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格外精明

    更新时间:2018-05-11 12:57:50本章字数:11853字

    所长送刑警队的同志出门,董晓希陪在旁边微笑。

    刑警队的同志上车前,回头和所长还有董晓希分别握手,说:“案子虽然大体搞清楚了,但后续学校方面的工作还是很多。”

    “是啊,学校在我们辖区,这几年针对大学生的各种案件增多的很快。”所长说道。

    董晓希和刑警队的同志一起点头。

    “大学方面的沟通和后续工作,就交给我们所里吧。再有什么后续联络沟通工作,我们保持联系。”

    “好。我们多协调,多配合。也请你们感谢一下那个报案人,刘……”

    “刘平教授!”董晓希立即插话道。

    “哦,对,刘平教授。厉害,厉害。”

    刑警队的同志上车,开走。

    董晓希和所长站在门口,目送车子离开。

    “所长。”

    “嗯?”

    “您一会要去局里开会是不是?”

    “哦对,最近我们要搞个社区摸底,局里有统筹会。”

    “您真辛苦,四点才开会,那不得折腾到半夜啊。我们所里的同志都可心疼了。”

    “嘿,还是你小丫头会拍马屁。你是不是又憋着坏,想要向我要什么好处呢?”

    “所长!我也是受党教育多年,又在您脚下熏了……”

    “嗯?又揭我短……”

    “麾下!麾下熏……熏陶了一年多,怎么能干那拍马屁徇私违反纪律的事呢对不对?”

    “你肯定有猫腻,赶快说。”

    “我吧,是想,您今晚有会,明天上午就要带着同志们走社区,但大学这个案子现在案情虽然清楚,但后续沟通又这么急迫,咱要是因为您太忙耽搁了,这不是影响您光辉形象吗。”

    “呦呵……那你想怎么样?”

    “要不然,我自己先去学校,替您沟通沟通,协调协调?”

    “你自己?去找那个刘教授?”

    “对啊,行不行?”

    所长想了想,说:“你这是谈事,还是找人?那个刘教授多大年龄,是不是单身,你都搞清楚了吗?”

    “三十六,离异无孩,前妻我都见到过了。”

    “啊?!”

    “但是您千万别瞎想啊,我就是纯粹为了工作,就是去找他谈谈。”

    “你爸可是委托我,好好看着你。”

    “你看到人刘教授人那长相了吧?比您……比您还差点,但也算帅吧?还有人那大奔,就是年龄大点,我要真和他走远了,估计我爸能微笑着承受。关键是……我可没那想法,我就是想把工作干好。”

    “行吧。那你就去一趟吧。先介绍介绍案情,然后安排一下后续沟通工作。另外也和人家解释一下坟地见面的那个短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嘞!那我现在就去!我先去换一套衣服!”

    “穿警服去不行吗?”

    “太扎眼了!对刘教授影响不好!我走了啊!”董晓希摆着手,蹦蹦跳跳的跑向二楼更衣室去换衣服去了。

    刘平接到董晓希的邀约见面电话很意外:“案件这么快就破了。”

    “是,我们所长让我当面感谢您,另外和您解释一下关于短信的事情。您今晚有空吗?下午我们见面,晚上请我吃饭吧。”

    “请吃饭好啊,请你和所长,你们点。”

    “只有我一个人。所长也特别想来,但是开会去了。”

    “哦。那我们先见面吧。”

    董晓希开心起来,这是不声不响就答应吃饭了。

    这老男人就是套路深,平平淡淡中,什么都不耽误。

    “您现在在哪?在学校还是在外面?”

    “我在办公室。嗯……我去接你吧。”

    “放假了还在办公室?”

    “还在做项目。”

    “那我想去参观参观行不行啊?”

    “哦,可以。”

    半个小时后,精心打扮了一番的董晓希,敲响了物理楼二楼刘平实验室的房门。

    刘平过去,给她开门。

    董晓希说:“刘教授好。”

    “哦?”

    “以前我看你这么年轻,没想到你竟然已经是教授了。”

    董晓希笑眯眯说着:“还不请我进去?”

    “哦,办公室里有点乱啊。进来,进来。”

    董晓希背着手,好奇地往里走,四面张望。

    办公室不太大,十个平米左右,一套沙发靠在门旁墙边,右边是书架,正面是办公桌,但办公桌上放了四台显示器,都开着。办公桌侧面还放着一台笔记本,就是上一次在车上那台,也点开着。

    办公室右边墙壁上挂着几乎一面墙大小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自己看不懂的公式,还有两个奇形怪状的曲线图。

    “请坐。你喝水吗?”

    “白水就行。您在搞研究吗?没打扰你吧?”

    刘平从墙角的饮水机下面拿出一个纸杯,给董晓希倒水,董晓希接过来,是温的,不凉也不热。

    这个男人还挺细心。

    “没有。”

    “我还以为您这里是个实验室呢,全是各种科学仪器。”

    “哦,我们有实验室,不过我基本不去,那是实验物理。我是搞理论物理的。”

    “实验物理?理论物理?什么量子理论,力学什么的吧?”

    “这个解释起来,还挺费劲的,也挺枯燥。”

    “没事,你随便说说。”

    “嗯。”刘平说,“那我给你简单讲讲。”刘平起身,用粉笔擦把黑板擦出一块干净地方,然后拿着粉笔,说,“是这样。”

    董晓希手扶着下颌,笑眯眯看着刘平。

    以前自己上学的时候,凡是数理化的课程,一听就能睡着。

    但今天看这个刘教授的架势,怎么看起来这么有范呢?

    可能是不用考试吧……

    “扑哧。”董晓希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事,刘教授,我准备好了,您开始吧。”

    “嗯。”刘平在黑板上画了十一条从一个点出发的射线,说,“我们生活的是三维空间对吧?”

    “对。”

    “但现在我们认为实际上空间有十一维,只是另外八维太小了,我们看不到,只能看到比较大的三维。”

    “这个我知道,叫……叫什么弦理论。但是我只是知道,不是太懂。”

    “哦,不要紧,你听大概意思就行。现在最新的研究成果,认为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实际上这十一个维度都是很大的,都是无限伸展的。但是我们为什么看到的只有三个维度呢?是因为我们的宇宙,被困在了其中三个维度上,和其他的八个维度都触碰不到。”

    “不懂……”董晓希摇头。

    “这样,你把手指头伸出来。”

    “哦。”董晓希把手举起来。

    “手指头都张开。有五根是吧?”

    “对。”董晓希努力张开手指。

    刘平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走到董晓希旁边,用纸把董晓希中指和食指包了起来。

    刘教授的手好热啊,他是在故意摸自己的手吗?

    老男人都这么会和风细雨的占女孩子便宜吗?

    好坏哦。

    “你看,这张纸就是一个膜,它包裹了两个维度,但却和另外三个手指不相接触。我们把这张纸再多包裹一个手指头。”

    刘平又把董晓希一只手指也包进纸里,纸撑成了一个三维的柱形。

    “这张纸不就变成三维的了吗?但和其他的维度没有关系。”

    “哦。我好像懂点了,就好像是蜘蛛网,就是先拉成一个射线的框架,然后蜘蛛再把他们连在一起,就成了八卦形。你是说,他要只连三根射线,那就是我们的宇宙……”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好深奥啊,听着好高端。”

    “我们下个月申请了超算中心半个月的使用权,我现在在做一个模拟程序。”

    “模拟什么?这个蜘蛛网啊?”

    “模拟这样框架下的宇宙诞生和发展,看看模拟出来的宇宙和我们现实的宇宙是不是一致,用来验证这个理论。”

    “你自己编程?”

    “对啊。”

    “我的天啊,我只会BASIC。怪不得你能破解那些咋骗的人的小程序,那些人和你比,太小儿科了。”

    “哦。”刘平笑了笑,“对了,你说案件破了,是怎么回事?”

    “其实案件一点不复杂,他们用技术手段,就是你上回说的他们那些手段,用你们校园学生都安装的app,收集手机上的短信,通话记录,还有聊天记录。然后他们说是有个什么筛选软件,从收集的信息里,收集一些词汇。”

    “词汇?”

    “嗯。我说的不专业,大概的意思就是比如欠钱,还债,裸贷,贷款,校园贷,看病,裸照之类的关键词。发现谁的聊天记录里有这样的词,他们就详细看那个人的聊天记录,专找有校园贷的女生,找她们的贷款记录,或者照片,确定信息后,他们还有个自制的基站,可以打假电话号码的电话给目标,之后进行敲诈,威胁不给钱就把她们裸贷的事情散布出去,让对方身败名裂。”

    “专门敲诈裸贷的女生?”

    “对!而且比较恶劣的是,你想啊,裸贷的女生哪有钱啊,有钱还用搞贷款吗。他们敲诈对方,对方没钱怎么敲诈?”

    “他们就逼着女生再去借更多的裸贷钱,来给他们敲诈费?”

    “对!你说他们多恶心!”

    刘平沉默了一会,叹气:“怪不得最近这么多女生出各种状况。”

    “对那些比较顺从的受害人,他们就会多次敲诈,还真有几个坚持不给钱的女孩,反倒他们没什么办法。”

    “敲诈案都这样吧。”

    “这件案子案值相当大了,现在大队那边已经查出来的案值接近两百万,有一个女生,给了他们十七万。受害者超过一百人。当然,不只是你们学校的。但就今天上午他们已经被抓了,还有女生在不停地给他们打钱。”

    “嗯……那我那个助教是怎么回事?唐糖她我很了解,肯定不会搞什么裸贷。”

    “她啊,我们也问明白了。真的是很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都完全没有想到。”

    “怎么回事?”

    “嗯……”董晓希看到刘平关心的样子,心里有点发酸,撅了撅嘴,说,“我说渴了,给我倒杯水!”

    于曼曼坐到了唐糖的对面。

    唐糖立即问:“于医生,您点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于曼曼看着唐糖,唐糖的脸色有点苍白,缺少血色。但显得有一种带一点病态的美。

    这个女孩之前看着刘平的眼神,抱着刘平的神态,她喜欢刘平。

    但她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穿着红色的紧身风衣,头发略微染成了深咖啡色,还画了淡妆,穿着漂亮的黑色高跟凉鞋,比第一次见到的略微打扮成熟了一点,显然是为了见自己,她精心修饰过,还选择了这种风格。

    特别是唐糖的眉眼,眼睛大大的,特别神采。眉毛向上翘着,除了柔美,还带着一点英气。

    唐糖也在打量于曼曼。于曼曼梳着成熟有风韵的披肩卷发,皮肤好白啊,比自己的还要白身上还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自信和洒脱。和自己一样大大的眼睛,波光流动,还有胸,比自己大,真丝的连衣裙,修长的小腿,还有带着亲和力的微笑。

    “小姐,您点点什么?”服务员走过来问道。

    两个人都有点楞神,于曼曼连忙说:“给我来一杯拿铁吧。多打点奶泡。”

    “好的。稍等。”

    服务员走开了,两个人不好意思再像刚才那样互相观看,都低下头带着笑脸。然后又都觉得不好,想要打破尴尬的气氛,结果一起抬起头:“于医生。”“唐糖。”

    两个人都笑了。唐糖说:“我先说吧,于医生,我直接给您打电话,挺冒昧的。”

    “没事。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唐糖的声音甜甜地,“我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您知道。”

    “嗯。”

    “小时候我做过一次左心房瓣膜修复手术,但那时候医疗条件差,修复不是很成功,仍然有闭合不严的问题。四年前我连续出现了几次突然昏厥,身体也一直高烧不退,之后到了你们的医院,做了第二次修复术,很成功。”

    “嗯。”于曼曼点头,嘴张开动了动,有话要说,但没有说出来。

    “您是不是想问,手术费用很高,是哪里来的钱吗?”

    “……”于曼曼笑了笑。

    “是我师父,哦,刘教授掏的钱。大部分都走了学生医保,瓣膜选择了进口瓣膜,没法报销,刘教授出了九万多块钱。”

    “哦……”

    “其实那时候刘教授是我的老师,有一次在课堂上我昏倒了,对同学们都说是贫血。但他坚持让我到医院检查。我就对他说了实话。”

    “他的经济条件,拿出接近十万,也很不容易吧?”

    “啊?”唐糖有点没听懂于曼曼说话。刘教授的经济条件,拿出十万,相当于普通人买根高级雪糕。

    “哦,没什么,你继续说。”

    “他坚持让我手术,我说主要是钱方面。我妈妈那时候刚……刚走,她过世前给我留下了一些钱,不多。她要求我毕业后才可以出去赚钱,在学校就是好好学习,怕我一时的困难耽误我一辈子发展的机会。”

    “阿姨能这么想,挺了不起的。”

    唐糖立即又有想哭的感觉,特别是上午在公墓遇到的那个人……

    但唐糖不想让于曼曼看到自己哭。

    唐糖微笑了一下,说:“当天晚上,刘教授找到我,跟我说筹钱有办法,可以找学生会然后让学生们募捐,或者找红十字会,学校有相关的渠道,他预估了一下,我的手术费远比什么得白血病或者癌症的那些同学需要的少,筹一笔钱,就应该能彻底解决问题。”

    “对,是有不少大学生在我们那治病,药费都是这么筹来的。”

    “其实我也暗中想过向同学们求助,我长得挺受欢迎的。所以,我如果真搞个募捐,我照一张惨点的照片,在筹款画报上一放,我们学校理工大学,还是男生特多很少女生,那效果……”

    于曼曼笑了起来,这时候咖啡送来了,于曼曼接过咖啡,对唐糖说:“对不起对不起。”

    “容貌是有用的……但我……于医生,您也不喜欢别人因为您长得好看,就对您优待了吧?”

    于曼曼喜欢唐糖对她自己的调侃,说:“也不尽然,也要分情况。那比如我要是遇到我喜欢的男生,当然要靠容貌放电了,光靠内涵,男人都肤浅……”

    唐糖忍不住笑了,捂嘴。

    “那后来呢?”

    “刘教授说完这两个方案,说还有一个选项,然后他给了我一个合同。”

    “合同?什么合同?”

    “借款合同啊。”

    “借款合同?你的医药费是他借给你的?不是他直接替你付了?”

    “他借款合同上是这么写的,医药费不能报销的东西他全包,然后还款呢,分期偿还,我有收入后,每个月要拿出收入的百分之十还钱,直到还完,利息呢,他也要收。按照当时的定期利息,一年是百分之一点七。”

    “他搞这个干什么啊?”

    “我当时和他也不熟,他的建议让我感觉有点不舒服。他对我做了解释,他建议我不要募捐或者走慈善组织,因为那样,所有人就都会知道我有病了。我在感受到众人的爱和关心的同时,也会被打上标签。他觉得那样对我不好。”

    于曼曼愣了一下,立即明白过来刘平的用意。受救助,很多人只看到了充满人情味和爱的一面,实际上她在医院中看到的,还有很多变了味的东西。众人的初衷是好的,最后的结果,却往往出乎所有人意料。

    “我说的标签,您可能不太明白。他说所有人看到你,都会热情的关心你的身体,你的心脏,会同情,但那会对我形成巨大的心理压力,还有我和别人就不能平等相处了,就永远好像是别人都是我的恩人,我要仰视,别人的关怀再发自内心其实也是居高临下的。当然,我还会出现一大堆追求者,都是不怕我有病,愿意为我奉献一辈子的人。更可怕的,是我如果接受捐助,他说就会有恶意的揣测,会有人质疑我的病情,质疑我的花销,质疑我是不是在利用别人的爱心谋私利。”

    于曼曼有点震惊,点了点头。这个刘平,想问题很深啊。

    “他说他不希望我因为无法选择的先天疾病,而在社会的位置变成受关怀的弱者,那对我会形成新的伤害。”

    “他说的有道理。医院里我看过很多募捐治病的患者,就是变成了他说的那些人,一辈子都被套上道德框架,被道德绑架,永远生活在别人关怀,但实际上考核和审判的目光里。”

    “他说十万对他不算什么。”

    于曼曼心里一笑,十万就这么出去了,怪不得现在还穷的骑自行车。

    “但直接给我治病,也没有这个道理。所以他只能借给我,还要收利息,就当是存款了。他有好处,我也就不用觉得亏欠他的。另外还款有固定的比例,不会让我日后背上沉重负担。借款合同是一种最好的平衡选择。要不然他知道我有病,他有能力,却没有帮我,他还会心里过不去自己那一关。当然最后怎么选择,他说还是让我自己决定。我的病当时真的是再耽误我就可能突然出大事。但我又怕他有恶意。”

    “有恶意?”

    “啊!一个人突然对另一个人好,我当然有点担心了。当然,后来我了解了他经济情况后,我就明白了。”

    “经济情况?”于曼曼忍不住反问,但自己知道自己要是问的过多,就有点让人讨厌了,于是她只是笑笑,没有深说,“所以你就借了他的钱治病了?”

    “对。”

    于曼曼有点震惊。刘平想问题的角度,总是很奇怪,但又有一种大智若愚的逻辑,还有格局。

    对了,刘平这个人,让自己总感觉震惊的真正原因,是他有一种很高的格局。

    对问题深刻地洞察能力,还有极高的视角和格局。

    也就是男人的大气。

    “你和我讲这些干什么?”

    “我是有事情要让你帮忙,这是我见你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觉得您和刘教授,两个人蛮般配的,他相亲见了几个人,都不是很适合。您的职业还有您的条件和您自身,我觉得都很适合刘教授,我想报答刘教授,想帮你们。”

    于曼曼吃了一惊,这个女孩,不是自己喜欢刘平吗?怎么还要促成自己和刘平?

    “你多大了?”于曼曼突然唐突地问道。

    “我?我二十五。”

    于曼曼有点惊讶,这个女孩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出头,但算了算她的学历,本科毕业,念研究生,又是助教,年龄二十五才对。

    那么说,唐糖比自己小了才四岁。和刘平的年龄距离是有的,但不会真的成为障碍。

    “那……你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没有追求者?还是没想找一个?”

    “你是不是想问我,我喜不喜欢刘教授?”

    “……”于曼曼尴尬的沉默下来。

    “我因为身体的原因,医生说我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干重活。”

    “这些两个人相处都可以克服的。”

    “所以恐怕也不能承受怀孕和生产的考验。”

    “……哦。”于曼曼愣住了。

    “我当然也想找个人成立家庭。但那有一个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对方……至少应该已经有孩子了。”唐糖说完这句话,眼神黯淡了下去,嘴角动了动,想要微笑,但视线还是垂了下去,不再和于曼曼对视,而是看着桌子。

    这么说,刘平虽然有了前妻,但没有孩子。

    而眼前这个可爱的唐糖,自己见了都有些怜惜的唐糖……只能选择这样的伴侣……

    好不公平……

    “对不起于医生,有些交浅言深了。咱们还是说一些喜庆的话题吧。”

    “抱歉……好……”安慰是多余的,不再表示廉价的同情,才是对这个可爱的女孩最大的尊重。

    “反正如果您喜欢刘教授的话,我帮你做个小卧底?”

    “你希望刘教授幸福?”

    “对,这就是我的感恩方式吧。刘教授是我的贵人,他不求回报,但我做点什么,才会安心。除了每个月的还款。”

    “那……谢谢了。”

    “那你就是同意了?”

    于曼曼想要继续和刘平接触,除了好感,还有好奇。

    于曼曼只是笑了笑,没好意思承认。

    “那好,第一件事情我们就说完了。那还有第二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不是在你们医院做的第二次手术吗?”

    “对啊。”

    “当时你们的大夫对我特好,手术前几次来看我。他好像是主任级的,来的时候会跟来好多医生。”

    “哦这个正常,我们医院有带医学学生的任务,出诊时候经常有没毕业的实习医生。”

    “不是实习的那种年轻的小医生,他身后跟来的人都是年岁很大的正职医生。”

    “每次都跟的是年岁很大的正职医生?”

    “是,一来最少也有七八个人。”

    “给你主刀的医生叫什么名字?”

    “叫郭志林。他特别和蔼可亲,其他的医生护士也对我特好。”

    “心内的郭志林。”

    “您听说过这个人吗?”

    于曼曼仔细想了一阵,摇了摇头。

    “郭医生还在手术后和我约定,四年后等我研究生毕业了,我健健康康的去看他。感谢他。”

    “哦……医生经常是这样鼓励患者。其实这样也能缓和医患矛盾。是一种沟通的技巧。”

    “但我还是想兑现承诺。去看看郭医生。”

    “可以啊。”

    “不过我上个月去了一趟你们医院。心内。那的大夫和护士都说没有姓郭的大夫,我说是四年前的大夫。他们说四年前也没有姓郭的大夫。但四年前,明明是他给我做的手术,这根本不可能搞错……”

    “这怎么可能?”

    “后来护士帮我找护士长,护士长来,我说了情况,她听了后看了我几眼,那个表情好像知道内情,也欲言又止的,特奇怪。”

    “欲言又止的?那她对你说什么了吗?”

    “没说,只是说你应该是记错了,把我打发了。”

    “哦。”

    “昨天我在急诊,于医生,你不是认识一个心内的大夫吗?那个来看我的男医生。”

    “哦。对,那个是我的同学。”

    “那我想,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到底这都是怎么回事?我的主刀医生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怎么可能这个人就凭空消失了?……”唐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早上在公墓看到的自己的妈妈。

    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

    不该消失的人却又不见了……

    这都是怎么回事?

    唐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发慌……

    唐糖是学物理学的理工生,她知道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鬼神之类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绝对都有合乎逻辑的解释。

    但这两件事情都到底怎么回事?……

    唐糖好想知道答案!

    “哦,这不是什么大事,你等等,我现在就给我那个同学打电话给你问问。”

    唐糖点了点头:“谢谢您于医生。”

    于曼曼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手机放到耳朵边,过了几秒,话筒的声音很大,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曼曼,这不年不节的,找我什么事?借钱就直接挂了吧,让我们友谊长存好吗?”

    “你哪那么多废话。我有事情问你。”

    “嘿嘿,你问吧。”话筒里还传来吃面条的声音。

    “你才吃饭?”

    “三台手术刚盯下来,吃口饭还要再战江湖,抓紧时间补充能量呢。”

    吃面条声音紧接着又传来。

    “你们那,有一个主治医生,或者是主任,叫做郭……”

    唐糖在旁边立即说:“郭志林……”

    “对,郭志林,郭医生,有这个人吗?”

    “郭志林?!”于曼曼的同学声音带着疑问,重复了一遍。

    “到底有没有啊?”

    “我们科室,没听说过有姓郭的大夫啊?”

    “哦这个人也可能现在调走了,四年前,在你们那。”

    “这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意思?”

    “我们前一阵开会,我们主任说过,我们是国内最好的心内,其中一条证据,就是我们已经连续六年,只有我们吸收新的大夫,来的人,一个都没有离开过。六年人员稳定,有这么个人,他应该现在还在这。”

    “这?!……”于曼曼表情也疑惑起来,问,“你确定你没搞错?”

    “咱主任说这些话时候得意洋洋的样子,肯定错不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个朋友,就是昨天那个急诊昏倒的女孩。她说四年前在你们医院做的手术,主刀的大夫叫这个名字。”

    “这怎么可能。她记错名字了吧?这样,你朋友叫什么?我上电脑查查病历。”

    “哦,唐糖,唐朝的唐,糖块的糖。四年前,几月份手术的?”

    唐糖说道:“八月份,和现在一样的月份。暑假。”

    “八月份。”

    于曼曼的同学又吱溜了一口面条,然后把筷子放下,在电脑前打字查找。

    “怎么样了?”

    “查到了,唐糖,手术时候年龄二十一岁,左心瓣膜置换术,对不对?”

    “对,对。你看看主刀医生。”

    “哦……我看看……”于曼曼的同学转动鼠标的滚轮,屏幕上的病志向下翻动,突然他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有点吃惊,又看了看病志上的内容,说道,“我去,闹鬼了!”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王经理让开了身子,对身后的成先生说:“成先生,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老总,安总。”

    成先生点了点头,说:“昨天晚上见过了。急诊。”

    王经理立即尴尬的笑着说:“哦对,对,您刚说过,您看,我忘了。”

    安妮心里做着斗争准备,看了一眼成先生的头顶。成先生头顶还缠着纱布。

    安妮从座位后面走出来,对秘书说道:“去给成先生倒杯茶。”然后安妮走到了沙发旁边,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说道,“……成先生,请坐。”

    成先生和安妮坐下。王经理去帮秘书倒水。

    成先生和安妮互相看看,都不说话。

    王经理和秘书拿着水过来,分别递给安妮和成先生。

    成先生说了一声多谢后,安妮问:“成先生,您的头怎么样了?”

    “哦,还有点疼。不过没什么大碍。这个……”成先生咽了一口唾沫,说,“安总,我回去考虑了一下,这个事情,我问你一句话。”

    “您问,请问。”

    “你们说我的车子漏油,只是油封的安装问题,是实话吗?”

    “是!”安妮点头,“这个我们是没必要撒谎的。”

    “嗯……昨天晚上,我们虽然闹得有点不愉快……但安总我和你也算是接触过了。我觉得您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你不会骗我是吧?”

    安妮心里奇怪,这个成先生,怎么听这话的口风,好像在妥协?

    “是。成先生。车子坏,是个概率问题,我们和您一样,其实都不……”

    “这样吧,安总……其实车子有故障后,我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好,你也知道,外面都说4S店,都有点店大欺客,我所以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所以……”

    “我们能理解。”

    “那你们把油管安装完后,还会有故障吗?”

    王经理这时候连忙插话说:“不会,成先生,绝对不会!刚才我不也陪您,到车间把车子又架起来了吗?就是一个简单的安装问题。”

    实际上车子的问题远不止这么简单安装,漏油后,三元催化还有涡轮都要进行整修。

    成先生低着头,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

    王经理悄悄对安妮使了一个眼色,无声的说道:“客户今天一来就服软了。”

    秘书无声的问道:“什么原因服软的?”

    王经理一摊手,摇了摇头:“不知道。”

    安妮立即想起来刘平说的:“越拖对方心理压力就会越大,最后为了解除这种状态,他一定会妥协。”

    “好吧,安总,那我不难为你了。你们给我修好,我接受。不用换发动机了,更不用换新车了。其实,这车子我也开一千多公里了,贴的膜,安的倒车摄像头,还有地胶什么的,真换个车子,我也舍不得……”

    安妮点了点头。

    “但是,遇到这种事情,你们能不能给我点补偿?”

    安妮和成先生简单沟通后,大体上答应给他延保一年,送两次免费保养,还有这次维修不写进维修记录,之后成先生就被打发了。

    送走成先生后,安妮松了一口气。

    秘书笑眯眯的说:“安总,姐夫太厉害了,这个客户,比姐夫估计的还沉不住气,昨天闹得太激烈了,就怕我们怎么用手段报复他,赶快来和我们和解。姐夫眼睛太毒了,看人真是……”

    “我和你说过了,刘平不是你姐夫。下次不要这么说了。”

    “但是……他……”

    “行了,他这次也只是碰巧。你把茶杯收拾一下。”

    王经理送完成先生后,又上来向安妮邀功。

    安妮表扬王经理:“做的不错。”

    “这个客户特别难缠,但没事,安总,他好像特别焦虑,和我说话,给他抽烟的时候,他的手都是抖的。您叫我做的那个大不了就拖着他的策略,我今天提了,说正在和总部沟通,十天半个月肯定给他一个交代,他一听,就服软了。安总,还是您厉害,客户拖怕了。”

    “嗯。”

    “但是,安总。有点事情,我想和您说一说。”

    “你说。”安妮面带微笑,“什么事情?”

    “安总,其实这回,本来用不着闹到这个份上的。客户最开始的时候,态度是没有这么激烈的。”

    “哦?”安妮身子往后靠,靠到椅子靠背上,问,“你什么意思?”

    王经理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坐到了办公桌对面,又回头看了一眼,说:“客户其实最早找到的是他的销售,销售听到油管有问题后,直接把事情报告给了销售经理钱经理。钱经理给客户打电话,直接说这事他管不了,还说不怕他闹,随便他投诉。客户就怒了,开着车到我们这,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我们售后大骂了一场。”

    “你是说,钱经理推卸责任,所以才把事情闹大?”

    “对啊,安总,否则您也看到了,那个客户实际上好糊弄,这才几个来回,他就怂了,我们要是最开始就对人家热情点,至于闹到这个份上吗?”

    “你来我这,是告状来了?”安妮脸色有点难看,眼睛直看着王经理。

    王经理心里一惊,但还是继续笑着说:“安总,我们售后和销售沟通不畅,互相协调导致客户矛盾的事情,发生不是一次了。售后是尽力想把工作做好,我也不是故意背后说人坏话,但我这是为了公司利益,有些事情,我作为售后的负责人,也实在看不过去。所以我今天才借着成先生的事情向您说了这些。”

    “行,我知道了。”

    “嗯。”

    “你继续做好你的工作,好好干。”

    “嗯。”

    安妮对王经理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不再看王经理,转头看自己的电脑屏幕,开始操作鼠标。

    王经理本来期望安妮再有些回应,但看安妮故意不理睬自己,心里摸不清安总心思到底怎么回事?这回自己告状,起了正面作用,还是丢了分。

    王经理又等了几秒,正在尴尬。安妮也不转头,直接说:“上个月你业绩不错。”

    “哦,安总,我们售后……”

    “我要打个电话,你先下去吧。”

    “好,好,安总,那您忙。有事情我再及时向您沟通。”

    王经理笑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往外走去,轻轻把门打开,又轻轻关上。

    咔哒。

    安妮等王经理一走出去,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感到脑袋有点疼。

    自己区域新开的4S店把自己手下的总经理给挖走了,直接到那当店长。之后自己手下销售钱经理和售后王经理,就开始明争暗斗。自己对两个人都不太满意,王经理献媚拍马屁不遗余力,自己看不上王经理的猥琐样。

    至于销售的钱经理呢?

    在新4S店开了后,对手挖走了自己店里四名销售,店里填补销售空缺的时候,钱经理连自己都绕开,直接对外面应聘的人宣称公司自己说的算。还有新车优惠,他竟然自己批了两次价格,和客户签约后再反过来让公司财务找自己来批准。

    钱经理能力还可以,但不太服管。给他升成总经理,安妮实在不太放心。

    两个人明争暗斗,现在有逐渐升级的架势。自己心里,现在也没有好的方案。

    安妮低头叹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来,点燃,抽了一口。

    秘书问:“安总,您为王经理的事情闹心呢?”

    安妮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是人精,各怀鬼胎。自己要控制这些人,为公司好好干活,好累。

    自己还要在他们面前拿住老总的架势,不能示弱,不能服软,不能有破绽。

    女人想要做点事业,所有人一看性别,就把你低看一头……

    自己好累……好累……

    “不是。我在闹心别的事情。”

    “安总,您要不然,和姐夫商量商量吧。”

    “你怎么又提他?”

    “我看您闹心,我替您着急。”

    “……”安妮叹了一口气,又抽了一口烟。

    “要不然,我找姐夫,以我名义,问问他看法,您就装不知道?”

    安妮抬头看天棚,想了想,自己其实,也真想听听刘平的意见。但在秘书面前,在刘平面前,她都不想露出自己拿不定主意,软弱的一面。

    “不用!王经理刚才告状的事情,你也不要外传,他们私下有什么动向,你及时找我汇报。”

    秘书其实这几天,分别被王经理和钱经理都拉着抱怨过对方,但秘书不敢原样传话。公司现在销售和售后对立很厉害,大家都在站队。公司的局面实际上比安妮看到的要严重紧迫。

    最后谁当上总经理,都可能要借着总经理的位置,对对方出手报复。王经理和钱经理,两个人都是人精,也都不是心胸开阔的人。

    公司可能会在这回提拔升迁前,还有升迁后,出很大的风波。

    但秘书这些心里话,都不敢和安妮说。

    怕引火烧身。

    而且秘书也觉得这种复杂的公司政治,自己根本想不出好的解决办法。安妮安总似乎也没办法……

    秘书心里,真的想看看神奇的姐夫刘平,能不能解开这些死结?

    这时候突然有人敲门。安妮对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门推开了,是销售钱经理站在门口。

    “钱经理,有事情吗?”

    钱经理略有些肥胖,白白嫩嫩的皮肤,带着黑框眼镜,细长的眼睛,小平头,显得格外精明。

    “安总。”钱经理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有件事情。”

    “什么事?”

    钱经理走到了办公桌前,说道:“安总,有一个客户的电脑丢了。”

    “客户的电脑?”

    “是。刚接待的一个客户,客户刚买了几天的苹果电脑,客户说花了一万五千多块钱。”

    “在哪丢的?”

    “客户到我办公室谈事情,然后电脑就放在我办公室里,现在电脑没了。”

    “到处找了吗?”

    “还没找到,但客户现在生气了,要求报案。”

    “报案?”

    “安总,我知道是谁拿了。”

    “你知道是谁拿的?”安妮皱着眉头,看着钱经理,“谁?”

    “售后王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