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跋涉行 诗赋寄悲情

    更新时间:2018-10-22 22:20:33本章字数:1319字

    这是一支特殊的队伍,顺治十六年(1659)闰三月初三,数百人浩浩荡荡从京师出发。这些人一路上吟诗作赋,不时还彼此唱和,如果不是他们项上枷锁告诉人们,他们的身份是流放的犯人,人们不会怀疑这是一群组团到宁古塔旅游的文人雅士。

    但是当时的宁古塔令人望而却步,视若畏途。据《吉林通志》载:“宁古塔号荒檄,人迹罕到,出塞度湍江,越穹岭,万木排立,扬不见天。乱石断冰,与老树根相蟠亘,不受马蹄,朔风狂吹,雪花如掌,异鸟怪曾,从哭林嗥,行者或蹄其间,或僵马上。”《研堂见闻杂记》亦云:“按宁古塔,在辽东极北,去京七八千里,其地重冰积雪,非复世界,…诸流人虽名拟遣,而说者谓至半道为虎狼所食,猿狖所攫,或饥人所啖,无得生也。向来流人俱徙尚阳堡,地去京师三千里,犹有屋宇可居,至者尚得活,至此则望尚阳堡如天上矣。”尚阳堡是清廷的又一流放地,尚且令人畏惧,与宁古塔相较,则天上人间矣。

    清顺治十六年(1659年)的早春,这一天,住宿在抚宁驿站的吴兆骞们起了大早,为了赶路,人们应该已经习惯了早早起来收拾行李上路,在吱吱呀呀的牛车声中,一队人马上路了。时曙光初现,寒风凛冽,29岁的吴兆骞吟诵起《晓发抚宁题逆旅壁》:“长宵鼓角度严风,泱漭风楼曙色通。

    客梦五更惊枥马,征途三月逐归鸿。

    断云城堞临边迴,残雪关山映海空。

    莫道卢龙犹在眼,异时南望是辽东。”

    一切都是灰色的,包括心情。离开家乡愈来愈远了,吴兆骞的心情愈发沉闷。

    马上就要到达山海关了,吴兆骞想起自已十三岁时所作的第一篇赋竟然是《出塞赋》,对方孝标说道:“十六年前,我作《出塞赋》。今忆之,乃成诗谶。”

    方孝标道:“世事难料。荣辱都是过眼烟云。”

    吴兆骞继续说道:“多年来我简傲自寄,不拘细行,学识稍长,更加傲岸自负,不谐于俗。计名先生赞我所作《胆赋》,见我傲然自负、锋芒毕露,不由又道'不过,他日必以高名贾祸!'现在想来,计先生果然知我。”。

    方孝标道:“小弟勿太过自责,谨慎固然可以少祸,然并不能免祸。一朝祸来,无人能挡。”

    方孝标,本名玄成,避康熙帝玄烨讳,以字行,别号楼冈,安徽桐城人。孝标青少年正值明末动乱之秋,十七岁随父母迁居金陵。顺治六年(1649年)进士,累宫至内弘文院侍读学士,坐事流放宁古塔,后得释。同邑戴名世作《南山集》,多采其作《滇黔纪闻》所言。后名世被祸,并及孝标。时孝标已死,掘墓锉骨,亲族坐死及流徙者甚多。此是后话。

    出关这天是闰三月十五日,恰逢立夏,方拱乾在车上赋《出塞送春归》诗,并命众人和之。方拱乾伟貌修髯,风神秀朗。生平酷好为诗,虽流离播迁,无一日辍吟咏。方拱乾诗云:“出塞送春归,心伤故国非。

    花应迷海气,雪尚恋征衣。

    时序有还复,天心何忤违?

    攀条对杨柳,不独惜芳菲。”

    方孝标和曰:“出塞送春归,天心无是非。

    柳同官舍绿,马逐战场肥。

    草木深兵气,关山壮客衣。

    芳菲随地满,何异故园扉。”

    吴兆骞亦和诗一首,并作诗一首《出关》:

    “边楼回首削嶙峋,筚篥喧喧驿骑尘。

    敢望余生还故国,独怜多难累衰亲。

    云阴不散黄龙雪,柳色初开紫塞春。

    姜女石前频驻马,傍关犹是汉家人。”

    其他人亦和诗,一时众人意气风发,全没有了消沉之气。

    感此,小子有诗赞曰:

    胸怀文墨寄心声,才不可宣叹此生。

    满腹经纶无用处,暂凭诗赋度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