点钟的时候,按规矩要宵夜了。此刻,先生们也停了下来,夜宵也准备就绪,大家又开始了宵夜。

    今晚龙金家做的夜宵是汤圆,大个大个的,每一个都如黑桃般大小。

    汤圆里有包黍子的,也有包糖的。

    黑寡妇的母亲本不打算吃,因为她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拗不过董石英的盛情,所以还是吃了。

    吃完夜宵,先生们又按流程继续喊命,吃完夜宵的亲戚朋友们又聚拢来。

    黑寡妇的母亲继续观看。

    但是看着看着,黑寡妇的母亲突然看到人越来越多,而突然增多的人,有脚无头,有头无脚,况且表情都怪怪的,看上去十分冷漠,形体也都枯瘦无比。

    更为奇怪的,是没有烧纸钱的时候,他们都坐着不吭声,但一旦烧起纸钱,他们就一哄而上,不要命地抢。

    所以,他们的眼睛也一直死死地盯在纸钱上。

    “这不就是来抢钱么?”黑寡妇的母亲在心里想。

    可是,当黑寡妇的母亲这样想的时候,心里突然一怔,这不就看到怪了吗?

    她以为是自己看久了眼花了,所以拼命揉了揉眼睛,但是揉完眼睛后,反到看得比先前清晰,这明显是怪嘛!她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她看到鬼了。

    刹时,一阵冷颤袭来,遍布她的全身。

    不过,她不想让这么多人知道她看到鬼了,于是竭力让自己镇定,她用劲张大眼睛向四周看,希望以此来证明她刚才看到的是幻觉。但是,任凭她眼睛张得老大,看到的还是那群怪物。

    而且,在她越用劲不想看到这群怪物时,她反而越看得清楚。最后,竟然四周看热闹的人都在她眼中消失,包括先生都不见了。

    所有人都不见后,黑寡妇的母亲就看到自己一个人和这群怪物们在了一起。

    除了缭绕的香烟和翻飞的纸钱。四周都是一群怪物,黑寡妇的母亲脸已吓青,想站起来偷偷离开,但是怎么也站不起来。

    就在此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她赶紧扭过头去,看到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好在看上去确确实实是人,所以,她也就放心了。

    放心后,她便也镇定了下来。但不知为什么?她不仅不知道这个人为何拍她,而且拍完后也没有叫她,但黑寡妇的母亲却跟着走了。

    来到门口,那个拍她的人朝着龙金家的牛圈方向走,到了牛圈边,停了下来,然后略略转了一下身,说:“和我去么?”

    “你家在哪里?”黑寡妇的母亲问。

    “就在附近。”

    还未等黑寡妇的母亲回答,那个人说:“走吧。”

    话音刚落,黑寡妇的母亲感觉身体飘了起来。

    而此刻,身体飘了起来的黑寡妇的母亲,又看到了刚才抢纸钱的那群“人”,他们也正在“回家”。

    不过一路上他们一个一个不停地消失,唯有黑寡妇的母亲,怎么也看不到黑寡妇家,以及黑寡妇家住的这个寨子。

    四周则阴风惨惨,漆黑一片。

    找不到黑寡妇家不要紧,可怕的是,此时,拍她的那个人已现出原形,原来她竟然那么可怕,不仅跟在龙金家堂屋里抢纸钱那些是一伙的,表情比他们更冷漠,更阴险,更诡谲,并阴笑着注视着黑寡妇的母亲。

    “你要带我去哪里?”黑寡妇的母亲禁不住问。

    “哈哈哈,哈哈哈······”对方阴冷地大笑,那声音听得黑寡妇的母亲肉皮一阵阵发麻。

    对方虽然没说去哪里,但是黑寡妇的母亲已经明白,绝对不是好地方。

    凭她在药头寨听说过和见识过的,她心里清楚,今晚碰上龌龊了。

    她想大叫一声,惊动周围的狗咬,以此吓走现在正缠着她的这个鬼怪,但是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她很后悔今晚来龙金家看热闹,她早知道,这种场合,本来就是容易撞鬼的地方。

    喊命也即就是招魂,而招魂就必驱鬼。

    而被驱的鬼会去哪里呢?如果你运气邪,恰好碰上,它又会缠上你。

    关键是,每每做这些事的时候,都少不了要烧纸钱,这些纸钱,除了烧给被驱的鬼,让它不要再缠身,回到它该去的地方。同时还要烧给别的鬼,这个时候就难免有鬼怪出来抢钱,所以,在这样的场合,极易撞邪。

    然而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幸好黑寡妇的母亲没有在这里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也没在这里害过谁,否则,这些鬼怪一定会索了她的命。

    黑寡妇的母亲想到这里,她想,可能问题不大。

    但是吃点苦头是必须的,难以避免的了。

    正当黑寡妇的母亲这样想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由轻变重起来,并从空中摔倒了地上。

    摔倒地上后,她感觉到对方开始打她。

    先是用脚踹,继而用手抽,抽够后又拿泥巴塞她的嘴、耳朵、眼睛和鼻子。

    这让黑寡妇的母亲突然感觉到透不过气来,然后她感觉到自己咽气了。

    然后就没了知觉。

    ······

    正当此时,龙金家那边,因为已是凌晨,夜已深,先生们也准备歇息了,于是吹完一阵牛角,锣鼓声也歇了下来。

    先生们要开始歇息了,众人也就开始回家,董石磨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此时他在龙金家找黑寡妇的母亲,找遍了龙金家的屋里屋外,都没见到黑寡妇母亲的身影。

    董石磨急了,董石英也觉得奇怪,也帮着找了起来。

    黑寡妇的母亲会去哪里了呢?董石英想,就算困了回去休息,也总该告诉她一声跟她打个招呼才回去,不大可能不声不响就回去了。

    黑寡妇的母亲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这些人情世故她是懂的,所以,在龙金家家里没找着,董石磨决定回家看看回去没有,董石英因为不放心,也跟着董石磨去了。

    当他们快要到董石磨家时,突然听到路坎下传来声响,于是董石磨和董石英同时把手电往那里照去。

    这一照,他们傻了。原来黑寡妇的母亲就躺在路坎下。

    他们赶紧跳下去,董石英扶起黑寡妇的母亲,董石磨则蹲下身来转过背把黑寡妇的母亲背起,速速回董石磨家。

    回到家中,在灯光下,董石磨、董石英以及黑寡妇,此刻都发现,黑寡妇的母亲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而且嘴里、鼻里、眼里和耳朵里,都塞了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