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6章 平原夜莽莽

    更新时间:2018-04-02 00:41:50本章字数:3191字

    在悦龙川江那冰冷刺骨的河水当中,楚展笙将帅晓嫣紧紧抱在怀里,唯恐她挣脱出去。

    帅晓嫣一边捶打着楚展笙的肩膀,一边哭泣的说:“笙儿弟弟,你干吗要救我?我活着也没脸见人,还不如让我死了好。”

    楚展笙一言不发,用尽全力把帅晓嫣拉上江岸,竟然把他累得瘫坐在沙滩上,双臂仍然紧紧搂住帅晓嫣,任凭帅晓嫣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那时的帅晓嫣是多么的脆弱,是那样的楚楚可怜,看到她痛苦的神情,让楚展笙感到无比的心疼,从此下定决心,只要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一定要好好保护晓嫣姐,不让她再受到任何的委屈。

    往事如风,偶尔还能浮现于脑海之中。时而寒风彻骨,时而春暖花开,时而甘之如饴,时而恍如嚼蜡。楚展笙自诩英才年少,从来没做过任何亏心事,唯独在晓嫣姐受欺辱的这件事儿上,始终难以释怀,总是觉得心中有愧,对不起她。

    楚展笙时不时的扭头看着帅晓嫣,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帅晓嫣不得不全神贯注的开车,不再理会身边的楚展笙正用深情的眼神看着自己,更不会在意楚展笙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天空没有月亮,只有数不清的星星,伴随着轿车狂奔。乡村公路的路边没有路灯,只能看到远处村庄,或者工厂、工地里面的昏暗灯光,跟随着车轮的一路颠簸,在车窗上不停的摇晃着、跳跃着。

    帅晓嫣只好减慢车速,打开大灯,小心谨慎的把车开进通往东建乡的路口。车窗外面不断变幻的夜景,让楚展笙越来越感到孤独和震撼。笔直的沙石路面比下店乡的公路更加宽阔,公路两边除了草原就是森林。每向前走二、三十里路才能看到一个村庄,村子还特别小,好像里面只有十几户人家,最大的村庄也不过百户。

    再往前走,村庄与村庄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遥远,在路上看不到附近有照明用的灯光,就连路上行驶的汽车也是廖若晨星。

    确定进入东建乡境内,楚展笙让帅晓嫣把车停到路边,他下车到路旁的荒原中查看。眼前大平原平坦辽阔,一眼看不到边际,在夜色中莽莽如空,似乎与夜空浑然一体。

    脚下的荒草已经枯黄,软软的往潮湿的黑土地上倾倒。身边的一棵小树,随着秋风摇摆,将枝头上提前枯黄的树叶轻轻抖落。楚展笙习惯性的拨起一束草,放在鼻孔下面,先闻闻从枯草茎叶上散发出来特殊香味,又仔细闻闻草根带出来的泥土气息。他闭上眼睛陶醉片刻,又用舌尖舔舔草根,脸上流露出满意而又贪婪的笑容。

    楚展笙随手将一棵枯草拉断,把带有果穗的那部分放进嘴里咀嚼,这是他最喜欢、最熟悉的清香与甘甜。通过刚才细致的观察和品味,楚展笙能够大致判断出这片土地的肥力、酸碱度和土壤湿度。他从心里认定这是一片沃土,日后可以开垦出来大片良田。

    看到眼前这一片广阔无垠,土壤肥沃的荒原,楚展笙心痒难捱、激情澎湃,情不自禁的迈开双腿,快步走进荒原深处,他喜欢这种信马由缰的感觉,尤其是自由自在的游走于即将被他开垦的荒原之上,那种独步天下般的舒爽感受,更加让他迷恋。

    突然脚下一滑,毫无防备的楚展笙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这时他才发现一个重要现象,前方的泥土越来越泥泞,有些地方还反射着闪亮的星光,证明不远处有许多或大或小的水泡存在。联想到今年夏天多雨的天气,楚展笙立刻意识到东建乡与别的乡镇一样,内涝灾情非常的严重。

    这种情况对于一心想着要找到荒原开垦的楚展笙来说,似乎看到某种机遇在前方等待着自己,他暂时还没有想清楚这个机遇是什么?如何才能把握住?

    坐在车里的帅晓嫣,看到楚展笙消失在荒草丛生的夜色当中,好久没有见他回来,帅晓嫣心里为他担心,既焦虑又害怕。帅晓嫣把轿车上的大灯、应急灯全都打开,还不时的按响喇叭,给正在游走于荒原深处的楚展笙指引方向。

    又过了好长时间,楚展笙终于回到轿车旁边。帅晓嫣看到他浑身上下沾满泥水,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模样,帅晓嫣忍不住笑出声来。

    帅晓嫣帮着楚展笙把车门打开,风趣的问道:“你是去看地啦?还是去摸泥鳅了?”

    “别提了,挺好的地里,竟然有那么多水洼,把我摔了好几个跟头。”

    楚展笙没有直接上车,先在外面一边脱掉外套和被泥浆灌满的胶鞋,一边无奈的说道。

    帅晓嫣把轿车引擎启动,又把暖风打开,心疼的说道:

    “笙儿弟弟,这辆车上有暖风,很暖和,你赶快上来吧!外面那么冷,看把你冻成什么样了。”

    楚展笙把脱下来的脏衣服和鞋团在一起,打开轿车的后座门,轻轻地放在门边的踏板上,又从放在后座上的一个布包里,找出一个盛满水的玻璃瓶,先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口,再用瓶子里的水冲干净手上的泥浆,这才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楚展笙只是把沾满泥浆的外套和鞋脱掉,身上的毛衣、毛裤和袜子仍然是湿的,被外面的秋风吹的冰冰凉,冻的他脸色发青,嘴唇抖得上牙直打下牙,不由得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帅晓嫣连忙掏出手帕,暖暖地帮着楚展笙脸上擦去沾染上的泥浆,被她温暖的手心抚慰下,楚展笙感到舒服了不少。

    他回头看看那堆脏衣服,难为情的说道:“不好意思啊,晓嫣姐,把你借来的车弄脏了,明天天亮以后,咱们到江边找个干净的沙滩,我帮你刷干净。”

    “没事儿,我回县城以后,自己也能刷车。”帅晓嫣笑着说,“看你这么狼狈,不能再下车看荒地,咱们只能直接去东建乡找爱国爸爸了。”

    看到楚展笙点头同意她这么做,帅晓嫣熟练的挂上前进档,踩油门加速向前。

    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小村子,村子周围有不少已经收割完的熟地。楚展笙让帅晓嫣靠边停车,他脚上只穿着一双湿漉漉的袜子就要下车。

    帅晓嫣连忙拉住他,把脚上的胶鞋脱下来给他,说道:

    “咱俩脚的尺码,大小差不多,你穿我的鞋可能会挤脚,那也比不穿鞋强。路边、地头净些草札子和树枝子,有双鞋将就穿,好歹扎不坏脚。”

    楚展笙犹豫片刻,还是把鞋接过来,勉强穿在脚上。下车每走一步都挺难受,但是脚上有鞋,楚展笙就能从草丛中跨过路边壕沟,快步走进满是豆茬的田地里。

    没走多远,果然在前面发现面积很大的水洼。

    借着昏暗的星光,楚展笙沿着水洼边缘,边走边仔细察看,脚下的这片大豆地受灾十分严重。楚展笙根据眼前看到的情景,在心里粗略的估计一下,今年东建乡的庄稼最多只有四分收成。

    楚展笙想到父亲楚爱国刚到东建乡当乡长,就遇到如此凄惨的年景,真是时运不济啊。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后半夜,帅晓嫣不知道在轿车里,趴在方向盘上睡过多少次。心急如焚的楚展笙,顾不上秋风的冰冷,顾不上脚被小鞋挤磨的疼痛,接连又看过几个村子的熟地。

    每个村子的情况都差不多,几乎所有地块都受到很严重的内涝灾害。看来东建乡的老乡们今年的收入普遍不高,生活会很艰苦。

    楚展笙在才郎村种那么多地,当然与很多乡镇干部打过交道,对国家的一些农村政策和法律、法规比较熟悉。他知道父亲此时所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要保质、保量地完成上级交给东建乡政府的粮食征购任务。

    根据楚展笙的猜测,东建乡想要顺利完成任务粮的征购,今年的难度格外大。以父亲爱民如子的个性,绝对不会强迫农户减少口粮去完成任务粮,他一定会在其他方面想办法。

    通常各乡镇遇到这种情况时,都会通过其他渠道购买一些商品粮,集中替农户补交任务粮。往往各乡镇所购买的商品粮,比任务粮的价格要高出很多,出现的差价由农户来承担。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去各农户家里催收差价款,是所有乡镇干部们最头疼的工作。

    想到这些,楚展笙灵机一动,热血狂涌心头,一个极其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里出现。他想用今年自己在才郎村收获的所有粮食,与东建乡政府交换荒原。

    十几年来,楚展笙冒着极大的风险,顶着巨大的压力,在才郎村周围以及附近地区,顶风冒雨,吃苦受累,辛勤的开垦出来一百六十多公顷耕地,分别种着玉米、黄豆和甜菜等农作物。

    才郎村是黄金岭县著名的风水宝地,农田基本可以做到旱涝保收,不管什么样的年景,这里都能获得大丰收。尤其是今年雨水偏多,非常适合楚展笙开垦的沙性土壤上面的农作物生长,所以楚展笙今年的粮食产量高的出奇。就连身为乡长的楚爱国听说后,都不得不为之惊叹不已。

    那么楚展笙今年到底收获多少粮食?

    具体数量除了楚展笙,就只有翁宝彤最清楚,黄豆大约是二百二十多吨,玉米也有九百六十多吨。按照今年商品量的价格计算,这些粮食价值一百八十多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