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2. 上错床

    更新时间:2018-08-08 00:00:25本章字数:2003字

    咄必的大哥阿史那咄吉,也就是现在的始毕可汗,比咄必大五岁,与咄必并不是一母所生。咄必没有见过咄吉的母亲,从记事开始,咄吉就一直是咄必的母亲——安义公主带着的,直到咄吉十三岁拥有自己的宅邸。

    自小一起长大,咄必与他大哥的感情甚是亲厚,咄必的骑马射箭都是咄吉教的,很有几分长兄如父的意思。

    “大哥沉稳内敛,对我却很温和,也很护着我。父汗罚我的时候总是他出面求情。”他支着脑袋斜倚在靠枕上,头发散在肩上,姿态慵懒,东一句西一句的与我讲着他的哥哥,语气甚是温情。

    “看意思你常挨罚。”我抿着杯中美酒,懒懒散散的听着,倒也饶有兴味。

    “我的母亲是可贺敦,我自然就就霸道些。”他嘿嘿一笑,“母亲去世后我消沉了一段,有时耐不住了就策马到草原上狂奔。有一次晚归遇了狼群,险些把命丢了,还是大哥拼死把我救了出来。”

    我听完,目光从那暗红色的葡萄酒上挪开投到他身上,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哼笑道:“你说实话,他坐了汗位,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是嫡子,难道不会不甘心?”

    “少挑拨。”他睨我一眼,“他年长,又稳重,父汗把汗位给了他是情理之中,我有什么可不甘心的。”

    “那你为什么不回突厥去?”我觉得有点头晕,于是绻起腿来,把脑袋放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一下,“四处走走,游历一番。”

    “嘁。”我闭上眼睛,“拉倒吧,你肯定没说实话。”

    “我已经比你坦诚多了。你呢?这世上有你能真正对其坦诚的人吗?”

    “我也不知道呢。”我咯咯笑了两声。这世上有我能坦诚相对的人吗?放开所有顾虑,告诉他我来自未来一千多年以后。那时没有了大隋,没有了突厥,没有了皇帝,没有了可汗。有很多你们没见过的东西出现了,有很多你们习以为常的东西消失了。一千多年,就算放在历史的长河中,也是很漫长的一段,我就来自那里。那时,你们都是故纸堆里一个个了无生气的名字罢了,而这时,你们竟然就在我的身边,有血有肉。

    这么荒诞的故事有谁想听吗?即使我说了,谁又能相信那是我的坦诚。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的很暖,很安稳。

    醒来的时候有点恍惚,惺忪着双眼看着屋里的陈设,才记起自己昨天晚上好像与咄必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我打了个哈欠,嘴还没闭上就忽然意识到了哪不对,于是腾地一下坐起身来。侧头一看,身边果然躺着咄必。我一口气噎在胸口,冷汗忽的就冒了出来。战兢兢地撩开身上盖着的毛毯看了看,发现衣裤尚且完整,这才松了口气。

    “放心,我什么都没干。”咄必动了动,含糊懒散地说。

    我赶紧与他挪开一段距离,脸红心慌,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就……你怎么不叫醒我。”

    他支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脖颈道:“我怎么没叫。你跟轰苍蝇似的把我轰到一边,卷了毛毯睡的昏天黑地。”

    “那你怎么不去别的房间睡!”我不依不饶道。

    “喂!”他忿忿地看着我,“你讲不讲理。我还没嫌你抢了我的被子,枕麻了我的胳膊,你倒指责起我来了。”

    “你闭嘴!”我指着他,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最后恨恨地放下手,起身往门口跑去。站在门口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裳,又抹了抹头发,出门时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跟头,这才狼狈不堪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回屋我一头扎在自己的床上,又羞又恼地捶了两下床铺。

    太他娘的丢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躲着咄必,抓着朵沐儿教我突厥语,学得格外认真努力。把每天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学习中去,省得自己一想起那天晚上就闹心。但学到什么夜晚、床、被子之类的词时,还是难免心惊肉跳。

    一直到除夕那天,朵沐儿领了咄必的令带着小茶去采买过年的东西,我才重又遇到咄必。他把我堵在走廊里,环抱着手臂,皱着眉头,问我:“你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啊?”

    “啊什么啊!你真能躲,就这么小的地方都能躲的我找不到你。我又没把你怎么样,你自己别扭什么呢?”

    我哭丧着脸,憋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是觉得尴尬。我一大姑娘家家的……”我偷瞄了他一眼,“跑到你的床上睡了一觉,还抢了你的被子……”我捂着脸哼哼唧唧地说:“这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死。太丢人了。”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我,“这不是没别人知道么,我不说就是了。”

    “是啊,只有你知道,所以我才不敢见你啊。”

    他摇摇头,“你可真麻烦。”

    晚上围在一桌吃了顿年饭,有其他人在我和咄必之间说说笑笑,我这才算能自然的与咄必说话,终于是把心里的那股劲儿拗过来一些。

    因为高昌汉人占了大多数,文化也以汉文化为主,所以新年到十五这一段也是很热闹的。我们初九出去吃了顿饭,十五的时侯到市集逛了一圈,算是安安稳稳的把这个年过了。

    占了年纪小的优势,进二月的时侯,我的突厥话已经说的像模像样了,便暂时把突厥话设定成了这宅子的官方语言,以期更大的进步。

    咄必计划四月的时侯启程去龟兹,在那之前会带我到天山上看看。我对这个管我吃管我穿的导游实在是满意。我甚至觉得就这样一直下去也很好,不去突厥,不回中原,什么都不想,沿丝绸之路到欧洲去,做一次古代的环球旅行。

    天不遂人愿这句话我已经体会很多次了,但老天似乎永远不嫌多。二月底的时候,忽然有人敲响了这座宅子的大门。

    然后,一切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