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7. 流民事件

    更新时间:2018-08-08 00:00:26本章字数:2971字

    咄必得寸进尺,趁我和朵沐儿上街的工夫,竟带领仇原和小茶把我的东西统统搬到了他那里。我回来后,对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房间有一瞬间的错乱感,手里一松,绿豆糕惨惨落地。

    再寻咄必,却说他已经去巡查城外流民了。仇原和小茶躲的很快,拉上朵沐儿一起跑了。我一腔的火气无处发泄,坐在屋里干耗,等着咄必回来算账。

    刚至掌灯,就听得前院一阵忙乱呼叫,我推门出去,远远看着仇原奔了过来,一脸的慌张,袖口有些血迹。我忙迎上去抓着他问出了什么事。

    “殿下伤着了!”仇原一跺脚,也顾不上多说,越过我直接跑去招呼丫鬟们烧水,点灯。

    我看他那慌张样子忍不住心惊,提起裙摆就往前院跑。跑了几步又想起咄必那么好的功夫,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才对,我这样乱了手脚的跑过去岂不让他笑话。于是放缓了步伐,怎知刚转过过花廊,就见咄必半身鲜血的让人扶了进来,后面跟着哲林,手臂处也是一片洇红。

    我彻底慌了神,刚刚那点小心思抛了个干净,薅着跟在后面的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吼道:”请大夫了没!”那人许是胆小,被我这么一吼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咚咚地磕了几个头,颤巍巍地说:“小……小的就是。”

    我气结,心说就这点胆子还当的什么大夫,正欲喊人再找,后面仙风道骨地迈过来一个白胡子老头。先是踹了跪在地上的那人一脚,骂道:“跟上去!没用的东西。”说完冲我一拱手,“小徒弟没见过市面,让王妃见笑了。王妃身体好些了?肚子还疼?”

    我一细打量,原来不是别人,正是上次给我看病的那位。我狐疑地看看他:”外伤您也能治?”老头一捋胡子,哼了一声道:“就没有老夫调不顺的血!”说完一甩药袋子,撩袍大步往里就走。

    我觉得咄必性命堪忧,于是也赶忙跟了过去。那老大夫进屋瞧了咄必两眼,忽然冷笑一声,说:“老夫要给殿下治伤了。”我莫名其妙地看了那大夫两眼,心说你治伤就治伤吧,这声冷笑算个什么意思?于是悄无声息地溜到咄必身边,挨着他坐下,准备盯着着奇怪的大夫,别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老头移了灯盏过来,手拿着银剪子掂了掂,然后咔嚓咔嚓的一通上下翻飞,把咄必的上衣剪了个粉碎。我咽了咽唾沫,抓着咄必的手更紧了几分。老头捋着胡子慢悠悠地看了一会儿咄必的胳膊,又慢悠悠地说:“血流的不少。”

    我探头看了一眼,咄必的的伤在左肩侧面上臂的位置,豁开了一块皮肉,我乍见那涌血的伤口忍不住一个哆嗦,起身抓着老头的胡子说:“少废话,赶紧治伤!”

    老头拔开我的手,又是一声冷笑:“真是物以类聚。躲开!别挡着老夫。”说罢甩开药袋子利落拿了瓶药出来,跟不要钱似的洒在布上,瞧准了那伤口后便狠狠地按了下去。咄必握着我的手陡然增了力气,喉间闷闷地哼了一声。“轻点轻点!”我对着那大夫喊道。

    “轻不得!”老头咬牙切齿地说,脸上一副很爽的表情。

    我一看这老头的样子就知道眼下惹不得了,于是转头揉揉咄必的脸,“没事,这大夫看上去很嗜血,医术该是不错的,忍忍。”

    咄必嗤的笑了一声,泄了口气下来,“死丫头,存心让我破功啊!”

    老头按了一会儿,慢慢地松开手,又换了块布换了瓶药重新贴在伤口上,再用绷带一圈圈的扎紧,一边扎一边嘴里还咕哝着什么,我看咄必连脸都白了。包扎稳妥后,老头满意地捻须,甚是和善地道:“一会儿老夫给殿下开几副药喝着,伤好之前切莫沾水,也别有什么大的动作。再撕裂可就不好癒合了。”

    咄必有点气若游丝地说:“多谢孙神医了。”

    老头告退出去。咄必头一歪靠在我肩膀上,喘了口气,“老家伙下狠手啊这是,治伤比受伤还疼。”

    “你跟他有过节?”

    “还不是上次你肚子疼!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揪着他的胡子威胁了一顿,估计是记了我的仇。”

    我的脸顿时黑了几分,难怪人家这个态度。咄必弱弱地嗯了一声,一副求安慰的样子,我便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平在床上,起身拧了块干净的布来,帮他把身上的血迹擦干净。咄必看上去有些瘦,但身上却实实在在都是肌肉,并不纠结,微微的起伏出硬朗男人味的线条。胸口宽平,一条两指长淡淡泛白的疤痕,在周身的光洁中显得很突兀。

    “这疤是怎么弄得?”

    “狼抓的。很险。”

    “虎口那条细细的疤呢?”

    “箭羽剐的,小时候的事了。”

    “以为你一直养尊处优的,怎么好像活的还挺坎坷?”我撩过被子来给他盖上,“还有什么?”

    “肩膀上一道伤,剑划的吧。还有左腿断过,从马上摔下来了。幸好索葛神医的医术好,不然我现在恐怕是个跛子。”他笑了笑,随即嗤了一声。

    索葛神医,那个让他去寻药的医生,难怪他之前从未疑心过寻药这件事,原来曾是对他有恩的医生。胸口狼抓的疤,大概是他说过被咄吉救下的那次吧。我心中默默,人若变了就是毒,越是信任与亲密,毒性便也就越大,毒得人猝不及防。咄必心地原是纯良,不知经历了那番的变故,会不会终有一天也变了。

    “想什么呢?”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拉着我,我摇摇头,“也没想什么。对了,今天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你去城外巡查了吗?”

    “这事有些蹊跷。”他沉吟了一下,目光中神情幽深,“我与哲林还有这里的吐屯胡利叶一起到城外,看到流民比前几日多了不少。起先是没什么的,慢慢的有流民围上来讨要吃食,我便让胡利叶近期想办法设个粥棚,总不能看着人活活饿死。”

    “这不是挺好,然后呢?”

    “然后就有人说这突厥的郡县怎么可能会管汉人,说我们其实是打算把他们捆到草原去做奴隶的,可千万不能吃我们舍得粥。”

    “有人信?”

    “流民蒙昧,自然是有人信的,渐渐就说的骚动起来。胡利叶紧着解释说不会有这样的事,刚按下点苗头,便又有人说,城里有屋住有饭吃不如冲进去抢了。然后便有人附和,声音越叫越响还有人抄起了家伙。哲林见势头不妙,便想拉着我退出来,忽然我听见哲林喊了声小心,然后用力地推了我一把,我只来得及看到一柄锄头从我俩之间落下。所以还好,只是剐到手臂。

    “就这样?”

    “就这样。胡利叶冲出去调了守城官兵过来冲散了流民,我们这才回来。”他看看我,“有什么想法?”

    “有人刻意挑唆,想借流民暴动除掉你,一了百了。”

    他一脸漫漫轻淡得笑容,“你怎么知道不是流民?”

    我撇撇嘴,不屑道:“若是用刀剑便露了破绽,用锄头敲死你看似更像流民所为。可是流民逃难都到五原了谁还会带着锄头,就算带出来了,路上也肯定早拿去换了吃食。这人定是奔着你脑袋去的,幸好哲林机警。莫说脑袋,真敲到了肩膀,那么沉的家伙卯足了力气砸下来,你的肩胛骨一准碎了不可。”

    “你可真狠,说的吓人。”他啧啧两声。

    “哲林有功。”我摆出一副人性化的老板模样,一拍胸脯,“明儿个我就让小茶给哲林加月钱!”

    “别拍!好不容易长出一点来。”

    “我一锄头敲死你!”我对他比划了一下拳头,啐了一口,旋即又敛敛笑容,正色道:“咄吉忍不住了?这才多长的时间,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他?”

    “殿下,你这是侮辱我的智商,除了他还有谁?我怎么能不知道是他。”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谁知道呢。你怕吗?”

    我点点头,“怕。”

    “有我呢。”

    “……所以我才怕。”

    他一怔,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唇角慢慢弯起却又像努力的不让自己笑出来。我诧异地看着他,他赶忙转头扭开了脸。我咦了一声,趴过去扳起他的脸,“你,难道是不好意思了?”

    “别胡说。我就是困了。”

    我还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觉得煞是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侧目一瞪,白皙的脸颊竟开始淡淡泛红。我只好忍着笑帮他掖了掖被子,“你睡吧,我去叫仇原过来守夜,有事你叫他。”

    还没走到门口,咄必便叫住了我:“你要去哪?”

    “回屋啊……”我话一出口便噎住。

    尼玛啊!他把我的东西都给搬过来了,我怎么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