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七章 周全

    更新时间:2018-07-21 22:33:15本章字数:2719字

    禄庸在外间候着,琢磨退朝后的一番话。

    抬眼正好见皇上在平日的位置、手持资治通鉴惆怅,便轻轻叹口气。

    虽然朝堂内外的一干人都见证过姚城的狠戾,此时却像换了个人。

    “报!”

    姚城将纸条夹回到书中,将书放回到架子上后,不急不缓地踱步出来。

    “大家,靖平公亲笔信!”

    说话间,姚城已经拿过信封拆开来看。

    长长的一封信,先表忠心,后表思乡,最后说自己浑身是病。

    “靖平公身体抱恙,请求回京、卸甲归田。”姚城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给禄庸听。

    禄庸十一岁进宫,如今已在宫中过了整整十六个春秋;虽说也是前朝宦官,自打姚城进宫那日便跟着他,心思更是七窍玲珑。他早听说过靖平公家大小姐和当今皇上的往事,还记得当年皇上为立先皇后侄女休妻的事。

    送出休书当晚,他借口看书,在这边斜支额头静坐许久;禄庸当时还以为他睡着了,细看才见书根本未打开,紫檀的台案上却聚了一小汪水。

    禄庸想不通一个胖傻妞有何惦念的,竟值得皇上悲伤至此。

    一个月后卫国公那又传来苏悦君失踪的消息,姚城当时差点亲自离宫去寻;当听说苏悦君其实已经消失月余时,困顿和难过就已然写在脸上,根本不顾忌刚侧立为后的李氏。

    在禄庸看来,姚城是几个皇子里最隐忍的,他坐看鹬蚌相争,当两败俱伤时,再装作太后的傀儡,轻松取得太子之位;而后在这深宫弄死一个妇人,对他来讲也易如反掌,谁也没料到傻子竟然会有如此手段。

    皇上登基马上就四年了,私下里却听说前几日皇后才落红,还是皇上出宫回来喝到大醉酩酊那晚;这几日皇后虽然日日都勤谨地围在皇上身边,依旧没被正眼看过。

    没有子嗣,后继无人那!

    真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禄庸收回思绪,见皇上已经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知道是时候开口,便上前低声道:“大家,店铺的位置小的已经打探过,等大家午睡时我便去办这事儿!”“你何时见我午睡过?”姚城皱眉问。

    禄庸轻咳了下,讪讪道:“所以这四年来,小的也没出过宫啊!”

    姚城登时明白,自己的贴身太监若要出宫,必然是为皇上办事,多少人眼睛都盯着呢!要想这事办的稳妥又不被人知,可不要做足样子?!

    姚城虽然很想夸赞他几句,又怕他年纪轻心浮气躁,便依旧不动声色压低声音道:“留意那个顾小月,打听打听她的从前。”

    “是。”禄庸弯着腰,余光里却把姚城此时的异样看个分明,那眼神里可是从未有过的憧憬。

    他毕恭毕敬地弯腰回答着,心里却在琢磨这顾小月会是何许人,竟令皇上挂心,难道皇上见过?

    也许有几分姿色。

    后宫嫔妃满打满算,连侍御和红霞帔都算上也不过八个人,也该选几个进宫了。

    “啊,春困秋乏夏打盹,说的真好。我要回坤宁殿休憩一会儿。”姚城说着,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往外走。禄庸也笑下道:“待会儿小的也偷个懒、犯个错,明里是大家着小的安抚丢孩童的寡妇,暗里小的去酒楼赌场逛逛。”

    姚城心里暗喜,禄庸比他想的周全。表面是替皇上办事,他却跑去逍遥,定然没人会在意他究竟为皇上安排的事上了几分心思。

    快到坤宁殿时,锦竹正巧也从另一边往坤宁殿过来。

    姚城看的清清楚楚,遂呵欠连连地加快脚步。

    自他进宫,身边一直不曾有女官,即便登基后,也都是大小太监伺候,最多就是司寝来整理被褥;锦竹本来是伺候皇后李氏的,深得李氏喜爱。半年前伺候姚城的小太监据说冲撞了林美人,被李氏打发去了永巷,才指锦竹过来伺候。

    当时李氏苦言相劝:“皇上身边总该有个细心的女子,臣妾就算不能总在皇上身边,也能安心了。”

    姚城并没反对。他明白李氏就算不明里安排人到坤宁宫,恐怕日后也要暗里拉拢他身边的某个太监,还不如如此这番,防着也容易些。

    姚城自己脱了外衣长衫,只听外面禄庸对锦竹道:“大家近日操劳国事,今晨就有些倦怠,闲暇要小憩会儿,我要出宫安抚丢孩子那家,你警醒着些,好生伺候。”

    锦竹平日也不爱出声儿,低声应下。她刚抽空去皇后李氏那回过话,没想到皇上突然回来坤宁殿,皇后此时若过来,兴许还能说上两句话。

    禄庸离开后并没着急走远,而是偷偷藏在游廊柱子后面,远远地瞧着坤宁宫方向。须臾,就见坤宁宫的小太监刘灵探头探脑地离开,正往福宁宫方向快步跑过去。

    呵呵,锦竹自己不能离开,就派人通知李氏,皇上往后要演的戏怕是一出接一出。

    八年傻子都能装的没有一丝纰漏,现在做一出出戏还不简单?就怕李氏到时候都不知自己怎么死的!

    当初李氏听说要嫁给傻子,寻死觅活地闹,最终还是有惮姑姑的威严,垂着泪被送进宫里;进宫后,她姑姑李氏便教导她:“你嫁了傻子,以后什么事还不都是你说了算?就算你和别人怎样,那傻子又能拿你如何?”李氏咂品姑姑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只要等太子变成皇上,朝政大权还不是落在她们李氏手中?

    哪知,皇上刚登基,姑姑就因悲伤过度离世;而那大傻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威严的君主。

    李氏当时窃喜,亏得自己还没有什么动作,这样才貌双全的皇上真是求之不得!册立皇后之后,便竭尽全力地在他面前展示,怎奈连个正眼都捞不着!

    半年后,李氏遂又张罗新进几个嫔妃,想着后宫多几个自己的人,恁他看上谁也都在自己掌控中。

    哪知,那几个开始还对她感恩戴德,而过去这几年没一个被临幸的,再见她时虽然还恭敬着,眼里的怒光却都是恨不得吃了她!

    此时,李氏正在福宁宫里请太医给自己号脉,她期待唯一的那次能让自己怀上龙胎。

    姚城也知小太监刘灵因何跑出去,索性在榻上假寐。根基不稳,要么杀伐决断,要么隐藏锋芒暗里观察,姚城显然是后者。

    禄庸换一身便服,带着二十两银子便直接奔市集的顾家饼铺过去。

    顾小月思量过殷二娘的话,顾墨若一时半会儿寻不到,自己也还要活下去,毕竟没有好消息也没有更坏的消息;若哪日寻回顾墨,自己却患得患失,只怕谁都要难过着。

    不如,去给范矾做个伴儿。

    顾小月要范矾在范府门口放挂鞭,自己带个包袱迈进那门,就算成亲了。

    此时顾小月正在饼铺自己房间整理包袱。

    其实只是几件衣服和一支旧钗。

    冬衣也被叠好放到包袱里,箱底的休书再次跳进眼帘。

    没想到再看这两字时依旧心痛。

    巧书敲门进来,道:

    “小月,前面有人送来十两银子,说是城郊艾大善人派来的人,特为安抚而来。”

    顾小月心里马上闪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几个字,本不想见,又怕惹事上身,好歹出去应付下。

    来人正是禄庸。

    顾小月面容憔悴,任谁见了都会不由地怜香惜玉。禄庸初见顾小月心里便暗惊,这模样怎的和靖平公的大公子苏耐有八分连相?

    莫不是?

    禄庸心里大惊,也明白皇上派他亲来的原因。都说女大十八变,当初的小胖妞变的窈窕了也不是不可能!可无论怎么看,这女子都不像个傻子。难道自己分析错了?

    禄庸被引致后院堂内。巧书端来茶,本想放下后就离开,见顾小月使了眼色就如从前做下人那般垂手立着。

    “我们家老爷乐善好施,但凡谁有难,都会问候一声。这银子不多,只表心意。”

    禄庸说着,放下十两银子。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态度诚恳,顾小月便特意起身行万福道谢:“还请替我谢谢艾大善人。”

    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