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酝酿气氛

    更新时间:2018-04-18 12:02:58本章字数:12473字

    两个人又在别墅所有房间都看了一下,到处都是荒弃破烂的样子,但没有在发现别的值得注意的线索。

    回到车里,陆一鸣把摄像机放到后座上,然后发动车子。这时候雾气渐渐散开了,天空还出现了月亮和星星,整个四周气氛不再像刚才那么逼仄阴森。

    陆一鸣开着车子,向山下开去。

    车子刚刚在山路上消失,一个人从别墅后面的密林里出来,拿出手机拨打电话:“他们已经走了,陆一鸣和程娇……一切顺利……”那个人说了这几句话后,挂断了电话。

    陆一鸣下山,回到主路上,开导航到刚才查到的那个小镇的汽车旅馆,八分钟后,车子开到旅馆门口。陆一鸣和程娇下车,到前台办了入住,之后拿到了房间钥匙。

    陆一鸣回到车上,把后座上的录像机拿下来,抱到那个房间里,把录像机接到房间电视上,程娇瘫坐到床上发呆,看着陆一鸣忙着接线,然后开机。

    陆一鸣先把录像带往前倒带,之后打开手机摄像功能,对着屏幕开始摄像。

    电视屏幕上那条新闻重新播放了一遍,陆一鸣录制结束,又在手机上播放了一遍视频,看录制的效果,还不错视频内容都能看清楚。

    之后陆一鸣也坐回到床上,程娇凑过来,看陆一鸣把视频用手机发送出去。

    “你发给谁?”

    “国内现在是下午吧?”

    “嗯。”

    “发给公司律师。”

    视频发送的很不顺利,速度很慢:“美国这破网速。”陆一鸣抱怨,折腾了有七八分钟,视频发送成功,陆一鸣给律师打电话:“我给你信箱发送了一段超大的附件,是一个视频,你在公司吗?”

    “在,陆先生。”

    “嗯,你把视频下载下来,是一段新闻,屏幕右上角有电视台的台标,我没认出来,应该是一个地方台,你赶快给我找到这个新闻的出处,一确定后,立即给我打电话。”

    “好,陆先生,我现在就处理。”

    挂了电话后,陆一鸣又拨新的号码,同时转头问程娇:“你怎么样?累不累?”

    程娇听到陆一鸣问题,立即身子瘫软往后倒去,躺倒在床上,眼睛呆滞的看着天花板:“心累,我姑姑也够可怜的了,我好多年好多年没见过她,没想到她就住在这么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连楼都不下。我有点担心我以后年龄大了,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都是钱闹的,你家要是一般家庭,也许她也在国内某个广场跳广场舞安度晚年呢。”

    程娇叹了一口气:“唉……”

    这时候陆一鸣电话接通了,陆一鸣说道:“你给我订两张纽约飞回上海的机票,两个小时后最早的一班……八点?美国时间?”

    陆一鸣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了一下腕表:“行。我和程娇的,嗯,挂了。”

    陆一鸣把电话放下,回头看程娇,看到程娇眼睛已经闭上了,陆一鸣轻拍程娇的脸:“喂喂喂,别睡了。”

    “你别一叫我就拍我脸。都给人家胶原蛋白打没了。”

    “这样啊,怪不得拍起来手感特别优秀。起来吧,我们马上就回纽约,赶飞机回去。”

    “啊?!不行,我困。”

    “上车你再睡。”

    “哎呀!要了命了!精神好不容易放松一会……”程娇不情不愿的站起来,闭着眼睛静止了一会,再睁眼睛,看到陆一鸣已经开始拆录像机,“大叔……我有点害怕。我的家族怎么这么多事啊?”

    “富豪权贵家族盛产精神病,你家也就是一般发挥吧。不要怕了,回去我保护你。”

    程娇抬头看着陆一鸣,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床上跳了下来,看着陆一鸣腋下夹着的录像机,心里突然感到很难过。

    两个人在浦东机场落地时,已经是十八个小时以后,北京时间第二天下午五点。公司按照陆一鸣指示派了一辆SUV雷克萨斯LX570到机场接陆一鸣和程娇。

    陆一鸣看到接机的司机后,让他帮着把行李抬上车,之后直接让司机自己做机场大巴回市内。陆一鸣自己上了驾驶位,程娇上了副驾驶,两个人直接开车往沪杭甬高速开去,在飞机上两个人就计划好了,天黑前赶到宁波,第二天再起早去余甬镇。

    前一天在美国,陆一鸣登机前接到了律师的回信,播出那个新闻的电视台已经查到了,是余甬镇生活频道。律师问用不用自己去查电视台的事情?陆一鸣权衡后,决定还是自己回国内后,和程娇两个人自己查。

    当天晚上,两个人入住宁波香格里拉,还是订了一个豪华套间。入住后两个人简单在酒店里吃了一顿自助餐。程娇胃口大开,吃了不少,吃完后本来还想出去走走,但又感觉到累,就回房间了。结果程娇刚看了一会电视就睡着了。陆一鸣把程娇搬回到她的卧室,盖好被子,看着这几天有点瘦了的程娇,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程娇小猫一样睁开眼睛,看了陆一鸣一眼,然后继续睡了。

    陆一鸣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查那段视频,视频是12年春节期间的三十特别节目中国幸福年的现场直播部分,由省卫视在演播厅直播连线各个地方市镇电视台现场报道。录像带上的新闻片段,就是其中一部分现场直播的内容。

    视频在土豆上的标题是:满桌大肉做年夜饭的幸福之家孩子却吃不起方便面。

    陆一鸣打开视频连接,看了一遍,内容和录像带上的没有什么区别。又看下面的评论,大部分都是讥讽电视台弄虚作假的,其中有一个网友留了长文,里面提到了视频的一些背景资料:

    大家不用骂了,新闻摆拍是标配,难道真给你弄个随机采访你就满意了?到时候你又说内容乱哄哄的一点新闻样子都没有。摆拍不只国内,人类文明之光美国欧洲日本一样都是用摆拍。

    再说那几样菜,大家过年时候不是吃这些菜吗?平时不都是随便吃肉吗?那个贫困村,也不是家家都要吃泡面。

    下面网友跟帖好多骂这个楼主的,楼主又发了一个回帖,内容是:

    有人问我是不是那个电视台的?对!我就是,只不过现在不在那干了。那是一次严重的直播事故,菜是摆的,那家也是真穷。所以才会在主持人说吃泡面不好的时候,回复说一年就吃这一顿,平时根本吃不起的话。我也心疼那个孩子。之后那个外景主持人也被调配幕后部门了,连台长都写了检查,这样处理还不够吗?穷是我们电视台的问题吗?你们不更应该怪那些好吃懒做的村民吗?!那些菜也不是我们电视台要摆的好不好?视频里那两个什么亲戚,是村子里村长和村长老婆,菜是他们安排的,你们怎么不骂他们?还有说我们报喜不报忧的,你们有爱心你们去扶贫啊?那村子就在我们镇子东北山区里叫上敖苏村,你们去捐款啊?捐衣服啊?那个小孩还等着你们的爱心呢!我还是那句话,电视台是有责任,但我们不是责任的全部好不好?病的不是我们电视台,病的是谁?说多了又该挨骂了,你们有道德洁癖,你们也是病的一部分!

    陆一鸣立即打开高德地图,查上敖村,但却没有查到结果,再仔细看帖子,才看到上敖后面还有个苏字。按照导航指示,从宁波开到上敖苏村,走高速到余涌镇出来,再走省道向北大概一百多公里进山,公路走到尽头,还有大概十几里距离,地图上没有标示出来。

    陆一鸣上网查上敖苏村的信息,也只查到一些和那个新闻视频有关的论坛评论,其他的信息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五点,陆一鸣喊程娇起来,程娇去洗脸,陆一鸣下楼吃早餐,回来的时候程娇正在化妆,然后问要开车多长时间能到电视台?

    “电视台不用去了,那个村子我已经找到地方了。不过确实很偏远,可能还要开一段没有修好的山路。”

    路一鸣让程娇下楼随便吃点东西,程娇说耽误时间,路上买面包吧。

    五点四十,两个人退了房,下到宾馆地下停车场上了LX570,按照导航再上沪杭甬高速。两个小时后,八点多一点,车子下高速,这时候外面天空阴云密布,天色发白,风也很大,温度也降了。

    “可能要下雨。”陆一鸣再看导航,车子现在开在省道上,路意外的直,两旁都是连绵的农田,视野超好。

    “还有多久到余涌镇啊?”

    “导航说半个小时。”

    “云彩越来越浓了,你看天上,黑压压的。我喜欢这种天,下场暴雨才好呢!”程娇脑袋往前伸着透过前挡风玻璃抬头看天空。

    陆一鸣笑了一下,把车子停下来在路旁。

    “怎么了?大叔?”

    “有点累了,这里景色好,停下来抽根烟。”

    “我想喝咖啡。”

    陆一鸣笑了一下,开车门下车,走到副驾驶那边,靠着车身点烟。

    程娇也跳了下来,一边掰胳膊掰腿活动已经坐僵硬的身体,一边抬头看天,这时候乌云在天空迅速的卷积着,风开始变大,天空更阴更黑,但地面却发白的厉害。

    “真要下雨了。”

    “下暴雨才好呢,我最喜欢大暴雨的天气,坐在暖暖的车里,有一种被车子保护着,与世隔绝,什么危险都不怕的安全感。”

    陆一鸣看着程娇笑。

    “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幼稚?”

    “不是。我也喜欢那种感觉。”

    “真的啊?嘿嘿。”

    这时候天空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直劈地面,闪电的光迅速照亮四周,同时无比沉闷巨大的雷声好像从天空压到地面上来的一样,轰隆隆隆在程娇和陆一鸣耳边炸响。

    又一阵疾风吹来,同时巨大的雨点伴随着疾风突然就扫射过来。程娇啊的一声兴奋的叫喊,连忙往车子里躲进去。

    陆一鸣也慢慢走回到驾驶室那边,又抽了一口烟,把烟头在地面上踩灭,才开门上车,关好车门,这时候外面连续两道闪电,雷声,狂风和雨水更猛烈,密集的水滴好像泼到挡风玻璃上一样。

    陆一鸣发动车子继续前进。程娇把手机连接上车载蓝牙,找网易云音乐播放摇滚乐,车子里咚咚咚,车子外雨水霹雳哗啦,程娇在车上大笑个不止,还随着音乐扯着陆一鸣的肩膀乱嚎一气。

    陆一鸣太喜欢程娇身上年轻女孩的旺盛生命力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余涌镇,陆一鸣在镇子中央找了个大一点的超市,冒雨跑下车买了五箱可乐,还有几框面包,上百包方便面,几百根火腿肠,让店里的店员都给搬到车上。

    程娇已经猜到陆一鸣的用意:“村子里不会现在还这么穷吧?”

    “那个新闻才过了三四年,这些东西就算在上海街面上免费往外送,也能吸引不少跳广场舞的老太太。”

    车子再次发动,上路,开了七八公里的时候,雨停了。又开了五六公里,云彩完全散开了,太阳出来了,天空晴朗的好像假的一样,蓝的发紫,云彩不只是散开,而是最后一朵云彩都没了。

    但车子开到导航最后一段公路,前面的路面变成了土道,泥水炮弹坑,车子卷着泥土开始颠簸前进。

    导航显示还有三公里,土路越发泥泞,车子剧烈颠簸,程娇在车上晃了十来分钟,突然拍陆一鸣让他赶快停车,跳下车就开始剧烈呕吐。

    陆一鸣也跳下车拍程娇的后背,程娇干呕了一会,又休息了一会,陆一鸣让她开车,这样可以减少恶心感觉。

    车子又往前开了两三公里,车子已经沿着土路爬上了半山坡,翻过了两个山头,陷在了山谷里,路也越发颠簸破旧,程娇再没有开始时候的兴奋劲,中间休息了几次,陆一鸣再次开车前进,程娇闭着眼睛忍受。

    又慢慢开了有二十多分钟,前面山坡上出现了建筑,导航提示距离最终目的地还有一公里,他们进了上敖苏村。

    程娇迷糊到不行,胸口闷得厉害,又下车扶着车门干呕了一段,再也不肯坐车上,坚持要自己步行最后一段路。

    陆一鸣开车先进村子。程娇走了一段,已经感觉自己筋疲力尽的时候,看到陆一鸣车子停在村口,一大群小朋友,都穿着好久没洗的好像上个世纪感觉的粗布衣服,脸都脏兮兮的,头发也都带着厚厚的泥土发黄,围着陆一鸣的车子,陆一鸣正在给他们发吃的东西。

    还有不少村民也都围拢过来看热闹。

    程娇筋疲力尽走到车子旁边,手按着腰大口喘气,好多村民没见过程娇这么漂亮打扮的这么精致的女孩,都好像看动物园里动物一样,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程娇。

    程娇有些尴尬,觉得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远处的村子建筑都是破旧的红砖瓦房,墙上大片的裂缝,粗木支撑的房柱好多也都已经倾斜,破院子都是晒干的树枝编成的。

    所有的建筑,都好像随时要倒塌了一样。到处都是被雨水泡的翻浆的泥土。

    村口的小河两岸堆满了生活垃圾,散发着浓重的垃圾发酵的酸臭味。

    程娇几次支教,去的也都是那些所谓的贫困村,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还有穷到这种程度的村子。和这个村子相比都显得文明富裕的有些夸张。

    一个小女孩,也就七八岁大小,破T恤衫胸前一个大口子,下面没有裤子,只穿了一个小三角裤衩,光着腿,脚上穿着已经完全成了泥土色,开着大口子的破布鞋。后背用布包背着一个瘦瘦的,但脑袋却好像有点偏大的小宝宝,站在程娇面前,就那么一直看着,看的程娇尴尬的胳膊腿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最后程娇也到车子那里,拿了两盒方便面,递给那个女孩。

    女孩却有些害怕的往后躲闪,眼睛仍然睁得大大的,目瞪口呆的继续盯着程娇看,突然怯生生说道:“姐姐,你是仙女吗?”

    程娇没想到女孩会问这么一个问题,楞了一下,突然一阵强烈的心酸涌了上来。

    陆一鸣问从他手里领东西的一个村民:“大姨,你们村长你通知了吗?”

    村民浓重的口音答道:“知道了知道了!村长这就来了。方便面能多给一袋吗?家里娃喜欢这个。”

    陆一鸣刚要说话,突然远处一个老头在前面领头走着,身上的衣服是整洁干净的夹克衫,后面跟着几个村民。有村民指向陆一鸣他们的方向,老头加快步伐走了过来。

    陆一鸣身旁的村民和小孩都说是村长来了。陆一鸣看那个老头的脸,似乎和新闻视频里那个老头有些相像。

    老头走近,村民和小孩都往后退,老头笑着过来,和陆一鸣握手,问:“这两位同志,我们这里山路难走,可好长时间没有外面的人来了。你们到我们上敖苏村,是有什么事情啊?”

    陆一鸣向对方讲明来意,把手机找出来,给他看那段视频。

    村长脸色有些尴尬,摇头,不说话。

    陆一鸣说:“您别误会,这是我的名片。”

    陆一鸣把名片掏出来,递给村长。

    村长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眼镜盒,带上老花镜,眯缝着眼睛看:“OPP什么投资什么公司。我也不太懂,这是什么公司啊?”

    “简单的说,我们是无意中看到的这段视频,有人说这里孩子上学困难,路也不通。我们公司想在国内搞一点慈善活动,想给你们修一个小学,再修一条路。”

    村长一听到这里,立即点头说:“哦哦哦,那是贵客,那是贵客!”

    围观的村民也都兴奋起来,小孩喊:“修路喽修路喽!”

    村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说:“您二位别在这村口站着了,随我到村委会办公楼那坐一坐吧。”

    陆一鸣问:“村长,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见一见这个视频里的女人和孩子,去她家看看行不行?”

    “这个不行!”村长立即摇头说道。

    听到村长的回答,陆一鸣还没说话,程娇抢着问道:“为什么?难道因为这个新闻,你们不让她们见外人了吗?”

    村长笑着说:“你这话说的,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还能这么对村民……你看,那栋村口的房子,就是那个村民家。”

    陆一鸣和程娇顺着村长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村口右侧有个破院子,院墙年久失修已经塌了大半,院子敞开着可以随便进出,里面的两间破砖瓦房,玻璃都没了,其中一间的油毡布棚顶和木梁也倒了一小半。

    “怎么房子变成这个样子了?这还能住人吗?!”程娇高声着急地问道。

    “这位姑娘,那房子房头都塌了,你说能不能住人!”村长笑着说道。

    程娇怒气上来了,立即想质问村长。陆一鸣伸手把程娇拦住。

    村长看程娇脸色变了,立即说道:“嗐!这个女娃娃,怎么说说还急了,你误会了。她们现在不在这住,已经去城里了!离开我们这个穷山沟了。”

    陆一鸣问:“怎么回事?”

    “那个新闻播出来后,我们这里连续来了好多记者,都要采访什么泡面母子。后来又过了两个月,村子里来了个也是你们开的这种大吉普车,来了几个城里人,也找他们母子两个人,说了些什么话,就把人拉到城里去住去了。听说人家现在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小娃娃念的都是城里的实验小学。人家飞黄腾达了。”

    “是什么人给投资的你知道吗?”

    “是……是什么上海的一个大公司……叫什么文什么文,你瞧我这脑子,岁数大了记不住名字。你俩随我来,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看什么?”

    “他们不光把那娘俩拉走,还给我们修了个学校嘞。走看看。”

    陆一鸣和程娇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迷惑。程娇问道:“村长?什么学校?”

    “就是那个希望小学吗。全国到处都建的那个。我这也有一个。”

    陆一鸣对村长说道:“那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看。”

    “好,好,那个小学校,门口有石碑,石碑上就刻了那个上海大公司的名字,还有他们老板的名字。”

    “嗯。谢谢。”

    村长转头,对村民喊道:“东西都拿完了吧?客人来这里,你们这么总围着,让人多不自在!都散了吧散了吧!地里有活的,上山的!都忙自己的去吧!”

    陆一鸣把车子里剩下的一点东西全都搬出来,村长说:“都不准抢!大家都要领!”然后指挥两个村民,“把东西先搬到村委会,用锁头锁起来,谁也不准乱动!等我回去!”

    村民就都散了。陆一鸣程娇跟着村长往村里走,程娇香奈儿的凉鞋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泥里。村长看到了,立即喊一个村民:“大壮!你过来!人家的鞋子贵着呢!咱村的泥土地脏了人家鞋子!你给人背过去!”

    大壮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黝黑,看了一眼程娇,立即大声兴奋的答应道:“小事情!我来了!”

    程娇被吓坏了,连忙高喊自己鞋子不值钱,不用背,不怕脏自己走。陆一鸣看的嘿嘿直笑,大壮过来一个劲说不用客气,就要拦腰抱程娇,最后还是村长发话,大壮依依不舍的放了手。

    三个人往村里高坡上学校走的时候,程娇小声和陆一鸣说:“大叔,新闻里墙上的照片特写,不是个男的吗?那个男的不会是和姑姑有一个私生女,就是新闻里那个女的,然后那个吃不到泡面的小娃娃,不会是我姑姑的孙子,我就此又多认了个弟弟吧?”

    陆一鸣摇了摇头:“就算是你姑姑当年曾经上山下乡认识了这么一个穷小子,你姑姑上海来的,能看上这么个穷小子吗?”

    程娇想了想,说:“有道理啊。我看过我家一些老照片,我姑姑是相当洋气的人。那个男的和我姑姑看起来不怎么般配啊。但你忘了婚礼视频上那对男女了?凡事都有意外呢。”

    “可惜视频让雾气扭曲着,看不清楚那两个人的长相。”陆一鸣说着,从口袋里摸烟盒,“对了,程娇,会不会是这样?那个男的其实也是上海人,出身也不错,所以和你姑姑在外面有了这么一段,但后来两个人结婚后又分开了,之后这男的到了这个小村子,因为什么情伤,在这里了此一生?”

    陆一鸣话音一落,程娇还没答话,村长指着前面回头说道:“二位贵客!你们看前面!那个大大的雕像没有?”

    程娇和陆一鸣循声往村长指的山坡上的方向看去,吃惊地看到村长嘴里的雕像,原来是个人的半身像!那个人的脸……

    村长继续大声说道:“你看到那个人的脸了吗?!那个人就是你们看到的新闻视频上那个墙上片片的女人他爸!雕像后面那个大门口,就是小学校了!”

    陆一鸣和程娇加快脚步,追上村长,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是你们村的吗?”

    “叫雷红革。当然是我们村人!”

    “哦……我是问,他是从小就在你们村出生长大的,还是从外面来到你们村,之后又扎根在这一直住下来的?”

    “咱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能有人来这住下来?这位同志,你可真能讲笑。”村长哈哈笑了两下。

    程娇和陆一鸣心里更加迷惑。

    村长看他们两个有些不相信,就又说道:“他本名都不叫雷红革,但那其实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改的名字,他其实和我还是光腚娃娃一起长大的,本名叫雷二娃。不是外号,是本名。”

    程娇小声嘟囔道:“我姑姑不会真的看上这么个人吧?”

    “雕像上应该有建设单位和捐助人,我们去看看。捐助人如果是你姑姑,那也是个证据。”

    “哦。”程娇答应道。陆一鸣拽住程娇胳膊,两个人加速往上爬。

    爬了十几步两个人到了雕像旁边,陆一鸣看雕像后面,喊道:“娇娇!这里有字!”

    程娇正在看侧面,连忙快步走到陆一鸣身旁,低头看,上面刻的是:上敖苏村雷红革希望小学,捐助人:程任天。建设单位:静安建设上海有限公司。完工日期:2012年8月14日。

    “捐助人怎么是我爸!不是我姑姑!”

    “会不会是你姑姑去美国了不方便回来做事,特意委托你爸在国内帮她完成心愿?”

    程娇摇了摇头,说:“这不可能!我爸和我姑,从我懂事起,两个人就和死敌一样。”(前面程娇程傲住在美国姑姑家的情节都删除,更改设定。)程娇又看着那上面的字,眨了眨眼睛,说,“我明白了,这是我姑姑在引导我们,发现我爸的什么黑暗的秘密吧,用这种方式报复我爸。”

    “这又不是什么狗血的电视剧,你姑姑没必要这么做,显得下三滥。她应该有其他目的。”

    “也对,我妈活着的时候说过,我这个姑姑一贯以贵族名媛的品行要求自己,是个很优雅的女人。就是冰冷了一点,不好接近。”

    陆一鸣看身后的小学,小学校是一个平房,建了六间红砖教室,还有一个独立的一层办公楼,一个旱厕。里面的操场竟然是塑胶硬化的。小学大门挂着粗壮的铁链和大锁头,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人在里面上课。

    程娇转身问村长:“村长,这还没到暑假,下面那么多应该上学的小孩子,他们怎么不到这里念书啊?而且这个校园大白天就锁着,你们不会是没用这个小学吧?”

    村长指着校园里面说道:“这学校修的这么漂亮!那些个娃娃弄脏了学校怎么办?里面那厕所那么漂亮,弄得臭烘烘的也不好看吗……检查的时候我们就开了。再说现在村里才有几十个娃娃,用不了这六个亮堂堂的教室。”

    “那他们现在也都没上课啊?”

    “怎么能没上课呢?!上了。这不是下学了吗。他们上午不去镇里上学的,就在村委会办公室那里支个小黑板就上了。有时候,我还给他们代课呢。对了,你们知道为什么修这个小学吗?”

    ”为什么?”

    “因为雷红革这老小子活着的时候,就是咱村里的老师,可惜我这个村长没有能耐,到他死我也没他申请一个编制下来。哎……”

    “他怎么死的?”

    “肝癌,肝疼,送到医院确诊了,然后开了点止痛药拉回来,不到一个月就走了。”

    “哪年的事?”

    “06也不07年的事。”

    “他老婆呢?”

    “没有!一辈子打光棍。”

    “光棍?那新闻里那个女的不是他姑娘吗?他的孩子哪来的?”

    “那个女娃娃,不是他亲生的,你没看那个女娃腿一瘸一瘸的?小时候害过大病,被父母给扔镇福利院了。雷红革到镇上时候,看着孩子可怜,给抱养回来的。不是亲生的。但认了女儿,一直给养大。”

    程娇和陆一鸣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陆一鸣给学校和雕像都拍了照。雕像上那个雷红革,长得还算帅气,刚毅,雕像脸朝向的方向是山坡下整个村子,就好像他一直在高处凝望整个村子一样,好像是一种守护,也好像是在看着更远的地方,看着某个也许他心里会怀念的地方。

    陆一鸣要了村长办公室的座机号,然后两个人下山回到了村口。

    两个人上车,陆一鸣系安全带的时候,程娇伸手拦住了陆一鸣。

    “怎么了?”

    “我想要去看那个叫自己仙女的小女孩。”

    “哦……行啊,但不准给她留钱。”

    “大叔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要给小姑娘留点钱。才七八岁就要带小弟弟,书都念不上,太可怜了。”

    “七八岁?”陆一鸣口气略有些讥讽,冷笑了一下。

    “怎么?七八岁有什么问题吗?”

    “小姑娘是营养不良,年龄至少有十岁。”

    “啊?不会吧?我要去问问。”

    “行,我陪你去,但你不准给钱。”

    “到底为什么?”

    “你给的钱,最后小姑娘可能会招祸,而且她一分钱也得不到。一点好处也得不到。”

    “我不明白。”

    “解释起来太麻烦。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了。走吧。找那个小女孩去。”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打听着,找到了正在村西头一块草地正拿着长树枝放羊的那个小姑娘,背后仍然背着自己的弟弟。

    程娇走过去,小姑娘本来用树枝来回挥舞着驱赶羊群,一眼看到了走过来的程娇,立即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站在原地,眼睛随着程娇的移动慢慢转动视线。

    程娇走过去到小女孩身旁,弯腰问小女孩:“小姑娘,你今年几岁了?”

    “我……”小女孩声音怯生生的,“今年十岁。”说完,小女孩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用手指挠了挠头,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了牙齿。

    程娇当时眼泪就忍不住流出来了。用手捂住嘴,看这小女孩,拼命控制情绪。

    小女孩伸出脏兮兮还有很重腥味的手,给程娇擦眼泪。

    程娇深吸了一口气,要掏钱。

    陆一鸣一把把程娇的手按住,问那个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夕,何小夕。”

    “那叔叔阿姨走了。”

    “叔叔阿姨再见。”小女孩摆手。

    陆一鸣拉着程娇走开。

    小女孩把手放下,还是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原地,一直盯着程娇离开的方向。直到程娇和陆一鸣真的走远了,小女孩才转身,重新开始挥舞树枝驱赶羊群。

    上车后,程娇哭了好久,然后幽幽地说:“那个小女孩,连条裤子都没有。我到初中才搞清楚,不是每家人都有车子。”

    “何不食肉糜?是吧?”

    “我就算争产失败,也有几十亿是吗?”

    “嗯。对。”

    “……”程娇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窗外。

    “这些乡村里出来的小孩,将来就是技校,然后富士康,或者哪个建筑工地,餐馆服务员。阶级基本上出生就确定了。就和你天生就是公主一样。”

    “……”

    “更可笑的是,他们虽然有时候抱怨,但大部分还都活的挺努力的。但你们争产失败的,就算还剩下巨额财产,好多人也会厌世发疯,精神上还不如他们。这也算是一种平衡吧。”

    “那我也不想做他们……”

    “他们也不想做他们。”

    “大叔,静安商业股票你都平仓了吧?你赚了那么多,拿出来点吧。”

    “修路,还有村里的小孩,我都资助,那个小女孩,我要额外给她安排个寄宿学校,还要给他家里一笔钱,算是把女孩的劳力买下来。剩下的钱我都给你。”

    “把女孩的劳力买下来什么意思?送女孩上学,她家里还会不同意吗?还有你说的不要直接给她钱,为什么?我还是没明白。给她塞个一百二百的又能怎么样?”

    陆一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程娇长时间的沉默,身子被动的随着泥泞的道路来回摇晃,过了一会,声音幽幽的问道:“接下来我们要查那个雷红革吗?他和我父亲和姑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爸要为他修建希望小学,为什么我姑姑要我们从美国查到这个穷山沟?”

    “其实我本来以为你姑姑是让我们到这里查他的老情人过的多惨,但现在看起来,这个雷红革惨的有点过了……可能事情和我们推测的不同。不知道你姑姑到底要我们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才肯放手。”

    “接下来怎么办?大叔?”

    “我先联系公司,让他们立即给我找雷红革的资料,看看他和你爸,和你姑,有什么人生交集。”

    车子回程到镇上的时候,陆一鸣就接到了律师的电话,雷红革的相关资料律师已经查到了,都发送到了陆一鸣的信箱里。

    陆一鸣问程娇要不要在镇上吃饭,程娇看这个地方心情总是不好,陆一鸣找个小超市买了面包和水回到车上,但是两个人都只喝了一点水。

    陆一鸣打开手机看信箱:

    雷红革,1959年出生于上敖苏村。后面写着2007年病逝,只活了48岁。

    人生轨迹很简单,1973年参军,76年17岁的时候进入某军区某政文工团,舞蹈演员,82年退役,退役后回到上敖苏村教书,90年在镇社会福利院领养一残疾女婴。其他经历都没有。

    陆一鸣把手机给程娇看。

    成交上下看了一遍,说:“我爸妈就是在这个文工团,所以这个雷红革当年,应该和我爸妈都在文工团那段时间有交集。”

    陆一鸣说:“我们一会就出发去文工团那里。事情渐渐清晰了。搞清楚当年文工团发生的事情,也许就能解开你们家族的谜团。”

    “刚才你买水的时候,我办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让Finny,给我找上海最好的心理治疗师,治疗我的梦游问题。”

    陆一鸣有点吃惊的转头看程娇。

    “为了你晚上和我睡一起不用担心被刀捅……”程娇开玩笑的笑了一下,但笑得有点苦涩……

    “你下决心了?”

    “嗯。到时候你陪我去吧。也许心理医生会发现我才是真正害死我妈和我姐姐的凶手,医生一取得证据,你就直接报警抓我。”

    “你当警察都是白痴吗。他们调查的时候,如果你有嫌疑,他们怎么可能放过你。我不担心你是凶手。但仍然可能有什么会对你产生巨大情感冲击的事情被挖掘出来。”

    “嗯……”程娇点了点头。

    “你……”陆一鸣想问程娇关于她梦游跳舞的事情,脑子转了转,措辞问道,“你妈妈以前在文工团是做什么的?”

    “领舞啊!我妈妈跳舞特厉害,我还保存了当年不少她跳舞演出和排练的视频呢!你看我的样貌,大家都说我和我妈年轻时候长得特像!还有我这好身材,都是遗传我妈。”

    陆一鸣立即借机故意说道:“可惜你没遗传你妈的舞蹈天赋。”

    “哦?怎么没遗传?我跳舞可好了!”

    陆一鸣故意做出惊讶的表情:“是吗?真的假的?吹牛吧?你会跳什么舞?”

    “嗯。”程娇两眼向上望,把手指头伸出来掰着数,“我小的时候我妈就让我和我姐姐进培训班,底子学的是芭蕾。然后又学的民族舞,就是我妈以前跳的那些所谓的咱们独有的晚会舞蹈,还有什么《草原女民兵》啊,《白毛女》啊,《传说》啊,《霸王别姬》我也会跳,这个也有民族舞版的。”

    “那你怎么不直接学民族舞?还要学芭蕾?”

    “看你提的问题就知道你是外行。咱们这边的红色舞蹈起根上是来自于前苏联的进行曲那类的舞蹈,到国内后为了宣传作用,又加入了民族传统舞蹈的成分,跳舞时候不用像芭蕾舞那样一直翘脚跟,但跳跃和旋转用的更多,开始练的时候,也都是从芭蕾基本功开练的。我跳跃和旋转可厉害了,要不我给你展示一下。我一直练到我妈过世,没有人督促,我自己借着那时候的悲伤劲就停了,我妈以前说过,我都练到有专业功底了。其实荒废了蛮可惜的。有时候和我那帮一样家里有钱的朋友出去逛夜店,我看他们在那傻子一样瞎扭,都觉得辣眼睛。”

    “那你上去给他们上一课。”

    “他们都不知道我会跳舞。我妈死后,我好像突然就把自己这个才能都封闭了。心里不想跳。只是有时候梦里想跳。我不知道为什么。”

    梦里想跳……陆一鸣沉默了一下,问:“你妈让你练舞,是想让你将来继承她的职业吗?”

    “不是,就是想让我培养气质,说国外有钱人家的女孩都要跳舞和学钢琴,会让人变得完全不同,是成为名媛的敲门砖。”

    “钢琴你会弹吗?”

    “我姐会弹,她比我聪明,会跳舞还会弹钢琴,我练过一段钢琴,太枯燥就放弃了,我妈为这个还打过我,我也为这事和我姐吵过几架。”

    “你和你姐关系怎么样?”

    “不太好。我俩虽然是双胞胎,但她是厉害的版本,比我脾气大,比我冷,不温柔,心思也重。她叫程傲,名字简直太精确了。我叫程娇,是娇娇公主那一版。我俩互相都看不上眼,经常吵。但现在,我经常想她。”

    “……”陆一鸣没有说话。

    程娇说到姐姐,也沉默下来,“这路两边也没有人,我就在这给你旋转一下。你停车。”

    “旋转什么?”

    “跳舞啊?我给你看看我最厉害的旋转动作。”

    “你不是不跳了吗?”

    “突然我特别想跳一跳,跳给你看看。大叔……”

    “嗯?”

    “我其实从小到大,唯一曾经很努力做过的事情,可能也就是舞蹈了,是不是我很没用?”

    “你这样的女孩,还能没自信?”

    “我很怕别人说我只是因为投胎好,自己没什么本事……都四五年没跳过了,我也想看看我还有没有这个能力。停车停车!”程娇拼命拍自己面前的内饰板,表情有些兴奋。

    陆一鸣慢慢踩刹车,把车子停稳在路边。车子刚停下,程娇就开门从车上跳下来,旁边是一块草地,程娇迈步跨过路旁的灌木,在草地中间站住,看着陆一鸣,表情特别严肃,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想动作要领,也在酝酿气氛,然后突然和夜里梦游一样,嘴里嘟嘟囔囔的开始计数,同时做了几个舞蹈动作,跳跃,然后开始双脚交替快速踩踏地面,身子飞速旋转起来。

    头发扎着辫子,辫子也随着旋转起来,两只胳膊平伸开,整个人快速旋转着,旋转着,突然程娇啊的叫了一声,身子失去平衡,旋转着向旁边摔倒:“哎呀!”

    陆一鸣看着她旋转的时候,感觉程娇浑身都在旋转中慢慢发散出一种耀目的光彩,一种汹涌的能量,一种澎湃的美。

    好吸引人……

    程娇哎呀摔倒,陆一鸣仿佛才突然再回到现实中,连忙从路旁跳过灌木,过去搂起程娇:“你没事吧?”

    程娇看着陆一鸣,嘿嘿笑了起来,然后说:“我没事,大叔,老不跳了有点生疏,你反应这么夸张干什么?紧张我?”

    陆一鸣刚想说话,突然程娇猛地头往上抬,去吻陆一鸣。

    陆一鸣有点小吃惊,但也立即搂紧了程娇,两个人热烈的接吻。

    美好单纯的感觉在陆一鸣浑身扩散。自己因为出身永远是处于郁郁不得志压抑的状态,本来自己应该得到更多。但现在和程娇在一起,陆一鸣不再有那些压抑的感觉,只感觉到美好。

    两个人唇分开,程娇脸颊上带着绯红,满眼含春看着陆一鸣:“跳舞跳得身子热了,你一抱我,我就感觉完全控制不住我自己。大叔,你是不是也是看我看入迷了?”

    “嗯……”

    “嘿嘿。大叔,你说,当年我爸妈在文工团,会不会也因为这种光彩,两个人才会互相爱上,对对方着迷?”

    “嗯。”

    程娇和陆一鸣互相看着,然后两个人,慢慢又吻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