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碚离

    更新时间:2018-05-28 20:04:44本章字数:2366字

    从姬蒲笔那里回来之后,仇染就拜托过欧阳穆风替她引荐京城最好的私塾先生,报酬嘛,自然就是让他在落云楼里白吃白喝了。

    欧阳穆风挑着眉,一脸坏笑:“不如,你去当铺把翡翠云钩配给我赎来,说不定我高兴,明天就替你办!”

    吓得仇染不住的咳嗽,险些把肺吐出来,指着他远去的背影愤愤不平的吼道:“欧阳穆风,你给我等着!”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在三天之后的一大早,欧阳穆风身边的小厮圆满前来传话,让她准备好,午后便带她去见私塾先生。

    仇染前前后后忙了几年的事情,终于有了回应,那一刻,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内心犹如大浪翻滚,一瞬间,感动和希望,扑面而来。

    碚离曾是当朝太师,一品大员,位高权重,却在容家爆出勾结南朝之事后不断上奏,试图让皇上能重新彻查,却遭到当今圣上的反对和阻挠,心灰意冷之际解甲归田,在京郊开了家私塾,然而他脾气古怪,接收学生也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

    为了那些幻境村的孩子,她决定一试。

    她静静的站在碚离的府邸外,还是熟悉的红木砖瓦,连门边破损的底座缺口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她心急如焚的等待着,欧阳穆风白她一眼:“你怎么这么紧张?”

    仇染擦掉额上的汗珠,装作不经意的瞥他一眼没有作答,不久,下人来传话,示意他们进去,踏进门槛,一排排长势良好的竹子分布两旁,仇染一茬茬的看过去,惊喜的发现,那从前自己弄出来的小洞,被用砖头补上,倒是不显得突兀。

    碚离就站在门外,背手看着他们,他一点也没有老,虽然年近七十,却依旧身形挺拔,耳聪目明,带着惯常慈祥的微笑,远远的看着他们。

    记得小时候,祖父常常来此和碚离探讨朝中之事,她那时只有五岁,总喜欢粘着容誓义,去哪都要跟着,所以这座碚离的府邸,她是常客,和丫鬟也都混熟,闲来无事就在周围挖挖春笋,挖挖洞。

    碚离很喜欢她,在那件事之后,他也有派人找过,可回来的人都说,容府是满门抄斩,根本不会留任何活口,他不信亲自去找,拖着羸弱的身躯,不管不顾,甚至还曾去乡下找过,可是得到的却是源源不断的坏消息,加上对朝廷的失望,索性辞官。

    容誓义和他说过,只要活一天,就会为朝廷付出一份力,他对子孙更是如此教诲,说容家通敌卖国,是断断不可信的。

    和欧阳穆风闲聊了几句,他的视线瞥向一旁站着不说话的女子:“这位就是欧阳公子说的想来私塾上课的姑娘吧?”

    听到与自己有关,仇染欣喜若狂,却一派郎然的拱手行礼:“小女见过先生,不情之请,还望先生能允准。”

    “不知你可有听说,我收学生的要求?”

    “认人选材?”

    碚离赧然一笑,点点头,示意二人坐下详谈,并斟满茶水,端起道:“对,认人选材,你分析看看这句话的意思如何?”

    其实这句话,是容誓义当年最为遵循的一句话,那时候他是禁军统领,身负朝廷要职,先帝钻了牛角尖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偶尔也会来问他的意见。

    那时候朝中大臣举荐认财选人,让一派清廉的容誓义极为不齿,所以他将这句话反过来,认人选材,曾和先帝和碚离都彻夜畅谈过,受益匪浅。

    而仇染之所以知道这些,是有一次祖父和父亲说起此事那番慷慨激昂,是她唯一一次看到祖父不理智的样子,以至于记到了今日。

    即便那时,她不过六岁而已。

    她坐直身躯,没有丝毫退却,正视面前的男子,淡然道:“可能在外人眼中,先生位高权重,认人选材恐怕会变成钱财的财,所以争先恐后,以万贯家财诱之,可是认人选材不是认财选人,若只知利益而不知贤才,恐怕……”她顿了顿“先生会失去很多可造之才!”

    她故意没有说出当年祖父说的后半句,她不想因为这些陈年旧情,来让碚离把自己的学问贬的一文不值。

    毕竟小时候在他这里学到的东西,不能一点用都没有。否则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替整个容家平反。

    碚离抿了口茶水,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仇染。”

    试着呢喃这个名字,来寻找和故人有关的印记,一无所获,随后他放下茶盏,一字一句道:“姑娘可曾在京城有过什么亲人,或者说,你曾经认识什么人,和容府……”叹口气“有过渊源。”

    提到容府,欧阳穆风也是一愣,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可是对于曾经有过关系的人来讲,沉重的就仿若万丈枷锁系在身上,难于开口,直刺胸膛。

    这一次,她只是淡然一笑:“先生真的是快人快语,这些话……真的不怕隔墙有耳,传到陛下的口中么?”顿了顿“我真的不认识,对不起先生。”

    “真的不认识么?一个也不认识?”碚离似乎是在祈求,她多希望女子说,她认识,就算她认识的那个人已经死去,他也希望她说一句,认识。那样就好像从前的那些过往,都是真实的。

    “先生……您怎么了?”见他情绪有些激动,欧阳穆风走上前搀扶他的臂弯,碚离抬眼看了他一眼,知是自己失礼了,摆摆手“我没事,不过老夫有一事……老夫的药在饭堂的炉子上煨着,能劳烦欧阳公子帮我取来么?”

    “放心,我这就去。”看了眼仇染,转身走向后堂。

    此时,正厅也便只剩下二人了。

    仇染向外看了眼晴天白云,缓缓道:“先生故意差他出去可是想和我说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我直说了,你刚刚那番说辞,十分不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说得出口的,我能听出来你掩饰了多少你本来想要直抒胸臆的话,不瞒你,这些我很久没听到了。”他目光慢慢暗淡下来“所以我多希望,你能和我说实话。”

    仇染叹了口气,无奈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也和先生说实话了。”顿了顿“这些,是我救命恩人告诉我的,她叫容微,她死前和我说,她希望我能继承她的遗愿,帮她完成那件事……”

    “薇儿……她死了?”碚离终于在忍了许久之后,留下两行清泪。

    “是,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目不转睛言语不慌的讲出这些谎话,她只是希望眼前这个老人,祖父的知己,不会在知天命之年,遇到什么危险,恐怕这也是祖父的夙愿吧。

    不是自己,他不会心疼,不会乱猜,也不会在无人的时候,像现在这般,痛哭流涕。

    等到终于冷静下来,碚离继续问道:“薇儿的遗愿是什么?”

    “她希望,能还容府公道,能让当年那些容家没有做过的事,大白于天下!”

    对,这是容微,也就是仇染,最终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