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1. 通敌叛国

    更新时间:2018-08-08 00:00:28本章字数:2649字

    也不知道自己坐在地上坐了多久,哭了多久。我站起身来,觉得脑袋沉沉的像塞进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打开门狠狠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方才舒服了一点。

    日头已经偏西了,红云满天。我仰头看着天,想着与咄必的那番对话,忽然有点后悔起来。或许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如果着恼了他,他一怒之下挥兵攻城岂不麻烦。但话已出口,结果如何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步下台阶往院子里四下看了看,喊了一声柳玉璋。按那家伙的性格,把咄必送出门之后早该回来对我问东问西的,这么半天不见动静,不会是缠着咄必胡打听去了吧。

    我喊完这一声之后,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柳玉璋!”我往他屋里走去,推开门却见屋里空空如也。我皱了皱眉,返身出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慌,左右的踱了几步后便往门口走去。

    刚打开门,远远的就见隔壁成衣铺的小伙计正急匆匆的走过来,一抬头看见我,便跺脚道:“木子,你在就好了!赶紧看看去吧,柳少爷让当兵的带走了!”

    “什么?”我一步跳下门阶,抓着他的肩膀问:“说清楚点,他怎么了?”

    “我刚才打街上过,就看见几个兵丁押着他往校场那边去呢,柳少爷胡乱嚷嚷着‘我没有我没有’,也不知道是没有什么。我瞧着那架势不好就过来通个话,您家这赶紧过去看看,想想办法才是。”

    我草草道了个谢,拔腿就往城西校场跑。一路上琢磨着柳玉璋那样的人怎么会得罪了当兵的,难道是那天晚上他装疯的事?可这仗现在也没打起来,他又不是兵,谈不上什么临阵脱逃,哪里至于给压到校场去。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校场就已经到了,门口只站了两个守卫,我急匆匆的奔过去,恭敬地喊了两声军爷。校场的兵丁常年也都在城里,多少都见过几面,两人倒没有横眉立目的,只是问我有什么事。

    “我是城东柳家裱糊铺的学徒,刚刚我听人说我家少爷被带到校场来了,所以赶来问问。有这回事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道:“柳家的少爷?是押过来了。”

    我一听更急了,“怎么呢?我家少爷可是惹了军爷?还是犯了什么事?”

    “不清楚。”那人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又道:“如今兵临城下,这时候给押到校场来的恐怕不是小事。”

    “不是小事?!他能犯什么事?”我也顾不得了,高声地问道。“嚷什么呢?”一身穿轻甲的队长模样的军官从门里经过,听见我的叫喊便停下来问了一句。我急忙冲上前一步拉住他,“这位军爷!这位军爷,小的有事想问一下。”

    那人打量我几眼,颇有不耐地问我什么事,我便又自报了一遍家门,把柳玉璋的情况说了一下。那人听完后冷笑了一下,说:“找他?敌军当前,城中竟有这样通敌叛国的败类,还什么少爷。”说完他迈出门来捏住了我的腕子,“你也是同党?”

    我楞了楞,随即奋力地挣着他的钳制,喊道:“什么通敌叛国!你们抓错人了,我家少爷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

    “没有?我们可是亲眼看见他在五马棚巷口偷偷摸摸的与一男子在一起,那男子眼生的很,连跟着我们的地保都没见过。这时候哪来的陌生人进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小子,你见过那个眼瞳颜色特别的家伙吗?中原人没有那样的颜色,必然是敌军奸细寻了薄弱处入城刺探情形来的。”

    我吸了一口冷气,脱口问道:“你们可抓到那奸细了?”

    他忿忿地瞪我一眼,“军中之事哪就轮到你问东问西的了!”

    我暗暗地松了口气,看着意思咄必是安全离开了。只不过,到底他还是把麻烦引来了。这柳玉璋也是,他把咄必推出门去也就是了,怎么竟跟着走到了五马棚的巷口!我虽不知当时情形,但想也想的到,一定是柳玉璋拖着咄必絮絮叨叨劝说,那模样在街上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不然也不至于引起路过兵丁的注意。

    笨蛋!笨蛋!我气的在心里直骂。又万分后悔自己当时糊涂,没有跟他讲清这里的利害,没嘱咐清楚就急着让他轰咄必走。我早该想到,他那样的热心肠,断然不会只把人送出门去的,倘若城门开着,保不齐会直接送到五里亭去。

    “军爷,军爷。”我把手按在他的手腕上,“军爷您一定是误会了。如果他真的是通敌叛国,又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的让人撞见。他就是个书生,他不会通敌的,他前些日子还主动请缨上城墙御敌。”

    “前些日子?那这些日子呢?”

    我噎了噎,急忙又道:“他一个文弱书生,身体不好……”

    “刚刚围城之时他上了城墙,后来又不去了是不是?岂知他不是与敌军通气去了。”他哼笑了一声,“他身体不好?刚压他过来的时候一路叫嚷,身体我看好的很。想来叫唤的也是通敌暗号!”

    “军爷,您去问,去打听!他就在这城里书院念书的,人一向老实敦厚,怎么可能会是您说的那样,哪有那样的心机!”

    “是吗?”他瞄了左右两个侍卫一眼,“你们认识他么?是那样的吗?”

    两个侍卫低了头不说话,军官冷笑一声,凑近我低声道:“老子嘉奖升官的路,我倒要看看谁敢挡着。小子,你个小学徒要熬到什么时候,带我去抄了他的老窝,回头跟着我干,可比做个学徒有前景。”

    我瞪大了眼睛,气的浑身直抖,半晌狠狠地啐了一口道:“放屁!你他妈的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奸细,不分青红皂白戕害百姓。哪还用敌军围城,早晚你们自己也能把自己玩死!”

    那军官勃然大怒,沧啷一声抽出佩刀来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吼道:“兔崽子胆子不小!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信不信!”

    精钢的刀拍在我的锁骨上,拍得生疼,刀刃凉森森的离我的脖子不过寸余的距离。我胸口起伏地喘着气,与他怒目而视,须臾,我张了张嘴想说话,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说什么有用?说什么都没用,这人咬死了柳玉璋通敌为的是自己军中前途,为的是嘉奖的银两,哪是道理可以说通的。

    眼下要紧的是保住柳玉璋,祸事因我而起,自然该我一力承担。柳玉璋有父母,有王家小姐,横竖我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了。随即我低下头笑了一下,复又抬起头来,用突厥话说:“傻鸟,那样的人如果通敌,简直就是敌军的灾难。”

    军官楞了一下,立刻脸色就变了。他大概是听不懂我说的是什么,但能听得出我说的是突厥话。我这一句话说完他竟往后退了一步,我逼近一步,改回汉语说:“没听懂是吧,但听出来是突厥话了对吧。老兵油子,你们郡尉大人可在?我有话要说。”

    那军官退回门内,身子却还往外探着,伸长了手臂捏着刀柄的末端,那刀无力地架在我的脖子上,不像他在制约我,倒像是我自己扛着刀。我觉得很是好笑,这人刚才说柳玉璋时的那股戾气全不见了,表情居然有些惊慌失措,可见他也知道柳玉璋不是真的奸细,只不过是老百姓好拿捏,编排罪名无风险。现在我一个真的突厥奸细嫌疑人站在面前,他反倒不知该怎么办了。

    “汉语也听不懂?”我又往前走了一步,恶声恶气地说:“带我见郡尉去!”

    “来人!来人!“他喊道。不一会儿门里便跑出了几个兵丁,他指着我道:“押上,押到大人那去!”

    门里冲出几个人,将我双臂反剪着推进了校场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