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苏小雨的自述(2)

    更新时间:2018-05-24 06:02:20本章字数:8460字

    4.世界范围内的难题:婆媳关系

    新年的第一个小挑战说来就来。大卷儿元旦过后就要去新公司任职,李欧妮也要去学校上课,家里就剩下退休的婆婆,不会说话的豆豆,我和阿茉莉。脱离了同声传译的大卷儿,我同婆婆话都说不了几句,这一天天的可咋过呢?

    大卷儿安慰我:“不要害怕,我妈吃不了你。有什么事你可以给我微信。”

    “事倒没什么事,就是别扭,不知道要做什么,可以做什么。”

    我给自己努力地做心理建设,不停的“催眠”自己:婆婆人这么好,不用担心,不用焦虑。放轻松!我们彼此真心相待,坦诚相见,就算有什么误会也可以解开。只要放平心态,不要自己给自己做任何消极的预设,大胆去相处就好了!

    我们有一颗想亲近彼此的心,但却没有这条路。渐渐的,这颗想亲近的心变成了敬畏之心。因为语言的不通顺,婆婆与我都心里没了普,我们顶着压力,小心翼翼。为了避免无声的尴尬,我小心的躲开任何长时间同处一室的机会,一直假装有事在忙,没事也找点事忙。至少手头忙,嘴歇着也不会太糟糕。如此一上午,到中午李欧妮回家后,氛围变得轻松很多。大致因为李欧妮本身就很大条,我和她相处不那么神经紧张。再有就是,她们俩一起时,家里不再那么安静的可怕,有了寻常人家该有的动静。

    婆婆每天定时定点去遛狗。豆豆呢,需要出门晒晒太阳,所以我尽管我不想,但有时还是会带豆豆同婆婆一起去散步。一路上,聊天内容基本在前5分钟之内就结束了,这还是我努力争取慢慢说的结果。随后的沉默逼着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去挖点新的话题,好让气氛不那么尴尬。时间那么慢,路那么长,直到看到家门口了,终于松口气了。

    语言真的像座高耸入云的大山,阻碍着两边的人。这两边的人各自安好,就是无法沟通交流,更看不到对方的生活景象。

    婆婆大概是早就担心会发生这种状况,在我们刚来时,便希望我尽可能快的去语言学校,解决语言不通的问题。婆婆自己也一直在努力学习中文。她原计划退休后,系统的学习法语。但是,因为我,婆婆改报了中文学习班,每周两次去进修学院学中文。即使是这样,离我们能顺畅的沟通还差十万八千里,难度堪比西天取经了。

    这天我又硬着头皮同婆婆去散步,婆婆老远指着前方5座联排的房子说:“之前和你们说的中国朋友家就住在这。”

    在我们还没来德国前,婆婆怕我来这边没有社交圈,就提前打听好了家附近是否也有中国人,然后,顺利地帮我找到了中国朋友。

    这位中国朋友住在联排房子的头一家。当我们路过时,从餐厅的落地窗看到屋内一位黑色披肩长发的女人在喝下午茶。我们向她挥挥手,她看到我们,马上迎出来打招呼。

    她和婆婆先是用德语聊了几句,然后转向我:“你好,我叫陈华,你可以叫我华姐。”

    “你好,你好,你叫我小雨就行。”我观赏着眼前这位叫陈华的女人。

    “之前就听你婆婆说你们要来德国生活,怎么样?还习惯吗?”她的声音温柔细和,皮肤白皙紧致,身材不胖不瘦,瓜子脸上一双弯弯的笑眼很是撩人。

    “嗯,还行...还行... ”

    “你有微信吗?我加一下你微信吧?这样我们可以随时联系。”

    “哦哦哦,好的,好的。这是我的微信号。那华姐,咱们以后常联系。” 

    道别之后,婆婆对我说:“如果你想,我们可以邀请她们一家来我们家做客,我们回家看看日程表,看哪天有空。”

    婆婆继续补充道:“之后,她们再回请我们,这么一来一回,你们彼此多熟悉一下,以后就方便多互相走动了。反正离得也很近。”

    回到家里,婆婆就拿出行程表来查看日子。在国内,什么时候有空了给朋友打个电话就能约起来。在这里,要约朋友要提前至少1个月。这里的人习惯了一早安排好自己的时间,习惯了凡事提前预约。好在,婆婆她们的日程安排的很满,最近一次有空是一个半月以后的一个周末。况且,还要确定华姐那边什么时候合适。于是,这件事就暂且搁置了。

    我很感激婆婆为我考虑的这么周到,也很感激她为我们做的这一切。只是,我还不确定是否以后要同这位标致的美人——华姐——多走动,我还想再看看是否和这位姐姐志趣相投,是否聊得来。

    我尝试用微信和华姐简单聊一聊。华姐的头像很随性迷人,是她坐在静谧的河岸边回眸一笑。

    “华姐,你好,我是小雨。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咱们离得近,以后多来往。对了,春节期间我们华人组织一起吃年夜饭,你要不要参加?是AA制的,一人大概20欧,可以带老公孩子。如果有空就来吧,一起热闹热闹,还可以多认识一些朋友。”

    “好的,我和我老公今晚商量一下,给你答复好吗?谢谢你的邀约。”

    “别这么客气,等你答复,要是去的话我再发你地址。”

    “好的,谢谢华姐!”

    大卷儿听到这个消息连连叫好:“去!去!去!咱俩也参加!这样你就可以有好多中国朋友啦。然后,没事约约朋友见面,日子就不会无聊啦!而且,我还能吃到中国菜,简直太好了!”

    “好的,那我和华姐说一下。”

    “对了,你还记得吗?我妈给豆豆的一个圣诞礼物,就是那个游泳课程。那个课程从这周六开始,下午3点,你想陪我们一起去吗?”

    “当然想啊!你妈妈也去对吗?这样人会不会太多了?”

    “我妈送我们去,然后她在楼下做spa等我们。咱们俩可以带豆豆一起没问题。”

    周六,大卷儿虽然休息,但也没有贪觉,一早就起床带孩子去楼下,尽可能的让我可以多补会觉。别看就多那么2个小时,就是有那2小时,我这一宿才能算是睡了觉。没多久,被楼下渐渐变大的音量吵醒了,大卷儿和婆婆在吵架!争吵内容一句也听不懂,索性穿起衣服往楼下赶去。

    当我抵达“战场”,婆婆已经带阿茉莉去散步。

    “怎么了?为什么吵架啊?”我问大卷儿

    “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我一手握住大卷儿的手,一手轻抚他的背,帮他平复一下心情:“别憋在心里,你可以和我说说,说出来气也就消了。”

    “好吧,那我告诉你,希望你不要不高兴,好吗?”

    “你说吧!没关系的。”果真,多多少少和我有关系。

    “我妈问我,你可不可以每天早点起床。我和她解释你起床这么晚是因为豆豆晚上睡不好,太累了。然后,她说如果我们试试她的办法,我们就可以睡好。可是我不想用她的办法。”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以好好说嘛。”

    “我妈觉得我为了护着你来攻击她,所以越说越生气。但其实,我只有说我的想法和事实而已。”

    “所以你妈妈希望我每天几点起床呢?”

    “我也不知道,她早上6点多起床,我猜她大概希望你差不多7点多起床,可以和她一起准备午饭。但是7点多对你来说太早了。”

    “嗯,7点多是有点困难...不过可以试试。”其实,我有点不明白,为啥婆婆希望我能早点起床,这不是无形当中延长了大家尴尬相处的时间吗?不过,如果我能让矛盾化解,那就要去试试。大家生活在一起,气氛快乐和谐对我来说是最基本,最重要的。

    “谢谢亲爱的,如果你觉得太累就算了,不要勉强自己。”

    “知道啦,不就早点起嘛。没必要为这个事吵架,一会你妈回来,你和她好好说一下。”当下,我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不仅限于在“早起”而已。大卷儿也没有表态要主动和好。

    僵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1点左右。我猫出房门想去楼下拿豆豆的衣服,正巧碰见了婆婆。她生大卷儿的气,但并没有因为我是导火索而迁怒于我。

    我们相互路过时,婆婆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楚,心里不确定她说了什么,但也不敢再问,内心猜测她说的是:“2点30我们出发。”

    回到房间,我把信息传达给大卷儿:“你妈刚刚好像说,2点30我们出发。”

    大卷儿并没有搭话,准备着豆豆游泳要用的物品。

    “你和你妈吵架了,但是她还愿意送我们一起去游泳?”我不想因为我的不确定让本来就僵化的氛围搞得更加雪上加霜,内心希望在我的质疑下,大卷儿能自己去问一下婆婆。

    事情总是不那么容易朝着人的预想发展“哦,那大概不是。”没想到大卷儿直接顺势否认了。

    看着时间越临近2点我内心越是不安。恨自己怂得不敢轻举妄动。

    2点15分,大卷儿带着东西,我和豆豆,下楼准备坐去公交。经过婆婆坐在客厅织毛衣。婆婆开始没抬眼,后来看我们往玄关走去便和大卷儿开始了今天第二次的争吵。

    还好,大卷儿为了赶公交车的时间,只有草草吵了几句。这里的公交车都有准确的时刻计划表。除了公交车站贴有时刻表,网上也能查到。我们坐的60号公交车在2点25到家附近的站停,错过这一趟,下一趟要等半个小时,坐下一趟公交车的话,豆豆3点游泳课就会迟到。

    一面我们匆匆忙忙的往公交车站赶,我一面心虚地向大卷儿确认:“你妈是说2点30我们一起吗?”

    “对。”

    “那为啥咱们还要赶公交车啊?我们可以和你妈一起啊?”

    “我不想。我不想接受她对我们的好。”

    大卷儿脾气也真是硬。

    我们给豆豆换上婆婆一早买好的游泳专用纸尿裤和泳衣,来到月龄儿童游泳池。带孩子下水的基本都是爸爸,鲜有几个妈妈——比如说我——同爸爸和孩子一起下水。小婴儿们坐在爸爸的胳膊上以老师为中心围成一个圈。家长一面跟着老师唱着儿歌,一面摆动着婴儿的小身体。一朵朵小水花从婴儿们的脚底绽放开来。紧接着,老师给爸爸们示范怎么带孩子在水里进行一系列的趣味小互动。让这些小宝宝们玩着水的同时和爸爸建立更亲密的亲子关系。

    看着豆豆在爸爸的怀里扑腾着水花,我思考着该如何改善家里关系。一方面觉得不能再这么无所作为了。作为媳妇,得在中间起点积极作用,况且他们吵架的根本原因在我,不是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嘛。可另一方面自己心里也在打鼓,如果我参合进来,会让事情变好还是变更糟?我没把握。

    哎,不管了,反正现在情况也不怎么好,死马当活马医吧。

    抱着这样的心态,在下午婆婆去遛狗时,我鼓起勇气要求一起去。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奇妙。此时的我们没有压力,也不尴尬了。我们有了充足的话题,就是:大卷儿。

    第一步,先承认我的错误:“不好意思,说一起去游泳,是我没有听清楚,不确定。”

    婆婆:“没关系,就算你听清楚了,大卷儿也还是会这样的。”

    “他大概怕你还生气,所以不敢麻烦你。”

    “他就不能先向我示好吗?我是他妈妈,和我示好就那么难吗?”

    “他估计害怕你还没消气,又吵起来。”

    “我给了他所有的爱,他需要什么我就会尽其所能地给他什么。什么都想着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把我们的付出看在眼里,有时候也可以稍微表示出你们也爱我们。”

    “我们当然很感激你们的付出。”

    “至少有时候你们可以抱抱我们。”

    我赶紧用胳膊圈住婆婆胳膊:“好的,我会和大卷儿好好说说的。”

    “你知道吗?不只是你有压力,我的压力比你的只多不少。我真的希望你能快点开始学德语,于你于我都好。首先,解决语言的问题,能让我们之间相处更容易。其次,如果是我,在来德国前一定会先解决语言关。这样才能交往当地的朋友,更好的融入当地的生活。如果你不想去语言学校,我们可以在家帮你学,别忘了,我们都可都是老师。”

    “哈哈,那我们就先在家开始学吧!我每天早起会儿,来学德语。”我担心去语言学校更不上进度,想先在家开始学一些。

    “你知道吗?我有一个伊朗的学生。他刚来时一句德语不会说,但是他特别努力,经常会找我和李欧妮练习,有问题随时问我们。现在他的德语说得特别棒!而且我们已经是特别好的朋友。”

    “那他真是很厉害!”心里充满了羡慕。

    “他过几天来我们家吃饭,因为他现在学英语遇到了困难,想来家里问问怎么可以把英语学好。”

    “哇!很期待!”

    “明天,你们也可以交流一下怎么学德语。”

    总算婆婆的心情渐渐明朗起来。

    总算一边已经搞定得差不多,大卷儿那边应该也不成问题。

    散完步到家,开始做大卷儿的思想工作。

    “亲爱的,我刚和你妈去散步啦!而且我决定开始学德语了。”

    “是我妈想让你学德语的吧?”

    “我觉得你妈说的挺对的,在这里生活,语言是初始关。我早晚都需要学,所以尽早开始也好。我觉得她心情还可以,她们现在楼上看电视剧,你去和她们好好说说,老是这么僵着也不是回事。”

    “我只是不喜欢我妈那么那么重视自己的感受。如果她不高兴了,恨不得全世界人都知道。家庭的快乐和谐远不如她的感受来的重要。”

    “也许,是咱们太忽视你妈她们的感受了呢?可能她们觉得对我们这么好,却没有得到该有的回馈呢?”

    “所以我才怕接受她们的好。让有理也会变得无理。”

    “好啦,不要再说气话了。你们之间现在就差你的一个示好。”

    “好吧,那我先去楼下拿杯红酒再上楼去。”

    “好的,等你的好消息。”

    其实,大卷儿的内心也是忐忑的。

    我竖着耳朵听着大卷儿上楼去,整颗心随着他们谈话的声调由低沉几次转向了高亢,所幸最后又回归了平静。

    然后大卷儿回到房间:“我们没事了。”随着最高警报的解除,我也松了口气。

    为了避免争端,我问大卷儿:“你妈平时不喜欢什么?有可能我会犯的?”

    “首先,用完厕所马桶盖一定要盖上。”大卷儿说。

    “嗯,确实,你妈是个注意细节的人,对马桶盖有要求不算意外。可是为啥呢?”

    “原因我也不是很了解,可能她们觉得这是马桶盖存在的理由,应该运用。我爸也不喜欢马桶盖不盖。”

    “哦,好吧,那还有呢?”

    “还有就是,在吃饭时别看手机,尽量一次也别看。聊天时如果常看手机,她们大概也不喜欢。而且有点不礼貌。”

    “这点我是得注意,以前习惯了,在哪都不离手机。这些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啊?”我质问着道。

    “因为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事,也没想过需要提醒你。”

    “还有没有啦?”

    “我想想...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守时。”

    “比如,我们说8点05出发,就一定是8点05出门。不是8点06,也不是8点10。”

    “我当然知道不是8点06,也不是8点10。”我打断大卷儿。

    “光知道不行,还要做到。 如果我们说8点05一起出门,那我妈一定会在8点05前已经等在门口准备出门了。比如说上次圣诞节我们一起去莱茵河吃饭,我妈有点生气了,因为我们晚了。”

    “我们也没让她久等啊。”

    “我们应该准时准点,不要任让何人等。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时间观念差,以前在国内和朋友约好,也是常常迟到。这点确实要改。” 

    “嗯,以前在中国,朋友彼此都比较宽容,说8点30到,晚个五分钟十分钟都没事。在德国呢,宁可早不要晚,尤其是老一辈的人时间观念都特别强,极其守时。”

    “好的,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还有没了?”

    “我暂且也只能想到这些。以后想到了,碰到了再告诉你。”

    这下,我开启了“危险”感知开关,时刻检测自己有没有犯错的可能,时刻探测着家里的氛围。

    一天下午,来了一个快递包裹。

    李欧妮拿给我:“这是送给你学德语的光盘,好好享受学习时光!我每天也会给你写一句日常用语,你只需要每天记一句。”

    打开一看: 《为中国人量身定制的德语课》。

    原来李欧妮听婆婆说我想在家开始学德语,就连忙帮我从网上找了这个针对中国人编排的德语课程。

    “谢谢,谢谢,我会好好学的。”心里默默敬佩,这行动力也太强了,这才两天时间,学习资料都递我手上了。

    接着李欧妮帮我把光盘的内容装在电脑上,就像一个APP一样,可以每天记录学习内容,自我检测。学习的主要内容是初级的单词和课文。就这样,我每天早起有了事情做,就是学德语。

    李欧妮是默默付出的行动派。别看她平时风趣随意,心宽体胖的,其实,她能很细腻的扑捉到别人的需要,并默默地给予。我觉得这种性格很酷!

    就说前段时间,大卷儿想骑车去上班,于是李欧妮就琢磨着送一辆自行车给大卷儿。但是,以大卷儿无功不受禄的性格不会轻易接受,所以就一直没敢提。大卷儿自己捯饬家里旧的自行车,捯饬不成功又送去修理所,最后终于没办法了,李欧妮才顺势开口说:“要不就买一辆新的吧。”当天,大卷儿就骑回来一辆400多欧的自行车,换做是我们自己,花这么多钱肯定是要好好斟酌一番的。李欧妮轻描淡写的说:“当是新入职的礼物啦!”

    她不仅对大卷儿这样好,对我和豆豆也是如此。每次去超市都会买亚洲拉面和我爱吃的红薯。三天两头给豆豆买衣服玩具回来。

    我们能让李欧妮这般上心,大致出自于她对婆婆的爱。因为我们对婆婆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所以她才无所顾忌的付出真情,对我们无比用心。我们高兴了,婆婆就高兴了,然后她就高兴了。

    就早起学德语这件事来说,早起尚且可以起来,但是学德语就吃力的多。眼睛瞅着单词们,脑子就是迟迟不做反应,徘徊一会就去别地流浪了。显然在严重缺觉的情况下想有效率的学习对我来说几乎不可能。只能顶着瞌睡撑着眼皮熬到中午。幸好豆豆每天都午睡,我可以以豆豆为借口,蹭顿觉睡。

    午休起来,抱着豆豆下楼。餐桌已准备就绪,等待着客人——就是前几天婆婆提过的:她们的伊朗朋友。

    随着一声“叮咚”,一个伊朗俊朗黑色头发的小伙儿带着伴手礼出现了。衣服的整洁遮不住满身疲惫。两排洁白的牙齿同我们亲热地打招呼。我俩各自用英语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就落座了。

    大卷儿没一会也下班到家。以前,大卷儿是每天下班问我今天和婆婆相处的怎么样,自从上次和婆婆闹了不愉快,中午就会发来微信问一下我们是不是都还好。我呢就像一个藏身虎穴的弃妇,带着孩子望眼欲穿的等待着丈夫来搭救。

    大卷儿随即做在我旁边,席间,大家边吃边聊,婆婆她们对这位伊朗小伙聊天的口吻仿佛他是她们的第二个儿子。

    “最近是交女朋友了吗?”

    小伙儿眼睑下垂害羞的连连否认。

    “有喜欢的女孩了吗?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女孩很正常,喜欢就大胆去追求。”

    小伙儿红了脸,笑着说:“先以学习为重,恋爱以后再说吧。”一边说一边拿出了英语考卷,请家中这3位老师——婆婆,李欧妮,大卷儿——为他讲解。

    听完解答,小伙儿感叹道:“要是英语像德语那么简单就好了。”

    “小伙儿,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我心里回荡着几声冷笑。

    一会儿,甚至全身都开始发冷。

    看她们聊的欢实,大卷儿和我就抽空用中文给聊着眼前这个小伙儿的一些经历:“你知道吗?其实海德(音译)本是阿富汗人。在他还不及10岁时,父亲因阿富汗战争身亡。后来母亲改嫁给一个伊朗人,他就随母亲到了伊朗。”

    “这样啊,那他继父不会后来也因为战争死了吧?”

    “那到没有,不过,他继父待他并不怎么样,他的生活是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平时白天,继父让他去卖杂货,晚上回家给他一个冰激淋作为酬劳。那时的海德以为这就是他一辈子的生活:一堆杂货与一个冰激凌。”

    “那后来呢?”我披上了一件外套。

    “他妈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所以就计划让海德逃回阿富汗去求助他的未婚小姨。”

    “未婚的小姨能帮他啥?”我托着脸腮问道。

    “未婚小姨带他一起逃跑啊。在当地,他未婚的小姨常常受到男人的威胁:你是要和我结婚还是要我强暴你?”

    “真混账。警察不管的啊?”心中愤愤起来。

    “要是管,她也不会想着逃跑了吧。他们已有远房亲戚在德国,所以未婚的小姨与他决心逃往德国。”

    “逃到德国这么容易啊?”

    “据海德说,年轻的男人们不准乘车,只能跟着车跑,就这么每天夜里躲避警察赶路,几个星期后,帮忙偷渡的蛇头落了一句话‘德国到了。’就走了。”

    “啊?那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之前,蛇头叫他们把一个能在德国的联系电话记在脑子里,不能以任何别的方式存在,以免以后留住什么把柄。他们就用脑子里的电话和亲戚取得联系,然后亲戚来接他们的。”

    “这样啊,要是我可就完了,我连自己的手机号都记不住。”我嘘了口气。

    “你是没到那境遇,被逼到一定份上了,你也行。”

    “好在他们生活慢慢好起来了。”我擤擤鼻涕。

    大卷儿递过来一张纸巾:“刚开始可不这么容易的。海德先去了孤儿院,在德国最低级的学校上课。那时,他每天苦练德语。”

    大卷儿继续说:“在这里,海德开始敢做梦了,他想有一天可以去上大学,可以去追求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怪得不他这么努力。 ”

    “可惜,他的梦想并没有得到家人的支持,他在德国多年的舅舅有一个披萨店,劝他不要读书,去披萨店帮他。”

    “一个披萨店困住一个年轻人的梦想,也太残忍了吧!”

    “为了平衡梦想和舅舅的披萨店,他下课就去披萨店帮忙,晚上到家继续学习。终于,通过自己的努力,他现在在可以参加高考的高中就读,离梦想又进了一步。

    “真是不容易啊!”

    “对啊,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付出努力是不可能的。”

    “是,是,是。老师,你说的对。”不得不说大卷儿骨子里就是老师,动不动就现出老师的原形来。

    也许是故事太沉重,听得我整颗脑袋垂垂欲坠。

    婆婆:“小雨,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楼下有个桑拿房,你去蒸一下吧?”

    大卷儿:“你是不是感冒了?去蒸一下会舒服很多。”

    “方便吗?”

    婆婆:“当然方便!我这就去帮你把桑拿房预热。浴巾,浴衣我都帮你放楼下。你直接去就可以了。”

    “好的,好的。”

    桑拿小木屋处在储藏室一角。一扇玻璃门直对着电视,可以坐在里面一面蒸着一面看电视。

    大卷儿:“你想看哪个频道?”

    “体育频吧,体育频道不需要听懂,能看个差不多。”

    大卷儿:“因为你桑拿经验不丰富,所以温度没给你设置太高。你好好蒸吧!一会儿见。”

    “好的,一会见。”大卷儿把频道调好,该嘱咐的嘱咐好就上楼了。

    好热啊!不是说温度不那么高吗?感觉自己就是笼屉里的渐渐泛红的螃蟹,有点要待不住了。

    “再坚持会儿,多出点汗,好好排排毒。”我同自己说。

    想起以前在北京,我倒是喜欢和好朋友去蒸韩式汗蒸,大家敷着面膜,聊着八卦,吐着槽,出着汗,出来再去加餐一顿。身体和心情都美滋滋的。

    突然,大卷儿出现在玻璃门前:“你还好吗?我担心你受不住,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就快要出去啦。”

    “这是李欧妮帮你做的感冒茶,里面主要是柠檬和姜,我放这了,你一会出来喝啊!”

    “好的,请帮我谢谢李欧妮。”

    20分钟已把自己闷得个天昏地暗。当推开门的瞬间,迎面清凉的空气涌过来时,觉得得救了,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