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4. 骨刺

    更新时间:2018-08-08 00:00:25本章字数:1976字

    对于突厥的历史我几乎等于是空白,只有几件牵扯到了中原的重大历史截点才稍稍知道一些。我不知道咄必眼下是在躲什么,还是在等什么。始毕可汗登基也有一阵了,要是突厥也有‘谨防兄弟’的习惯,那他这样只带着个侍卫在外面晃悠,岂不是更加的不安全。

    我原也没兴趣关心这些,只是我被他带在了身边,难免会多琢磨一点。想了一会儿发现这中间的可能性太多,只好作罢。

    走了这几天后风景渐渐显出了草原的风貌来,正值盛夏,是草原最好的季节。常常能看到一大片云似的羊群在草原上放牧,还有突厥身形彪悍的小伙子风姿卓越地骑着马在广阔无际的草场上奔跑。

    时不时的有人看到我们,便策马过来跟着我们的马车跑上一段,他们被日头晒的黝黑的脸庞上尽是单纯与美好,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肆意狂放。他们热烈的与咄必和哲林交谈,之后再扬扬手唱出极爽朗高亢的调子,奔驰离去。

    “他在说什么?”再又一次碰到一个放牧的青年后,我终于忍不住揭着车帘问走在旁边的咄必。

    “他邀请我去他家作客,说家里有好喝的马奶酒,还有一匹新生的小马驹,像我的这匹一样,通体雪白。”

    “你认识他?”

    咄必笑着摇摇头,“不认识。”说罢回头看着我,似乎知道我在奇怪什么,便接着道:“牧民逐水草而居,草原广袤,放马时常常一跑几天见不到人,所以都很好客。”

    “也不怕你是坏人?”我问得很认真,他却大笑道:“坏人?真正的马贼流寇都是去抢商队的,牧民的全部财富就是这些牲畜,抢了做什么。”

    我讪讪地缩回了脖子,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跑远的牧民和他的马群,听着那似有似无远远传来的歌声,心中竟是十分的羡慕,便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

    “小姐累了?”小茶听见我这一声叹便投过关心的目光来。我抿着嘴摇了摇头,道:“只是觉得他们这样的生活很好,一时感慨。”

    “这些牧民?”

    “嗯。我对你是善意的,我便也相信你对我是善意的。不像中原那样,心思总是弯弯绕饶的。”说完我又看了一眼窗外,忍不住说:“这种状态不可逆,一旦被打破便修补不回来了。小茶,我要是出生在这草原,应该会省很多事,不会遭遇这么多,也不会难过。”

    小茶定定地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错开目光,默默的没有作声。我怕她误会,忙笑着说:“不过那样我也遇不到你们了,你,还有苏成。”

    她缓缓地扯了扯嘴角,点头轻轻道了个是,又说:“还有李公子。”我恍了下神,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世民,心头忍不住又是一酸。小茶瞄了一眼我的神色,大概是觉得戳了我的伤心事,赶忙换了个话题道:“小姐,你早知道苏成的身份了吗?”

    我看出她的心思,便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按下心中刚翻起黯然轻快道:“有猜测过,但是并不肯定。不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跟靖边侯闹翻,靖边侯虽然粗鲁,但似乎还是很疼他的。”

    靖边候罗艺也是个传奇人物,将门之后,骁勇善战,暴躁是出了名的。从遗传学的角度看,再想想苏成的那些本事,他娘大约是个才女闺秀,而且相貌肯定是极出众的。这样的组合,如果与强抢民女无关的话,那必该是一段相当精彩的爱情故事。只可惜,似乎结局并不圆满。

    我胡乱想了了一会儿后回过神来,见小茶有些走神,手指轻绞着衣角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以为她还在担心苏成的伤,便宽慰说:“苏成的伤虽然可怖,但总算没伤了要害,靖边候如今肯定是抓了涿郡最好的大夫去治他的宝贝儿子了,有他爹的权势护着,不用担心。”

    小茶对我露出个安心的笑容道:“我知道的。”接着又说:“如今这样也好,他与他爹重归于好总算是好事。那样的身份我原也是配不上的。”声音到后面渐次低了下去,说罢转了头看着窗外,神色倒是未见凄然。

    我本想出言安慰几句,想想还是罢了。不知道我们以后与苏成是否还有再见面的机会,何必要劝,劝的她心底始终抱着希望也未见得就是好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晚上哲林打到了一只黄羊,处理了之后架火烤了。我看着那烤得焦黄,滋滋冒油得黄羊吞了吞口水。断了干粮之后哲林每天弄回来的都是田鼠,起先我排斥着不肯吃,咄必也不劝我,后来实在扛不住饿才张了嘴。田鼠的味道不差,可吃着总是有心里障碍。

    “咱们什么时候能吃点正经的饭菜?说真的,我倒是有点怀念起那干馕来了,好歹是口粮食。”我一边盯着黄羊一边说。咄必正一身放松地仰躺在我身边,听我说完不禁嗤笑了一声,“你对吃还是这么在意?”

    “除了吃,我还有什么可在意的?”我自嘲道,抬手把头发上簪的木钗抽了下来,长发滑落,我仰起头,让清凉微风吹过头皮。

    “这样散着头发很好看。”沉默半晌后咄必突然出声说了一句,笑吟吟地声调听起来像是真心的赞赏,没有轻佻之意。我大方道了声谢谢,回手把头发捋起来,用木钗绕了几绕挽成了个松散的髻子垂在脑后。

    “你那支白玉簪子呢?之前还看你戴着。”他有些好奇地打量我。我闷着头没有说话,他便悻悻地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臂说:“大概明天傍晚前就能到怀荒镇,那有的吃。”

    “好。”我心不在焉地回答,低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簪子被我稳妥地收在胸口襟下的暗兜里,硬邦邦的,就像我心口突生出来的一根骨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