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顺治阴阳手 汉官忐忑心

    更新时间:2018-08-17 22:45:25本章字数:1717字

    不过,多尔衮死后,顺治皇帝亲政,立即一改多尔衮的政策,对笼络依靠汉人大臣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顺治九年(1652)四月,顺治皇帝在一道谕旨中宣布,为防止诸王公大臣因循怠玩,允许满汉官吏互相参劾对方的错误之处。次年六月二十七日,他又提出,内三院为机密重地,事务殷繁,应选举贤能之人任职,并特别指明每院应设汉官大学士二员。到顺治十一年(1654),十七名大学士中只有两名满人,其余都是汉人大臣,直接参与了制定政策、发布政令等国家大事的处理。顺治皇帝还突破了汉人大臣不得掌印的陈规。顺治十二年(1655)八月,都察院署承政事固山额真卓罗奉命出征,顺治皇帝即命汉承政龚鼎孳掌管部院印信。之前,部院印务向来由满人大臣掌管,正官公出时,则由次官代理,从未有汉人掌管印信,以致龚鼎孳接到任命后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上疏恳求撤去这一任命。但顺治皇帝未予接受,坚持要龚鼎孳接管印信。

    表面看来,自顺治皇帝掌权,汉官的地位显著提高了,但这起初不过是少年皇帝刻意要表现出与他所痛恨的多尔衮不同,之后则是为了统治的需要。在年轻皇帝的骨子里,对汉人大臣的戒务和警惕并未比多尔衮减轻多少。顺治皇帝登上皇帝之位并不是必然,而是多方政治势力复杂斗争和相互妥协的结果。他幼年即位后,都是其叔多尔衮在殿堂上发号施令。其母孝庄太后有男人般的雄才大略,为了避免儿子受到多尔衮猜忌,多次教育顺治皇帝要韬光养晦。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皇帝,心理压抑,脾气暴躁,性好猜忌,后来一旦掌权,则任性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喜欢汉人服饰,喜欢汉人文学,也大力提拔汉人文士,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此信任汉人。汉人高官陈名夏被杀就是例证。当时,南方战火纷纷,南明李定国正攻打广东,沿海一带的郑成功也蠢蠢欲动。在这样的局势下,陈名夏看到顺治皇帝喜欢明朝衣服后,随口说了句“留头发,复衣冠,天下即太平”,便立即勾起顺治皇帝深藏于心的警觉,杀机立现。实际上,陈名夏之死是顺治皇帝猜疑汉人大臣的一次公然展露。而在汉人大臣中,因南方陷落较晚,尤其是清军在江南遭到激烈的抵抗,一手炮制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诸多惨剧,深遭江南士民怀恨,因而较之北方大臣,清廷对南方大臣更不放心。这就是为什么在清初多次南北党争中,北方派屹立不倒、南方派多遭惨败的根源。

    江南闱案发时,南方尚不稳定,沿海郑成功、张煌言等抗清势力依旧活跃,而江南士子与他们有着盘根错节、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样的背景下,无论顺治皇帝之前是何等欣赏方拱乾、方玄成父子的文学才华,只要有更大的利益可图,一时的优遇瞬间就化作尘土。正因为如此,尽管方拱乾有凭有据作了辩白,但是方章钺还是立即被刑部逮捕,锁链加身,从江南踏上了前往京师受审的路途。同行的还有郎廷佐奏报的其他六个人(程度渊在逃)。

    听到方章钺被锁往京师,吴兆骞、顾贞观、尤侗在江宁酒楼话别。

    “此次乡试,两位仁兄均未中式,发榜之后,群情激愤,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二位高才,我心中了然,亦怀疑此中有弊。因此,尤兄作《钧天乐》嘲讽科场之弊,我心里也甚为解气。但今日在街上看见章钺兄,被官差锁链加身押往京师,吓我一跳,章钺兄之才断不可能作弊。今日之事,出乎意外,我恐科场案不知谁还要被无辜蒙冤啊!”吴兆骞忧心忡忡地说道。

    顾贞观见吴兆骞眉头不展,宽慰道:“吴兄高才,此事不足为虑。”

    尤侗亦附和道:“你之大才,江南士子谁人不知?”

    吴兆骞道:“世事难料!章钺兄的被捕真是让人胸中抑郁。我们和章钺兄朋友一场,见他被抓却无能为力,真是愧对朋友二字啊!”

    顾贞观、尤侗二人均黯然无语。饭后,三人作别而去。谁也未曾想,这一别便是天各一方,咫尺天涯。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人们应该已经可以看到,无论江南新进举人是不是真的作弊,部分人的结局必将是悲惨的。

    江南历来为财赋重区,“江南安,天下皆安;江南危,天下皆危。”尤其是清朝初年,天下甫定,顺治皇帝需要严厉惩治,杀一儆百,一是警告那些与抗清势力有关联的江南人士,二是警示、驯服所有的汉族士子。刚好,刘正宗发动的新一轮荼毒南方士子的党争完全遂了他的心愿。

    感顺治运用阴阳权术,一手示好,一手打压,一众汉人在忐忑中度日,不禁有诗叹曰:

    迥异衣冠发不同,其心必异各西东。

    一时重用为良相,翻手贬为狱下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