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今夕何夕

    更新时间:2018-08-08 00:05:21本章字数:2594字

    听到细碎的声响,门外的落衣撩起珠帘,轻声走到里面。

    榻上的人双眉紧蹙,额头上的汗珠也不见少,她又俯身摸了摸他的衣衫,竟被汗透了。落衣疾步走出去,关上门瞪了一眼守在门外的奴才,“把熏香换成安神的,衣服也轻声换了。”

    正值夏日,知了叫个不停,落衣一出太和宫就看到几个闲着没事的奴才拿着捕夹聒噪不已,心里一阵烦躁,正想过去教训一番。远远走过来一个白衣姑娘,好像同他们说了什么,便都离去了。那姑娘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抬头望向这边。待看清那样貌,落衣心里一紧。

    榻上的人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满头是汗,衣衫已然换过,熏香也不是熟悉的味道。他朝门外招了招手,门外的奴才走过来,“陛下,落衣姑娘半晌前来过,安排奴才换了熏香和您的衣裳,您这次病可厉害的紧,是否再叫太医过来看一下?”

    赵禹摆了摆手,声音嘶哑的问了句,“云庭山庄的那位可过来了?”

    “回陛下,在太和宫外等。”

    待沐浴更衣以后,赵禹还是照例绕过珠帘,打开侧门,做工精巧的镂空屏风后面竟挂着一副画,画中的少女唇红齿白,一双眼睛更是摄人心魂,精致如那画中仙子一般卧倒在一片莲池当中。

    赵禹缓缓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抚摸一下,最终却还是放下悬在半空中的手。他面色严峻,唇角紧抿,眼中的痛苦神色虽是一闪而过,微翘的睫毛却已然在闭眼的一瞬间微润。终于,他缓缓睁开眼睛,面色已经是和往常并无二致的平静。撩开暗门旁的珠帘,走了出去。

    一进主殿,远远的就看到站在矮桌前低头端详地图的女子。虽未抬头,但衣衫宽大,一头黑发任意散着却唯独一支血红梅花簪格外显眼。一手扶住图样,另一手自然的放在茶杯之上,生生散发出一股不食烟火的味道来。

    虽是听到脚步声,那女子却并无反应。心中虽是有些惊讶,但想着这云庭山庄向来不惧朝廷,又位于云都城外不受管辖自在惯了,江湖做派倒也能理解。赵禹往近走了几步,笑问,“姑娘可是云庄主之女白清菡?”

    那人放下图样,抬起头来,微微福了福身子。柳眉笼翠雾,檀口点丹砂。说不出的娇婉可爱,偏偏一双顾盼生波的眼睛凭增几分妩媚。一瞬间,赵禹仿佛全身战栗一般愣在原处不敢再动一步,嘴张了又合,似乎怕是一说话就惊走了眼前美得不真实的人。女子也就笑盈盈的看着他,不说一句话。过了许久,赵禹听到自己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晚晚?”

    女子似是不解,依旧笑着说了一句,“云庭山庄白清菡。”

    赵禹正要伸手去拉眼前的人,却被一声‘陛下’的急切呼唤惊的手悬在半空。回头一看,竟是落衣。她目光灼灼,手中拿着一件灰色雕金的披风,“陛下,天寒,您还未痊愈怎么穿的这么单薄。”说罢福了福身子,递过手中物什。僵持半晌,他极缓慢的放下微微发抖的双手隐在宽袖中,任由落衣将披风仔细的系上。

    白清菡自顾自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半跪在一旁的落衣,这女子面容清丽,发髻高束。一脸的英气与姣好的面容映衬下颇多出了几分冷艳味道。只是她着淡色紧扣襦裙,简洁却又明亮。倒是不似这皇城中妃子的繁琐,心中不觉有些玩味。

    “为何陛下见到小女子竟是失态了,如此心神,还能指望助你不成?”此话一出,颇带些暗讽的意味,一旁的落衣心中愤然,谁料一抬头就看见那白清菡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像是一副看好戏的派头,碍于姿态只得低下头去。

    倒是那赵禹定定地看着她,面色依然不改半分,仿佛是听不出那嘲讽意味。“白姑娘昨日如此大张旗鼓闯我云都,约见于我,现在我倒是想请教贵庄如何帮我驱退番邦?”

    “我嫁给你。”白清菡放下杯子,赵禹心中一震,却见那女子依然笑颜,低下头轻轻把玩衣饰,略微抬了抬眼皮,示意眼前人说下去。“自两年前江南孟家那件事情以后,天下谁人不知我白清菡无法生育,背后的议论从未少过,但我偏偏要争这口气,我不仅要嫁人,还要做皇后,陛下以为如何?”

    江南的孟家是铸剑世家,虽不如云庭山庄地位难测,却也是个名门大户。两年前备满聘礼欲娶云庭山庄独女,谁知白清菡性格刚烈,不仅不嫁,还当着孟老爷子的面直接爽朗的说出自己不能生育。

    气的那孟家老爷子当场拂袖而去,从此不再踏足山庄半步。虽然惧于云庭山庄,但此事成为茶余饭后谈资依然长达一年之久,直到今天就连云都城的小老百姓都能道出个一二呢。

    落衣气的发抖,“大胆,一个小小的庄主女儿,无法生育竟然还妄想当上皇后,野心昭昭,如何能容?”说罢,刀已出鞘。

    看着气急败坏的落衣,白清菡掩面娇俏大笑,“笑话,这天下在我眼中也不过如此,云庭山庄就是要这皇位又有何难?如今只不过各取所需,陛下理应知道得到我们的庇佑对你有多重要,番邦越五河而过,杀四城而夺,气势汹汹,这孱弱云都如何以卵击石?”

    赵禹站了起来,看着对面一脸倨傲的女子,“姑娘慧名的确远扬,不过只怕仅凭你一人之力口出狂言未免为时过早。”

    谁知那女子走了几步拿下他手中杯盏,一双眉眼更是勾人心魄的看着那面色冷峻的男子,“陛下说笑了,云庭山庄和药王谷自然要全力协助。”

    眼前女子胜券在握的表情让人玩味。那日她独闯云都皇城,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原来竟是手中令牌无人敢拦。落衣说过绝不会看错,是先帝的贴身令牌,这倒让人吃惊。原想着只是因为云庭山庄善于笼络各路人士得来这宫廷秘物,见一下倒也无妨。没想到今日一见才知这笑容狡黠的女子是有备而来。

    他眸光渐深,双眉舒展开来。“既然如此,就应了姑娘。”

    落衣不敢相信的看着赵禹,然而他只是定定的看着白清菡,一刻也未挪开视线。白清菡似是早已知道这个结局,低头浅笑福了福身子便当做告退了。走到宫殿口时,突然回过头来笑了一下,“云都燕回山城希望陛下能赏给我,那里景色怡人,我母亲又生性爱莲,种下一池子讨她欢心倒也无妨。”

    那白色婀娜身影还未走远,落衣就气急败坏的看着失神的赵禹,“陛下,皇后之位何等重要,如何能交给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更何况她如此猖狂,竟敢索要皇族城池来种莲,日后必会专政,扰乱朝纲。”

    赵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问了句,“你看她像不像晚晚?”

    落衣心里一惊,陛下终究还是为其影响。“陛下,她并不是晚晚,虽然长得确实如此相像,但是晚晚绝对不会如此威逼利诱,手段高明,也断不会在意这身份地位。”落衣停了停,似是极艰难的挤出来一句话,“况且,五年前晚晚不是已经死在你的怀里了吗?”她听到自己声音哽咽,原来这些年,自己心里,竟是怨着陛下的。

    赵禹听到自己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阵崩塌,他缓缓的走出宫殿,突然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殿外莲池的荷花正开的茂盛,一朵两朵的挨在一起,模样可爱的很。夏日的雨总是声势浩大,豆大的雨珠子撒欢似的落下来,像极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