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苏小雨的自述(3)

    更新时间:2018-06-19 04:37:47本章字数:10718字

    5. 一山难容二主

    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已是早上9点多。豆豆这会睡得分外的好,我呢,趁着自己身体还没好利落,就放任自己再多睡会。心里怀着一丝侥幸,说不定婆婆见我身体欠佳,待豆豆醒来带她去楼下玩,让我好好休息养病呢。

    婆婆咚咚的敲门声,打碎了我继续的白日梦。推门进来的她脸色并不好看:“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起床?你们今天还准备起床吗?”说完婆婆转身下楼了。质问得我一脸茫然的呆坐在床上,不敢相信事情发展的走向和自己预设的大相径庭。昨天婆婆不是还很关心我的身体状况,特意让我去蒸桑拿吗?怎么这会儿关怀全无,变得冷冰冰的呢?我真的理解不来。

    无论如何,我先匆忙地起身抱着豆豆下楼。

    婆婆面无表情的坐在餐桌前,我抱着豆豆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知道我每天坐在这里等你们起床下楼吗?”婆婆冷冷地先开口。

    “我不知道你们几点起床,几点下来,就这么坐着紧张的等待着。”婆婆继续说。

    我不明白,为何家人间的等待会到另人紧张的地步。我沉默着。

    “我们真的不能这样下去了,你看看表,现在已经10点多了!”婆婆继续指责着。

    我并不接受婆婆的控诉,辩解道:“我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想多休息一会,不可以吗?”

    “小雨,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每天都让我在这等着。”婆婆也不依不饶。

    “那是因为豆豆晚上睡不好,我需要补觉。况且这几天我一直早起学德语不是吗?你不能只考虑你自己的感受。”满含委屈的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

    婆婆也哽咽着,说:“你知道吗?我们对你们回来一起住充满了期待。我们憧憬着我们一起做家务,我们一起烹饪美食,我们一起美容,一起散步,一起和豆豆玩...我们当初想象的欢声笑语现在看来遥不可及。你明白我们的失落感吗?”

    这些话温柔的击垮了我的防御心,我伸出手去握住婆婆的手:“我们再努力试一试吧!”我们的目标相同,都是希望生活积极而美好。

    “小雨,很抱歉让你难过了。我已经60多岁了,很多生活习惯已经很难改变了。比如,我希望我们的生活有时间表。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早饭,早饭以后做什么。‘不确定’带给我的是压力和紧张。我不知道你的作息表,不知道我是否可以提议和你一起做什么事情,这很困扰我。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

    “好的,我明白了,所以我们一起制作一张时间表吧!”现在明白了婆婆的等待为何会夹杂着不安的情绪。

    “还有一点,就是希望你能帮我做些家务。我一个人照顾这么一个大房子和5口人实在有点吃不消。”

    “当然,你需要我做什么就告诉我吧。”

    那张时间表仿佛成为我们关系修好的救命稻草,我们都抱着一丝丝的希望。

    空气里残存着紧张和不安,为了透口气,我以做午饭为借口独自逃去厨房。婆婆她们每日只吃一顿饭:早起喝一杯咖啡,然后到下午3,点左右吃一顿正餐。一天的进食就结束了。婆婆说她们年纪大了,新陈代谢慢了,多余的食物只能增加脂肪和疾病。

    听大卷儿说过,以前的德国人早餐和晚餐都吃面包——当然早餐的面包和搭配的配菜,及酱类与晚餐的是不同的——只有中午一餐吃热饭。但由于大家上班中午不回家,所以渐渐地改成中午吃一点面包,晚餐回家和家人吃一顿正餐。可以说,大家每天都离不开面包。怪不得德国是面包大国,甜的咸的种类极其多样。细想起来,其实他们的面包也就相当于我们的馒头,馕饼,花卷,包子等面食。这个世界大同小异,不过,总有例外。对我而言不幸的是,婆婆就属于那部分例外。她们平素的饮食以蔬菜和肉为主,主食最常见的就是土豆。偶尔会吃一次意大利面,披萨从没出现过。她们认为,披萨和汉堡这类食物是最不健康的。

    以前还在中国时,大卷儿就向我提议:“不如我们以后少吃主食,不吃主食更健康,米和面里除了糖份,并没有什么营养物质提供给身体。”但是饮食习惯真的很难改,作为常吃面食的北方人,少了米或面完全就等于没吃,根本抗不了多少时间。只吃蔬菜和肉,没有饱腹感不说,饥饿感还会频繁袭来。试了两三次,最终都没能坚持下来。

    从小一日三餐的我,一顿不吃饿得慌,加上要给豆豆提供母乳,顿数只能多不能少。婆婆她们每天会帮我们买早餐面包,我只需要自己做一餐午饭或者晚饭。有时,早餐吃的多一些,尽量撑到3点的午饭,但是晚上不吃还是会很饿;有时,中午饿得不行撑不住,就会自己做一点中餐,然后等3点再和她们一起吃一些,晚上等大卷儿回来和他再吃一顿晚饭。总之,3点吃饭这个时间对于我来说很尴尬,整个人每天不是饥肠辘辘的就是提心吊胆的。

    每次吃饭,做饭我都如履薄冰,生怕得到婆婆的唉声叹气。我吃得多,婆婆倒抽一口气;我加餐,婆婆长吁一口气。不知道婆婆是出于惊叹还是嫌麻烦,总之那叹息声就像没有目标的深水炸弹,徐徐沉向心里然后掀起千尺巨浪,久久不能平复下来。想起妈妈以前总是对我说:“多吃点!”,想得心里阵阵发酸,眼泪快要掉下来。是啊,我们的长辈们巴不得子女能吃得多,吃得香。仿佛大口小口统统吃到他们肚子里一般,脸上堆满了高兴和满足。

    如果语言能力够好,我一定会用调侃的语气提醒她,这样的叹息声让我很不舒服。可别说调侃,就现阶段我的表达能力,加上家里紧张的局势,只要我说出口,无异于吹响了战争的号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忍耐着把不满埋藏起来。

    手机来微信了,一瞅是大卷儿按时按点“查岗”:“今天过得怎么样啊?你和豆豆还好吗?”

    “嗯,我在做米饭。豆豆和你妈在客厅玩呢。我们都挺好的。”

    我没有告诉大卷儿我和婆婆之前的不愉快。因为我觉得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且得到解决,就没有必要再让大卷儿担心。万一大卷儿较劲起来,把矛盾升级就更不好办了,我可不想做家里的那个矛盾点。妈妈曾经告诉我:“过日子就是和稀泥,和谁计较也不和家人计较。一家人和和睦睦最重要。”

    婆婆边叹着气,边向电饭煲走去。

    “小雨,这个电饭煲用的时候,一定不要把喷气孔的部分冲着上面的柜子,长时间被蒸汽喷着,对柜子可不好。”婆婆移开电饭煲,着手开始给豆豆做午餐的辅食。

    “哦哦哦,知道了。”婆婆她们对东西的爱惜做得很细致。而我常常自己意识不到有什么问题,需要被动被指正才幡然醒悟。

    在厨房一番折腾之后,我端着一盘酸辣土豆丝盖饭坐下来。婆婆在我对面坐下来,开始给豆豆喂辅食。婆婆看着我盘子里的饭说道:“你为什么没有做菜?”

    “土豆丝就是菜啊!”我回应道。

    “哦哦,对我们来说,土豆配米饭,是主食配主食。”婆婆的语气稍显俏皮。我能感觉到她想极力的缓解我们之间尴尬的氛围气。只不过,紧张和不安又急速将脸庞那一丝丝笑容吞噬。

    豆豆大口小口的吃着辅食,兴起时,还会连续地挥舞着手里的玩具,砸的餐桌“噼里啪啦”地直叫唤。

    婆婆见状连忙制止,把豆豆手里的玩具换成了一个毛绒玩具。

    这让我想起从前我和大卷儿一起在网上看一对父子欢声笑语的枕头大战,战得家里羽毛纷飞。大卷儿不禁感叹道:“这要是发生在我家,我妈估计要疯了!”

    “你妈那么爱豆豆,只要豆豆开心,估计她也就无所谓了。”

    “不,不,不,你不了解我妈。”

    我以为世界各地的长辈对孙子辈都会宠爱到失去理智和原则,看着眼前的一切,证明我确实错了。

    “德国有句话说‘如果小的汉斯不懂规矩,那么长大了的汉斯也不可能懂。’”婆婆先是用德语说了这句话,接着用英语给我解释她说的这句话的意思。

    原来婆婆是在教豆豆规矩,教她爱惜东西的习惯。这才发现自己的误区,盲目的相信一些吹捧以美国为首的所谓西方国家,教育是如何自由,不受拘束,如何正确等等。事实上,西方各个国家的文化,习性,氛围都有很大的不同。别说国家和国家不同,就连州和州之间都存在着差异性。拿幼儿教育来说,在这里,并不是想象中的让孩子释放无尽的天性,只要高兴就随着孩子。相反,这里很重视规矩的养成,在孩子开始有行动能力的时候——也就是1岁以前——就开始告诉孩子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就像那句德国俗语所说,教规矩应该从孩子开始,孩子并不是某一天突然长大了,懂事了,守规矩了。

    吃过午饭,我带豆豆回房间和妈妈视频。堵了好几天的小情绪,想和她唠唠,排解一下。从小到大,妈妈一直是我情绪疏导员。我呢,随了我爸,时不时的就会有小情绪,小火山。我妈是那个一直淡定自若,不厌其烦的开导我们的人。

    视频一通,妈妈就迫不及待的:“宝贝~ 你们怎么样啊?终于有时间和我视频啦!怕你们忙,一直没敢找你视频。”

    “我们都好着呢。”想说出的话硬是没说出口,隔着十万八千里,还是别让我妈担心了。

    “我看了你发的照片,看你们都挺开心的就行了。去动物园的那几张,把豆豆可高兴的。追着企鹅跑。”

    “那你在那边怎么样啊?”我问道。

    “我就还是老样子,你们过得好,我就高兴。你看豆豆才几天不见,感觉又长大不少。”妈妈满眼喜爱之情。

    “我爸呢?我给他发微信他也不回。”

    “我哪知道!他不回你微信啊?不知道他又抽的什么疯!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的衣物已经拿回姥姥家了,我不会再回去了。”

    “嗯,我也不会劝你们了,你们从小到大一直磨合也还是这样,可能分开对你们俩都是解脱。只不过我离你们这么远,你们互相又不能照应彼此。多让人担心。”

    “我还没老呢!不需要别人照应。再说,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呀。你不用担心,把你们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就行啦!”

    “嗯,我们挺好的。先不跟你说了!”听到婆婆上楼梯的脚步声,我紧张的赶紧和妈妈挂断。

    果然,婆婆敲开了我的房门:“你们如果继续躲在房间里,你就带着孩子离开这!”

    甩下这句话,婆婆掉头下楼去。面对婆婆突然的,高声的“出击”,我呆呆的坐在原地,等待大脑缓冲。

    既然是正面出击,那我就带着豆豆下楼,正面迎战。

    我走向婆婆:“婆婆,你不能只顾你自己的感受!”我一改往日的轻声细语,声音高亢有力起来。

    “什么!?我只顾及自己的感受!?”婆婆并没有给我继续说下去的机会,铁青的脸被激动染得紫红,声音更是我比高了出一大截。

    “我不顾及你们?谁悉心准备了你们房间的一件一物?又是谁忙里忙外的打扫照顾?我每天都等待着和你们多亲近一点的可能,等待着躲在房间的你们!我们早上刚说过的问题,转眼你就又躲房间,我就这么可怕吗?!”婆婆继续质问道。

    “我们真的很感谢你们为我们的到来准备的那么详细。内心对你们对我们无微不至的照顾一直心存感激。我有时候想帮忙,却无从做起。因为这的做事习惯和文化和我们的不一样,我怕我做错了而不自知,再给你们添麻烦。而且,我刚只是和我妈视频聊会天,并不是躲起来了。”

    我继续说:“还有,我所说的你只顾你自己感受的意思,是你稍有一点不满意,都会让低气压肆意到家里各个角落。我也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如意顺心,只不过一些小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也不去较那个真。大家同住一个屋檐,忍让是相互的,否则就会失去平衡。”

    “失去平衡?我和我儿子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疏远过,你怎么不说失去平衡?为什么我能和所有人相处得很好,唯独和你不行?你来到德国就应适应德国的文化,你住在我们这就要适应我们的生活习惯。你这么年轻,住在这么大房子里,还有什么不满足?”婆婆说的这话的意思好像没有要相互妥协的意思,仿佛是在告诉我:你在我屋檐下,你就得低头。

    婆婆这一番主权宣示,直接封住我的嘴我的喉,发不出半点声响,迅速败下阵来。说好的“把这当自己的家”呢?大概是我把客套话当真心话听了。 

    婆婆见我也不吭气了,看了看表:“我该带阿茉莉出去散步了。回来再说吧!”

    考虑到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让一小步就能解决的,于是打开微信写道:“我刚和你妈吵架了。”随即发送给大卷儿,希望可以接下来的和他一起商量怎么办。

    “你还好吗?为什么吵架了呢?我还有4个半小时到家,你不要害怕。”大卷儿回复道。

    “等你回来我再详细和你说吧!我现在都好。不要担心。”

    这时, 李欧妮拎着一提气泡水,两袋生鲜挪进家门来。我赶忙小跑去门口接手,把袋里的大大小小一样一样的重新安顿在冰箱里。每天回家前李欧妮会先去超市采购一趟,把家里缺的,我们需要的统统带回来。即使周四要值班下午班,5点才下班,回家前也会先拐趟超市。

    我心里默默感叹:在德国当老师真挺好的,一周4天都只用上半天班,工资,保险待遇,和假期各方面都比大卷儿这种普通上班族好得多。不由我多想,阿茉莉钻进厨房蹭着我的腿脚,告诉我它回来了。客厅那边婆婆和李欧妮聊着什么。

    孩子和狗,是我和婆婆独处的解压药。每当安静把我逼近角落,我就和豆豆,阿茉莉聊天。虽说我与阿茉莉相识不久,但是我们俩之间能找到彼此亲近的方式。

    李欧妮来厨房:“小雨,你想一会和我聊聊吗?”

    我点头同意。

    “那我在顶层等你。”说完,李欧妮就上楼去。

    随后,我抱着豆豆一起来到顶层,李欧妮放下手中正在做的教案工作,坐到我们身边。

    “刚听你婆婆和我说你们俩今天有点不愉快,对吗?你想和我聊聊你的想法吗?”李欧妮小心的询问起来。

    不知怎么的, 我憋了一肚子的的委屈和酸楚随着泪眼涌了出来。

    “放轻松,小雨,来,喝点果汁。”李欧妮递给我一杯果汁和一张纸巾。

    继续说:“我觉得你们俩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你们俩都太神经紧张了。如此一来,很多简单容易的事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我点点头,把弄着手中的纸巾。

    “早前,当你们说愿意和我们一起住的时候,我们真的开心坏了。真的!我们真的没有想到你们会愿意。我们满怀欣喜地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希望你们来这同我们一起住得开心,住得舒服。当然,住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刚开始。况且,我们之间存在着语言障碍,文化及生活差异。这更需要我们去慢慢磨合,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嗯。因为存在着差异,再加上语言的不通畅,我的心给手脚绑上了沙袋,做事畏手畏脚。就说洗碗,我区分不出来哪些需要手洗,哪些可以直接放在洗碗机里洗。”

    “有些碗盘我们比较宝贝,怕洗碗机多次洗以后有划痕,所以就只能手洗,具体哪些是需要手洗的碗盘,这个我可以一会告诉你。”李欧妮解释道。

    “还有洗碗程序,你们先把碗盘里的剩余物倒入垃圾桶,再把脏碗盘放在池里接满水,放上洗洁精,洗碗巾就着池中擦一遍,拿出来晾在一边,然后用干的厨房巾擦净。可这样做,我心里不太舒服,总觉得没洗干净。因为我们家洗碗顺序是先把固体残留倒垃圾桶,液体固体混合物倒马桶,然后碗盘先用洗洁精洗一遍,接着用水把洗洁精冲干净,最后放入消毒柜中。”我继续说着。

    “我们这么洗碗是因为觉得这样更节约水,而且洗洁精是生物降解,对人体不会造成化学成分的危害,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们从小就这样用,你看现在还不是好好的,没事。”李欧妮笑着说。

    “对了,碗盘放入洗碗机之前要有一个vorspülen(洗前准备),就是需要把残余食物全倒到垃圾桶里,泡在水池里。还有一点很重要,食物无论固体还是液体都不能丢马桶里,这样下水道可能会引来老鼠。”李欧妮补充道。

    “你尝试着做,过程中,有什么问题或者不确定可以随时问我们。我们都住在这里,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来爱护这座房子,同时也有义务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比如我和你老公上班以上班赚钱为主,你和你婆婆每天在家,可能家务就需要你们俩多承担一些。你觉得呢?”

    “嗯,这个没问题,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告诉我。”

    “我觉得你婆婆早上给你了一些提示,可能你没明白。”

    “什么提示?”

    “她有准备一块布子和洗涤剂放在盥洗盆旁边,你有印象吗?”

    “我有印象,我去上卫生间时有看到。当时在疑惑,这是要清洁哪里。还担心自己用厕所,会不会干扰到婆婆的清洁计划。原来那是婆婆在提示我清洁啊!。”我还真是没有眼力见。

    这件事又一次颠覆了我对所谓的“外国人”的刻板印象。以前以为“外国人”有啥都会明说,不擅长委婉表达或者暗示。这下教会了我,千万不能以偏概全的给他们贴上自己定下的主观标签。他们也和我们一样,说话做事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概括了的,对人对事,也是具体事情具体来应变的。

    “以前在家,如果家长需要我做什么都会直接告诉我,所以很抱歉,我真没有意识到那是婆婆在提示让我清洁... ”我解释道。

    “没关系,而且,你不认识清洁剂上的德语。这个提示确实有难度。哈哈!”李欧妮尝试着帮我开脱。

    她接着说:“在我们小的时候,如果家长忙着做家务什么的,孩子是不可能悠闲在一边的,一定要去帮家长的。”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下次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想起妈妈之前嘱咐了半天“要有眼里有活。”“要多主动帮忙。”...如果当时把妈妈的唠叨听进去,并照做,现在也不会让羞愧拉扯得我直不起腰。

    “我们知道你是很好的女孩。生活是繁琐的,我们愿意和你一点一点来互相了解。”李欧妮说:“走吧,我们去楼下,和你婆婆一起做晚饭。”

    来到厨房,婆婆放下手中的打蛋器,我们相视一笑,给了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知道吗?婆婆,你刚说话这么大声,真的挺让人害怕的。”我半开玩笑的说。

    “是吗?我有很大声吗?你也知道我当了那么多年老师,不由自主的就大声了,算是职业病了吧,哈哈!如果吓到你,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婆婆一手抚摸着我的背,说着。

    有李欧妮调节着气氛,我和婆婆总算是松口气,不那么紧张了。

    大卷儿那边,我已经微信他“警报解除”。

    不过,大卷儿好像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好的,我们回家慢慢说。”

    一楼只留了厨房的灯给我忙活晚饭,婆婆和李欧妮去顶楼看电视剧。阿茉莉陪豆豆玩“扔出去—捡回来”的游戏,我看着时间,不时地向窗外一片暗黑探去。远处两条荧光带驶来,是大卷儿回来了。

    大卷儿看我心情不错,就先去顶楼和婆婆她们打声招呼,随后下来帮我一起准备晚饭。

    吃饭时,我同大卷儿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大卷儿放下餐具,用手包住我的手,问:“你怎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啊?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你刚到德国没多久,我很怕你在这里会孤单,会不开心。你要是在这里住得不开心,我们可以搬走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你想搬家吗?”

    “嗯...我也有点矛盾。搬出去固然自由很多,但是,我怕你妈会不高兴,满眼里只剩下对我的不喜,还可能会导致以后婆媳关系更加紧张。我想为我自己的美好形象争取一下,为婆媳的和谐关系争取一下。”

    “嗯,我不想你受委屈。在德国,结婚以后,子女同父母都是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很少有我们这样愿意和长辈住一起的。我有想法同她们一起生活,是因为我看到在中国子女即使结婚以后,也很愿意和父母同住,我觉得这样一个大家庭很好,家庭氛围很浓,所以也想试试。既然不如预想的那么美好,我们当然可以选择自己搬出去生活。不应该由你来忍受这份不快。”

    “我猜,在中国,那些同父母同住,且关系和谐的,要不就是父母很迁就孩子,要不就是孩子是个妈宝,很听话。”

    “这两条件好像咱们都不符合。我妈她们很坚持自己的想法,而我们自己也有我们自己的主见。”

    “所以,就需要磨合嘛。”

    “可是,磨合是需要互相妥协的。我先找着,你想争取,就再争取一下。” 饭后,回到房间,大卷儿打开了寻找房屋的网页,开始找起了公寓:“豆豆之前接种的疫苗你有翻译好吗?我记得好像是明天要去儿医那吧?”

    “嗯,对,预约的明天早上9点。我在网上查了一下疫苗对应的英文,你看看对不对。”

    “行,我一会看看。明天是豆豆第一次去,医生大概要问一下豆豆以前在中国的情况,还要给豆豆体检和接种这边需要的疫苗,大概还会嘱咐你一些事情。你不用紧张,医生会说英语的,而且还有我妈陪着。”

    “嗯,知道啦。”

    在德国,每个儿童都需要找一个固定的儿童门诊。体检,疫苗注射,平时生病都去那里。只有当儿童门诊不开门,或者特殊情况需要去医院处理时才会去医院。

    临睡前,婆婆特意来提醒我:“明天,儿医预约的时间是9点,希望我们8点40可以出门,可以吗?”

    我一口答应了,拿起手机定了5个闹钟。分别是起床时间,临行前40分钟,临行前半小时,临行前15分钟和临行前5分钟。

    这大概是我生平第一次,如此准时准点的出门了。开车10分钟路程不到,随着汽车开入一片开放式小花圃,两层高的儿童门诊楼露出了半个脸,一只蓝色的石雕大象守候在门诊进门口。这里,仿佛是一片隐蔽的童话乐园。

    迈入门诊室,前台工作人员亲切礼貌的问:“早上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早上好!我们预约了早上9点来。”婆婆回复道。

    “请给我一下孩子的医疗保健卡。”

    婆婆马上递了过去。下车时,婆婆就把卡准备好,拿在手里了。

    “谢谢,请在3号等待室等待。前方直走右转,您就能看到3号等待室了。”同时,工作人员还发给我们一张表。“等待时,请填写这张表格,好让医生更好的了解孩子目前的生活状态。”

    “好的,谢谢!”

    我们先把各自的大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柜,然后朝3号等待室走去。

    等待室里, 两排椅子相对而放,窗台上一本本童书井然有序,两框各式玩具置于窗台下方。

    “咦?豆豆,你看!小象滑滑梯,你想玩这个吗?”我询问着。

    豆豆不怎么有反应,反而把目光固定在墙上的一面圆镜子。3个装有彩色亮片的水晶容器固定在镜面上,随着镜子旋转,水晶里的亮片也舞动起来。豆豆好奇观赏着,眼睛随着舞动的亮片一闪一闪的。

    婆婆一句一句的帮我翻译刚拿到的表格,一起完成表格上的问题。问题围绕着孩子的睡眠,饮食,行为,情绪的同时,还涉及父母是否遇各种到养育烦恼和困扰。

    刚完成表格,护士就来示意我们可以去接诊室了。

    接诊室里童书,玩具也不少。护士逗趣着帮豆豆做基本的体重身高测量,一笔一划地填写在豆豆的儿童健康手册上。做好这些前期工作后,她便去请儿医。

    儿医进来,马上绽开8颗牙式的微笑同我们三人一一打招呼,最后把视线投向豆豆,开始同豆豆做一些简单的互动来消除陌生感。随后,他又拿起了挂在听诊器上的大象开始一边逗豆豆一边做检查。

    儿医看了豆豆左边的胳膊,然后看了看我递上的豆豆已接种的疫苗单子后问:“你们给孩子种了卡介苗对吗?”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我微微有点紧张。

    “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在德国不需要卡介苗。”

    “在中国出生的新生儿是必须要接种卡介苗的。为什么德国不需要呢?”我问道。

    “因为这里肺结核并列鲜少出现,没有打的必要。每个国家需要注射的疫苗是不同的,这取决于每个国家的国情。比如,你们要去非洲旅游,我们会建议你们旅游前来我们这注射相应的,在非洲需要疫苗。或者,你们如果搬去南方住,则会建议你们注射一个蜱传脑炎疫苗。 ”医生耐心的解释着。

    “原来如此。”

    骨骼,心肺功能,生殖等各项检查完毕,医生说:“豆豆各方面都很好很健康。”

    随后,医生请护士去取这次豆豆该注射的疫苗,同时问我:“豆豆除了母乳还吃别的什么?”

    “她平时中午吃胡萝卜泥或者牛肉和西红柿泥,晚上吃水果泥混合牛奶泡过的干面包”婆婆替我回答。

    “很好,可以慢慢给孩子丰富一些种类,但是每种种类要单一添加,然后观察孩子有没有过敏反应。除此之外,一天几次母乳?”

    “呃,这个没有计算过,她想吃了就会给她喂。”

    “在德国,大多数妈妈在孩子1岁的时候就完全戒掉母乳了。一是因为2岁左右孩子去幼儿园,总不能还一直依恋母乳,二是孩子越大主意越坚定,戒起来也就越困难。所以最好现在开始慢慢减少每天的母乳次数。”医生说道。

    “在中国是提倡尽量长时间的母乳喂养和自然离乳。对孩子来说,母乳的珍贵不可替代。”我解释说。

    “当然,我也是尊重你的育儿方式的。那孩子睡眠呢?我看调查表上写着孩子睡眠很轻,夜里常常醒来。”

    “是的,尤其12点以前醒的很频繁,深夜也会醒几次。每次醒来都喝几口奶就又睡了。”

    “喏,问题又回来了。解决这种睡眠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减少母乳,戒夜奶。孩子习惯了晚上没有奶喝,便会自己一觉到天亮。只需要一周左右时间,头两天可能孩子哭的会很凶,但是情况会越来越好。同时,你也能得到解放,睡个好觉。”

    医生说得倒是容易,我心里一直犯嘀咕。就算是我能狠下心来,大卷儿那能行吗?我望向婆婆,婆婆点头附和着医生,同时似乎用眼神在说:你瞧,我说的对吧?我以前说的和医生说的一样。

    “相信你们能完成这个任务的!加油!如果没有别的疑问,那就去前台预约下次体检,咱们下次再见啦”医生一边笑着说,一边飞来一个俏皮的wink,同护士转身走出接诊室。

    坐上车,婆婆说:“我们现在去买安抚奶嘴。今晚豆豆想喝奶时,你可以用安抚奶嘴代替母乳安抚她。”

    “嗯...好。”这件事上,我没什么主见,也不敢反驳,但是直觉大卷儿不会同意,加了一句:“可是,大卷儿可能会不喜欢。”

    “我们先去买一个备用,用不用你们可以再商量,再决定。晚上,我会把医生的话转达给大卷儿的,放心。”

    进门回来的大卷儿脱去疲乏的大衣,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我们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不开心。很欣慰大卷儿时刻把我们放心尖上,与此同时,也惹得我好心疼,上班辛苦不说,还要牵挂着我们。

    今儿如往常一样,晚餐桌前只有大卷儿和我。托阿茉莉的福,豆豆这会能让我消停吃个饭。

    “对了,今天去儿医那挺顺利的吧?我看你微信写,医生说豆豆各方面都挺健康的。”大卷儿关心道。

    “嗯,挺顺利的。医生了解了豆豆饮食和睡眠状况,然后说她现在因该慢慢减少母乳次数,如果想改善她的睡眠,应该戒夜奶的习惯。”

    “可是,戒夜奶,她一直哭怎么办?”

    “我知道你不忍心听见豆豆哭,我也不忍心,医生说我们只用忍受2天,最多一周,情况就会好转。你妈还帮我们买了安抚奶嘴,也许用得上。”

    “安抚奶嘴?我以前查过,有人说,孩子习惯了安抚奶嘴,安抚奶嘴一掉,孩子就会醒会哭,如果一直掉,也很麻烦。而且,我不是很喜欢安抚奶嘴。德国几乎所有婴儿都用,是让孩子暂时安静了,可是以后戒也是个问题,有的孩子到3岁4岁了还在用。”

    这时候,婆婆从楼上下来,去厨房取酒,顺路过来和大卷儿聊开了。不成想,几句过后,婆婆突然掩面大叫着上楼去了。

    大卷儿脸色青白压制着小火山,追去楼梯口,冲着楼上高声说着着什么。我也追到大卷儿身边,握紧大卷儿的手,希望他心情平复一点。

    婆婆带着哭腔嚷着什么。

    大卷儿转向过来问我:“我们搬家吧!好吗?”

    “好的”

    “现在就搬!”

    我们回到房间,把大大小小的衣物往行李箱里塞。大卷儿手忙脚乱的收拾,却也丝毫不耽搁嘴忙着同顶楼的婆婆继续吵吵着。不一会儿李欧妮也加入战队。从大卷儿的反应来看,Leonie来我们房间门口说的大概是些更激烈的话。她这是在宣告:你伤害了我太太就是伤害了我!我绝对不会容忍。

    于是,大家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恶语相向,不甘示弱地互捅刀子,比赛看谁捅得中要害,看谁叫得声更惨痛。

    被行李五花大绑的大卷儿在前走着,腾不出一个手指。我一手夹着豆豆一手勒着大包小包紧紧跟随。任由几声干得发涩的笑声挣扎着从顶楼砸出来,落在我们身后。

    “你还好吗?”我担心的寻问着大卷儿,昏暗的路灯下,不敢确定他的脸是否已经恢复了血色。

    “我还好,你呢?刚才我们吵架有没有吓到你?这些东西太重了就给我。”说完大卷儿把我手里的包往他那拦。

    “不重,你可别小瞧我。”顺手把包夺回来:“不过,我刚确实被你吓到了,从没见你脸色青白,吓死我了。”

    “别害怕,你看,我特别没事。”

    “我们现在去哪?”

    “酒店。这周我们可能都要住酒店了。”

    “没问题,只要我们三人在一起每天开开心心的,住哪都无所谓。”

    “公交车来了,来吧,我们上车!”

    公交车驶离了车站,这里的生活了结了。

    以上,

    苏小雨

    2016年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