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一个人的城市

    更新时间:2018-04-15 14:30:48本章字数:9206字

    夜幕降临之前,她买到了了最后一班回家的火车票。

    因为一个候车室没开放,剩下的一个饱受折磨。无处安放的旅人,空气夹杂淡淡冷气味翻滚、收放出的掩藏体味。喧嚣不已的环境下,婴孩的牙牙学语声,母女的瓜壳落地声,少男少女被唤去抽烟的哆嗦声,男孩玩滑板的砸地声和告别电话的免提声……不知道人们为什么习惯在离别时说‘一帆风顺’‘一路平安’之类的话,可若是不然,那什么样的言语才扣人心弦?她经历过很多次离别,倒也不是像儿时过家家般的随意走动几步,而是实实在在有九百多公里距离的。命运安排的一切都很突然,她也不知道,今天会遇见谁,明天会在哪,列车到底会晚点多久,广播里列车员对晚点的歉意到底有多大,还有手机什么时候会关机……

    火车晚点两个半小时后,她坐上了火车。窗外星星和枯草在叙谈,夜深人静,只有她身边刮着风。她感到有些寂寞,也想跟它们叙叙衷情。

    第二天一早,火车上的一切都没什么不同,还和昨晚一样,只是,她的手机被偷了。翻找了所有口袋后,她才肯承认这个事实。也许手机被偷这件事是对她自我否定的一个实锤,她真的什么都做不好,一事无成,只能默默看着窗外流泪。

    “爸妈,我回来啦!”李水然进了家门,开朗地抱了抱爸爸妈妈,只想报喜不报忧。

    “然然,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弟弟呢?”

    “我想家了嘛,所以周末就回来了,没让他和我一起。嘻嘻!”

    “你这孩子,想家就给我们打个电话就好了嘛,跑回来一趟那么辛苦。你看看你,才去学校多久就瘦成这样,脸色怎么这么惨白。”妈妈语重心长地说,可心里却又按捺不住地欣喜。

    “妈,你难道不想看看我吗,我就是很想很想你们才回来的嘛。我想念你做的青椒炒肉,和爸爸做的牛肉。你们今天给我做嘛!妈妈,我要带些你做的菜去学校。”在家修养的这几天,李水然不再提醒妈妈记得给她做好青椒炒肉,她得带到学校去的,因为她知道妈妈一听见她的请求,就会永远牢记在心,而她对妈妈却不一样,甚至都很少注意到她喜欢吃什么东西,做什么事情,这大概就是每个人潜藏的自私。

    “孩子要吃,你快做饭吧,这一路上肯定也没吃好,然然,你先去房间里补个觉,我和你妈去给你买牛肉。”

    “嗯嗯嗯,就知道你们最好啦!”李水然在爸妈的脸上亲了亲。

    “多大了都,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妈,我才十八岁好不好!我去睡觉咯!辛苦二位大厨啦!”李水然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一看房间就知道妈妈打扫过,窗前多了几盆栀子花。果然嘴上说不让她回来,行动却很诚实。

    她洗了个澡,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然然,吃饭了。”妈妈在门外喊。

    “她应该还在睡觉,你进去瞅瞅。”

    妈妈听了爸爸的建议,打开李水然的房门,进去喊她。

    “然然,别睡了,吃饭了,你要是困的话,吃完接着睡,好不好?”妈妈温柔地拍了拍她那红红的脸蛋。

    “然然,你怎么这么烫啊?”李水然还是没有反应。

    “老李,你快来看看,然然,好像发烧了。”爸爸闻声急冲冲地跑过来。

    “呀!这么烫,得赶紧送医院。”爸爸测了测她额头的温度。

    “我好渴……”李水然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咳得厉害。

    妈妈赶紧用勺子给她喂了点水。

    “玫玫,你赶紧拿我的车钥匙去车库取车,我背然然下去。”妈妈刻不容缓,从抽屉里一拿出钥匙就下楼。

    爸爸一路上超尘逐电,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医院。

    “你们怎么才送来,都已经烧到快四十度了,再晚一点,脑子都要烧坏了。”医生看了看刚量完李水然体温的温度计,愤慨地指责,毕竟生死攸关。

    “是是是,是我们的失误,还请您多多帮忙,实在是麻烦了。”爸爸内疚而恭敬地说。

    “本来可能是一点小感冒,但是现在肺炎引发了咳嗽,建议你们平时保持居室内空气新鲜,调节室温,注意她的饮食调节,保证充足的水分。还有这几天先来医院打点滴。”

    “好,谢谢医生。”

    “没事,以后这种问题一定要重视起来。”医生说完去了另一个病房。

    “玫玫,你帮然然给老师请个假吧!我去帮你们买点儿吃的。”

    “好冷,好冷……”李水然突然浑身哆嗦。

    “然然小心点儿,你现在在打点滴呢,手不要乱动,冷是吧,妈妈,给你盖被子。”妈妈轻轻地压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待她安稳下来,又慢条斯理地给她盖上了被子。

    “这孩子,总算是不烧了,吓死我了。”过了一阵,妈妈又探了探她的额头。

    “妈,我好饿,青椒炒肉和牛肉做好了吗?”

    “然然,你现在在医院呢,你这小馋猫就想着吃,自己感冒了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在学校生活,我们等会就回家再吃,好吗!”

    “嗯嗯,妈,你别担心,我在学校好着呢,不信你问弟弟嘛!”

    “好了,医生说,你明天还得来打点滴,今天可以先回去。”

    “啊?还要打,我都好了,就不用了吧!再说,刚才幸好我睡着了,不然针扎进去的时候,我肯定得哭。”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胆小,明天妈妈给公司请假陪你一起来,你要是怕就抓着我的手。”

    “妈,你真好。”

    “爸爸不好吗?”爸爸提着吃的进来了。

    “爸妈都好,嘻嘻!”

    李康胜单位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

    她们从医院回到家,发现厨房一片狼藉。

    “你看看你爸爸,让他做一次饭,跟打仗似的,都说了多少次了,就是不长记性,天天就知道写写画画,除了这个,他还会干嘛。”于玫糟心地收拾着烂摊子。

    “妈,你别老念叨爸爸,谁叫您当年看上了人家的长相呢!非他不嫁呢!”

    “我当年要是知道他这么邋遢,我绝对不嫁给他。”

    “哈哈哈哈哈哈,妈,不得行,那我和李莫怎么办。”

    “不让你两出来,省心。”

    “妈,你好狠,我还是个病人呢!”李水然抱着于玫的胳膊撒娇。

    “我和你爸呀!在一起快二十年了,从来没一起出去旅游过,还天天大吵小吵,然然,你可千万别像我,看人不能光看长相。”

    “妈,爸老夸您是气质美人,说人群中都找不到第二个比您好看的女人呢!”

    “他有时候吧!其实也还好啦!”

    “哎呀!你就别老是嫌弃爸爸了,你们呢!这个暑假就一起出去旅游,不用管家里的事,我和李莫,我两出钱,你们放心去。”李水然拍着胸脯保证。

    “哎哟!我女儿长大了啊!”

    “那是。”

    在同一时空的另一端,康慨满世界地在找李水然。

    他已经三天没看见李水然了,这几天刚好他工作又忙,就没去找她,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他想兴许她还在气头上,就没太在意。

    直到林霖给他打电话。

    “喂!康慨,然然在你那吗?”

    “没有啊!我几天没看见她了。”

    “什么!她三天没回寝室了。我一直以为她在你那,可是今天都周一了,她也没回来上课。她不应该是去找你了吗!”

    “我……我和她吵架了。”

    “什么!你们也吵架了!我和她也吵架了,天呐,她该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你们吵架了?难怪……林霖,我先去找一下她弟弟。”

    “好,你要是知道她去哪了,马上告诉我一声。”

    “好。”

    康慨挂了电话,火急火燎地去了通信学院。

    有人告知他,李莫在篮球场练球。

    “李莫,你知道你姐去哪了吗?”

    “你是?好像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上次你和你姐一起经过篮球场的时候,我们见过。”

    “哦!对对对,你就是上次破坏我和我姐出去玩的那个人!”

    “你知道你姐去哪了吗?”

    “不知道啊,我这几天也没看见她,而且打她电话一直关机。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你可别吓我,爸妈还说让我照顾好我姐。”李莫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李莫,你们家地址在哪?”康慨突然回忆起她曾说过很想家。

    李莫把地址告诉了他。

    “然然,跟我一起去楼下扔一下垃圾。”妈妈看着快堆成山的垃圾,叫唤道。

    “来咯!”

    “你先提着这几袋轻的下去,我去把厨房里的也扫一下一块儿拿下去。记得分类哟!”

    “嗯嗯,知道啦!”

    李水然提着垃圾下了一楼。

    到了一楼,她把门慢慢打开,一点一点地把康慨的脸显现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望,李水然惊得揉了揉眼睛,心想莫不是这几日太过想他,而出现了幻觉。

    康慨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她,虽然才分开寥寥几日,却好似隔了大半个世纪才得以相见,他抱的愈发紧,像是在诉说这几日对她的想念。

    李水然沉吟不语,她有点猜不透眼前的这个人,前几天明明还另寻新欢,今天却又跑来找她。可她也不知道为何,在他怀里,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让她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在火车上,我打了很多电话给你,你手机不是关机就是不在服务区,我想过一万种可能,但不敢想最坏的那种,都怪我,在你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对你说这么重的话……水然,我真的好想你。”康慨哽咽着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话。

    “康慨,你……你是哭了吗?”李水然看着平日里阳光开朗的他,此时却湿了眼眶,肩膀的皮肤都能感受到他泪水的浸湿。

    “咳咳咳……”李水然见哭兴悲,引发了咳嗽。

    “然然,你怎么哭了,他是谁?”妈妈下楼,看见二人耳鬓厮磨的模样。

    “妈,他……他是我男朋友。”许是因为心疼他的眼泪,又或者是从未正面在家人面前承认过他是她的男朋友,这一次她决定说真话。

    “阿姨,您好!我叫康慨。”康慨立马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恭敬地问候。

    “你好!水然,你带着客人先上去,垃圾我来扔。”

    “阿姨,我来帮您吧!”康慨耳聪目明,没等到答应就绅士地提着一大堆垃圾走出去了。

    “记得分类。”妈妈叮嘱道。

    “诶!好!”

    “然然,怎么有男朋友了,不跟妈妈说,怎么难道还怕我不让你谈恋爱。”

    “你不是给了办了娃娃亲吗,高中也没让我谈恋爱。”

    “这开玩笑你还当真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我要真给你找个对象,你能答应?高中和大学怎么能比呢!这高中你得努力学习才能考上好大学,将来才能好好发展。这个小伙子还不错,长得是没的说,面相也挺和善的,也还挺有眼力价的。不愧是我的闺女,会挑人。”

    “那当然了,我可是大美人的女儿,当然很有眼光的好不好,我就知道我妈最最最好了。”听到妈妈这么说,她才舒展眉头,不过她可不敢告诉妈妈,他两是相亲认识的。

    康慨进门跟厨房里做饭的李康胜打了声招呼,李康胜蒙在鼓里,并不太搭理他。

    “然然,你带康慨参观一下吧!我去帮你爸打下手。”于玫见状替康慨圆场。

    李水然带着康慨进了自己的房间。

    “水然,你房间好香。”

    “都是它们的功劳。”她端着两盆栀子花给他看。

    “水然,我给叔叔阿姨买了点东西,我去把行李箱拿你房间了来,怎么样?”

    “你买了礼物?”

    “对。”

    “是不是补品什么的。”

    “不是,是叔叔阿姨一定会喜欢的东西,我问过李莫了。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们家在哪。”李水然家在一个老市场旁的旧小区,这一带的屋宇鳞次栉比,他找了许久才找到她家。整栋楼里没有电梯,好在楼层不高,最多也就七层。本来李家创业有望改善住房环境的,不幸,中途家中生出变故。

    “我爸妈肯定会很喜欢的。”

    “我说过一定会让叔叔阿姨喜欢上我的,绝对不会把你让给那个娃娃亲。”

    康慨把行李箱偷偷拿了进来,取出了带来的礼物。

    饭桌上,李康胜一直打量着康慨。严肃的神情让康慨有些不自在,他提前放下了碗筷。

    “叔叔,这是送给您的字画,早就听说你是国画大师,希望您能喜欢。阿姨,听说您是调香师,这是送给您的香水,您闻闻看喜欢吗。”康慨掐准时机,送上了礼物。

    “这幅字画可值不少钱啊,小康啊,你有心了,有心了。”你康胜拿着这幅真迹细细观摩,爱不释手。要知道这可是康慨求了他爸很久,以他下半生幸福来求他爸,他爸才勉为其难地给他的。果然,这男人就得肯为自己心爱的女人花钱,特别是在岳父岳母面前,人家明里不说,但心里总归是在意的,不肯为他们的女儿花钱,人家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这香味也太好闻了,其他的香水买回来,我还会加几种香料进去在调试一下,让气味更好,这款香水简直完美啊!”

    “叔叔阿姨喜欢就好。”

    “爸妈,康慨可不可以住在这啊?”

    “行行行,他一个人大老远地跑过来也不容易。”李康胜竟乐不思蜀地帮着这个抢了他女儿的男人说话。

    “是啊,就住这。然然,你去收拾一下小莫的房间。”

    李水然带着康慨进了李莫的房间。

    这时,林霖的电话打过来了。

    “是林霖,你要不要跟她说说话。”

    “你说吧,我不知道说什么。”李水然怕自己一说话反而惹怒林霖。

    “喂!林霖。”康慨按了接听键。

    “康慨,老师说,然然得了肺炎,回去疗养了。你说,我是不是很过分。”他打开了免提。

    “作为她最好的朋友竟然连她生病了都不知道,之前她在寝室整晚整晚地咳嗽,我就应该问问的!我真的是……”李水然听到林霖这么说,总算是把心里的石头落下了。

    “林霖,你先别自责,她不会怪你的,你知道她一向不想让别人为她操心。我现在在她家里,过几天就把她带回去,我还有事先挂了。”康慨看着面容有些憔悴的李水然挂了电话。

    “她这几天一直在找你,等回学校你们好好聊聊。”他捧着她的脸蛋,轻轻地捏了捏。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他跟她解释了一大堆——从那天他是因为手机落在公司才没接她电话,到那天和他一起在餐厅吃饭的是他亲妹妹康语。

    “她是你亲妹妹?完了,你妹妹和你妈妈关系好吗?”

    “她最喜欢黏着我妈。”

    “那真的完了,她不喜欢我,你妈妈到时候肯定也不喜欢我。”李水然一五一十地很康慨说了康语和许诺一起针对她的事。

    “你说到时候,我们两个会不会得不到你家人的祝福啊?”李水然唉声叹气。

    “不会的,我爸妈很和蔼的,都是我把她惯坏了,她现在是非不分,我回学校好好管管她,不许她和许诺再来往。”

    “你别说是我说的,毕竟也挺尴尬的。”

    “嗯嗯,我知道,以后你们可是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姑嫂。”

    “我还没说要嫁给你呢!”李水然生哼了一声。

    “早晚的事儿,康太太。”

    “我先去洗澡了,你好好休息。”李水然羞答答地溜了出去。

    “呐,这是李莫的睡衣,新买的,他还没来得及穿,就去学校了,我妈妈洗过了的,你试试。”李水然洗完澡过来,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凌乱中带着几分性感。

    康慨接过睡衣就开始宽衣解带。

    “你……你干嘛?”李水然捂住眼睛扭过头去。

    “不是你让我试试的吗?”康慨假装糊涂地脱下了上衣,露出了精瘦的腹部,紧致的腹肌凸显,完美线条无与伦比。

    “你快穿上,我是让你洗澡的时候试。我先出去了,你快去洗吧!”

    康慨拉住了她,“我穿上了,你别出去,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洗完出来。”

    “那你快点儿!”

    “好嘞,小主,马上。”

    李水然去自己房里拿来了两片面膜。

    “你不是答应我,在这里等我的吗。”

    “我去拿面膜了。铛铛铛铛。我给你敷好不好?”李水然拿着面膜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敷完面膜,我帮你吹头发。”

    “嗯嗯,好啊。”

    李水然柔柔的小手摸着他的脸,帮他抚平面膜纸突起的部分。

    她这副清水出芙蓉的可人模样,看得他喉结一紧,马上说道,“我自己来吧,这个要敷多久?”

    “十五分钟就行了。”

    “好。”

    两人一起躺在床上,享受着面膜给脸蛋渐渐输入水分,这种微妙的感觉让李水然倏地坐了起来。

    “噗!你的面膜怎么歪了?”康慨的搞怪模样让她放声大笑,打破了空气中凝结的尴尬。

    “有十五分钟了,我来给你吹头发吧!”康慨取下了面膜,转身拿来了吹风机。

    “你会吹吗。”

    “我虽然没帮别人吹过,但这种小事难不倒我。来吧!”

    他让她枕在他的腿上,一丝不苟地拨弄着她的头发,生怕伤到她的头皮。

    “你的肺炎有没有好一些。”

    “好多了,不过明天还得去打点滴。”

    “那明天我陪你去吧!”

    “嗯嗯。可能是刚才吃了药,我觉得现在好困啊!”她打了个哈欠。

    “好像有些药有安眠作用,你困了就睡会儿吧。”

    不一会儿,李水然就没动静了。

    康慨顺了顺她的头发,觉得差不多干了,轻轻地把她的脑袋从他腿上放了下来,他才发现她的睡裙有点短,以至于她一不小心春光乍泄了。

    他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控制住体内的欲望,帮她盖上了薄被,然后想把她抱回她自己的房间。

    “然然怎么睡着了?”于玫在门口撞见了这一幕,不过好在她看到李水然身上裹着被子,心里默默赞赏了他。

    “她吃了药,一会儿就睡着了。”李水然睡意正浓,丝毫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把她送回了房间,替她盖好被子,在她额间留下一枚香吻才肯离去。

    “水然,起床了,你等会还要去医院,去晚了要排队。”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我再睡会儿,就五分钟。”

    “你不起来,那我动手了。”康慨一把抱起她去了洗漱间,帮她挤好牙膏。她睡眼惺忪,还得让他帮着刷牙洗脸。

    “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嘴巴再张开一点儿,我不好刷。”湿毛巾擦在脸上都丝毫唤不醒她闭合的双眼。

    “我再睡会儿~”她这赖床的本事可是有十几年修为,洗漱完再睡觉完全不在话下。诶?怎么感觉脸上湿乎乎的。

    “啊!流氓~”康慨在她脸上亲了个遍。

    “快起来,不然我不停下。”

    “你快停下,我起来了。”一大早,玩的就是心跳。

    “走吧,出去吃早饭。”

    “我不去,你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爸妈。”

    “好好好,他们都去上班了,你等他们回来了再告诉。”

    “你无赖,那你背我去。”

    “真是怕了你了。”他嘴上不情愿,心里却十分乐意,屁颠屁颠背她去了大厅。

    “许吴?你怎么在我家。”许吴在她家餐桌上坐着,镇定自若地吃早餐。

    她羞得从他背上下来,揉了揉眼,恍惚间自己好似仍在梦里。

    “听李莫说你不见了,我就回来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你们家门没关,我就进来了。”许吴当着康慨的面,用双手捧住李水然的脸,把她的脸扭曲得十分搞怪。

    “哎呀!你放开我,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老是喜欢玩我的脸。”

    “我只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你下次别再这样突然消失了。”许吴的语气淡淡的,心里却掀起了万丈波澜。

    “怎么,还知道关心我啊!”

    “你哥我一直都很关心你,你看不出来吗?”

    “嘁!”

    “水然,我们该走了。”康慨一想到被忽略了,一个劲拉着李水然往外走。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康慨。诶~我还没吃早饭呢!”

    康慨转身拿了点吃的,“我们先走了,回来再聊。”他勉强对许吴大度。

    许吴点头默许。

    “康慨,你等等我。”一路上,二人一前一后像两端相距甚远的对角线。

    “……”刚才两人聊得火热的时候,怎么没见她理会他。

    “咳咳咳~康慨,你慢点儿,咳咳咳~”由于她走的太急,喉咙一干,一阵瘙痒,引发了一阵咳嗽。

    “没事吧!来喝点水。”康慨快步跑过去,把提前准备的温水递给了她,略有节奏地拍打她的背。

    “你腿长,走慢一点好不好,不然我跟不上。”

    “你好像也没那么排斥那个娃娃亲对象。”他这明显答非所问,倒像是直奔主题,一吐为快。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没有排斥他,只是我妈太荒唐了,弄得我不好意思,他人其实挺好的,以前我被欺负都是他和李莫帮我。”

    “……”他不再回复,只顾走自己的路。

    “康慨,你今天怎么了?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表示得这么明显,难道她才看出来吗!O__O"

    “你别这么沉默,我有点儿害怕。”

    “……”

    “咳咳咳~咳咳咳~”她假模假样地咳嗽几声来试探他的反应。

    “没事儿吧!再喝点水。”他果真上钩了,闻声而来,送上关怀。

    “呐!”她把手抬起来。

    “什么?”他误以为她要给他什么东西。

    “给你牵着我的手。”

    “……”

    “不牵!”沉默片刻后,他还是觉得不能轻饶她,不然不长记性。

    “那我就不去医院了。”

    “你能不能别闹。”

    “我没闹,我不去了,我要回家。”她都已经让步了,他就不能给个台阶下吗!

    “不去算了。”明明是她有错在先,她反而还蹬鼻子上脸了。

    她踱着步子,施咒般念叨:“一、二、三、四、五、六、七……”再回头,发现他没了踪影。

    “康慨,康慨……”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肚鸡肠了,没有跑回去哄她就算了,还玩失踪。

    她返回去找了许久,他一直没出现,只能期盼着他已经回家了。

    “咚咚咚~”

    “谁啊?”许吴打开快要被敲碎的门。

    “然然,你干什么急成这样。对了,我爸妈不在家,中午还去你家蹭饭。”

    “先~先别说这个,你看见康慨了吗?”李水然楼上楼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啊,你们不是一起去医院了吗?”

    “哎呀!说来话长,气死我了,他人生地不熟的,还到处乱跑。”

    “你打电话给他呀!”

    “对哦!我这蠢脑子,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李水然重重拍了一下脑门。

    “那我走了,我去打个电话。”

    “你别忘了给我添个碗。”

    “知道了。不对,把你手机借我。”

    不对不对,她也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不行!她得有点出息,不能老是容易妥协,这男人越是觉得你被吃死了,越不会珍惜。

    “喂!你在哪?”呃!收回刚才那些浮云,她就是这么没骨气,许是被漠视久了,而怕失去,因而主动退步也没什么。

    “我在医院等你,你去哪了?”

    “我在找你啊!你就不能跟我说一句。”

    “我们本来就是来医院的,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是你自己蠢!”

    “我……”这还是她刚开始认识的那个风度翩翩的康慨吗!

    “那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来。”

    医院里浓郁的消毒水味压抑着心头,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虽是来过无数次的地方,却仍让她无法适应。

    康慨排在一条长龙的前面,高高的个头,在人群中一眼便能望见。

    转来转去,她才发现他始终如一,无论他有多懊恼,都会把她视作重中之重,反而是她狭隘了。

    “我刚才一眼就看见你了,是不是很厉害。”

    “那是因为我长得高,并且气质出众。”

    “是是是,都是康大少爷太过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自带光芒,在人群中散发着光,所以我才能一眼就看见你。”她点头哈腰,让他的心情指数暴涨。

    “知道就好,医生叫到你了,快进去吧。”

    “可是我不想扎针,太疼了。”

    “就疼一小下的,没关系的。”

    “诶!23号,你能不能快上,医生叫你半天了,我孙女发烧了,急着看病呢!”他们身后的大妈实在受不了这扭扭捏捏的模样,她们那个年代,想治病还没条件呢!

    “不好意思,她也发烧了,有点烧坏脑子,我们这就进去。”李水然被他连拖带拽,进了输液室。

    “你脑子才烧坏了,不带你这么黑我的。”

    “我也是为了脱身,才乱说的。”

    “你怎么不说你脑子被烧坏了。”她简直没脸出去见人了。

    “李水然?”拿着输液用品走来的护士一脸惊慌。

    “颜梦雯?”

    “你还记得我呢!”颜梦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人生最痛苦的两年都是拜她所赐,怎么会不记得!

    “以前的事是我的错,对不起。”

    “帮我扎针吧,不过还请不要带上私人感情,手下留情。”如果一句对不起能换回当年所有的不开心,她才会愿意原谅她。

    “我……”

    “快点吧,我还有事。”

    本以为她会痛得抓紧康慨的手臂,但是在颜梦雯面前,她不想泄露丝毫的懦弱。

    “这一瓶滴完了叫我,我先去看别的病人了。”

    “不用了,到时候他可以帮我换药水,等都滴完了再叫别的护士帮我拔出来就行。”

    “那……那好吧!”颜梦雯高考失利后去了卫校,大概是见多了人世间的生离死别才发觉自己以前做的事有多么愚蠢。

    “她是你同学?”

    “不算是。康慨,什么都别问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盯着地面发呆。

    “不管发生过什么,你都会一直有我。”

    “嗯!我知道。”药物作用下,她的牙齿隐隐作痛,突然害怕自己会死掉,想来也是可笑,当初还渴求一死,此刻却心生惜命情结。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她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傻话,脑子真被烧坏了?”

    “我没有,幸好我没死,不然就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从颜梦雯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其实惴惴不安,却要佯装坚强,但在他面前,她不想再伪装。

    “只是肺炎而已,不会死的,你别怕,我在呢!”

    “可是我觉得我有点儿难受。”

    “哪难受?”

    “我牙齿特别疼,手也特别胀。”她扎了的手,青筋暴起,针口处肿得最过明显。

    “水然,你别紧张,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

    “可能是因为药物接触有点不良,这些症状都是正常的,过会就会好,不过得重新扎才行,这针口有点错位,你输液的时候动作别太大。”医生见他一副汲汲皇皇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医疗事故。

    “好的,谢谢医生,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水然,你好好躺在我肩上睡会儿吧,把手给我抓着,不能让你乱动了。”

    “我今天真是太丢人了,以后再也不淋雨了,身体健康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