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8. 乐平公主

    更新时间:2018-08-08 00:00:23本章字数:2000字

    宜秋宫正殿颇大,入口处是鲛绡绷的四折屏风,上面绣着蝶戏牡丹的画,富贵雅致,转过去豁然开朗的大殿,几根赭色的柱子撑起皇家特有的威严,正对面便是软榻案几,后面立了扇雕刻着云海瑶台的楠木屏风。

    乐平公主正在软榻上坐着,咄必坐在她右手,面前一杯茶袅袅的冒着轻雾。见我进来,乐平公主和咄必的眼光便都聚了过来。乐平公主略带不解,只是打量,咄必也不说话,淡淡的笑着,把整个空寂的大殿都丢给了我。我很紧张,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好学电视里那样深深地拜下去,口中念道:“民女李静训叩见乐平公主。”殿中炭火拢的很暖,嘘的我有点冒汗。

    “颉儿,这孩子是什么人?”乐平公主未说免礼,先开口问咄必,声音不大音调不高,轻轻软软的却自有威仪。

    “回姨母,这是我带来的画师。母亲思念姨母,所以我就寻了个画师带进宫来为姨母绘像,来日带回突厥慰母亲思乡之苦。”

    “好孩子。”乐平这才说了声免礼让我起来,又对咄必道:“何苦大老远的带来,宫中画师那么多。你母亲想本宫,让他们多绘几幅与你带回去就是了。”说完转头看了看我,“这孩子年纪好像不大,而且……,怎么还是中原的打扮?”

    咄必挠头嘿嘿一笑,“不瞒姨母说,路过荥阳住在李太守府上时遇见的这女孩,绘画的风格很是新颖,尤以绘制人像见长,不是宫中画师可以比的。”

    我只好又跪下,又叩头道:“蒙殿下谬赞,民女进宫为公主画像三生有幸。”偷偷看了一眼咄必,他挑眉一笑,全然不是面对公主时的那种单纯面貌。

    “倒是新鲜。”公主端起茶碗抹了抹沫子,“行了,别跪着了。景儿,给她拿个绣敦坐着吧。”

    刚刚领我进来的那个宫女搬了个小凳,远远地放在一边,我谢过之后便走过去坐下,抬头偷偷地瞪了咄必一眼。

    上首两人不再理我,开始叙话。我借机会又仔细地看了看乐平公主,刚刚远看只觉得体态纤瘦如少女一般,现在近一些才看得出,纵使尊养着,也还是被岁月侵蚀出了痕迹。我大约知道杨丽华这个人,记得好像是北周皇帝宇文赟的皇后,隋文帝外戚篡权夺了江山后她便被封为乐平公主赐住宫中。她并不算五官很美的一个人,细眉凤目的有些清淡,但胜在气质,有一种积年累月情感磨砺后所散发的柔韧,不张扬,不幽怨。

    我正犹自的想着,就听咄必在叫我的名字,尾音上挑着似乎在发问。我忙回神过来,起身道:“民女在。”

    “走神可不是个好习惯。”咄必道。

    我只好又跪下,“民女只是再想如画布置画面,一时间想的出神。”

    “什么叫布置画面?”公主接口道,语调轻快,似乎刚才与咄必聊的很开心。

    “回公主的话,就是怎么样把公主的漂亮画出来,怎么能让可贺敦看了更开心。”我朗声答道,眼中带着由衷的笑意,像最天真的孩子说出了这世上的真理。

    乐平公主掩嘴轻笑,带了一两声咳嗽,景儿欲上前,却被她轻摆手制止了。缓了缓气息才道:“这孩子嘴甜。”她笑了笑,又忽然转了语气:“你这样小,真的敢画吗?你可知道,你画好了不见得有功,画不好却可能有罪的。”

    我心中苦笑,心说自己如何不知道,可怎么说?难道要实话告诉她:我压根不想画,还不都是你这外甥逼的。

    我一叩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画如文章,好与坏自在心中。只要公主说民女画的好,那民女就一定能画好,民女也只求公主说好。”

    咄必击掌一笑,对公主说:“姨母,我看过她的画,您一定喜欢的。”

    我暗暗地松口气。公主嗯了一声,展开笑容,“你这份孝心才是最难得,本宫这老婆子还能画成什么样。”

    咄必故做惶恐状地指指我,“姨母要是这样说,便快别让这孩子画了。来日画成了,姨母看着画中美人岂不是要治她罪了?”

    公主又笑起来,那笑到最后又转成一声声的咳嗽,听得我胸口直犯堵。景儿上前轻轻帮她拍背,又喂了些水给她。咄必也上前,端了茶碗候在一边。好一会儿公主才止住了咳嗽,脸色有些泛红,拉着咄必的手道:“好孩子,姨母如今身体是不行了,久坐不得。”

    咄必放下茶碗深鞠一躬,道:“与您相谈甚欢竟忘了时间,叨扰您这么半天也该回去了,改天再过来看您。”

    乐平公主点点头,对景儿道:“替本宫送送他们。”

    景儿领命送了我们出来,出了殿门,咄必回头问景儿道:“姨母这是什么病?”

    景儿面露愁容,轻轻屈膝回话道:“太医们一直给瞧着,都说是寒气侵体伤了肺,所以每年天寒的时侯最严重。这天天煎着药却也不怎么见起色。”

    “那便好生照料着吧,我改天再过来。这画师来的匆忙,还请这位姐姐帮忙置些画纸笔墨。”

    景儿自然应下,问了问我要什么样的墨,什么样的纸,什么样的笔。我哪里知道这年头画画的家伙什,只好含糊其辞地说要好一些的。

    转天景儿去向可汗谢了馈赠之后过来找我,说咄必那边随可汗入太极宫了,让我随她去宜秋宫给公主画像。我一听心中就有些忐忑,却也不能推脱,只好乖乖地跟着走了。

    到宜秋宫宫门时听见里面略有点嘈杂的声音,景儿皱皱眉头,脚下稍微加快了点脚步。入了宫门没多远,就看一个宫女快步跑了过来,嘴里喊着景儿姐姐。

    景儿低声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喊什么!”

    那小宫女一脸的焦急,拉起景儿就往里跑,一边跑一边说:“快!公主……,公主又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