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四章 叶粒被解雇

    更新时间:2018-08-09 12:25:17本章字数:2939字

    王云霞每天中午下班,总是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冲进菜市场,用十分钟将菜买好就飞扑一样地到家就忙着洗菜煮饭。她家十二点五十之前必须吃午饭。午饭后公公和何茂尧都要睡一会儿午觉。那天中午,都一点钟了也没见王云霞回来。何茂尧到窗口望了几次,忍不住骑着自行车出去找人。他到她上班的地方去,没见到人。他又去找跟她一起上班的人打听,别人告诉他王云霞生病到医院去了。何茂尧着急地蹬着自行车到了市医院,他找遍了医院也没见人。他又赶到另一家医院也没找到人,心想也许她已回家了,回到家也没见人。都快上班了,婆婆很不高兴地说:“走哪儿也不说一声,没教养!”下午下班后王云霞仍没回家。何茂尧又骑着车到叶粒家去,他听叶粒外婆说,王云霞可能同叶粒到乡下去参加一个知青的追悼会去了。何茂尧窝着一肚子气回到家中。何馆长听说后很生气,他说:“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又不跟家里人说一声,外人晓得她是去参加知青追悼会影响很不好。她这样做既无组织观念,又无家庭观念,先进人物就是这样,我咋跟大家讲?”

    婆婆也说:“她回来,茂尧你要好好帮助她。咋这样不懂事?”

    何家人向来很爱面子也顾影响,婆婆做啥事都很机密。婚后王云霞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习惯。她生就一付清脆响亮的大嗓门,平时又爱说爱笑随便惯了。她一开口,婆婆老爱慢声细语地说:“轻声些,高音喇叭似的干啥呢?”婆婆还会急忙去关上门,探出头去看,好象随便说一句啥话都怕别人听到似的,就连吃一顿好一点儿的菜,婆婆也要关上门窗还要拉上窗帘。

    何茂尧见父母都很生气,就更加气愤,心里象揣着个烙铁。过去他一直认为很了解王云霞,她那人藏不住话,从读幼儿园到乡下的大小事情,她都要呱呱呱地说给他听。她有啥朋友,朋友是啥性格,她想要干啥他都知道。可是她却公然去悼一个不相关的知青而不向他吐露一字!那晚他一直等到十一点以后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中午,王云霞买着菜回来了。她忙着到厨房煮饭。公公婆婆阴沉着脸不说话。何茂尧回到家,他母亲向厨房努嘴。他将厨房门推开了一半,看到了她的背影。他本想说:“你还晓得回来啊!”但他没吭声地退回寝室去,想着要治治她。王云霞把饭煮好后,叫着爸、妈、茂尧吃饭了。他们在饭桌上都不吭声,也不理她,都拿冷脸给她看。何家人一般不跟谁吵闹,很不高兴时就会做脸做色。吃完饭后,婆婆慢声细语地说:“云霞,进出茶房酒馆也要打声招呼。你走哪里了?咋也不说一声?叫我们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王云霞的脸红了,她说:“对不起,我不好跟你们说,说了你们也不会同意。”

    公公说:“既然不好跟我们说,又晓得我们不会同意,就不该去。你的行为,不仅影响了你自己,也影响了我们这个家。”

    王云霞难过起来,她说:“咋就影响到这个家了?我的行为我自己负责。”

    何馆长除了文革初期受到过一些冲击外,很少被人顶撞。他气愤地想,她缺乏家教,也缺乏文化修养,就说:“咋这样说话?你难道不是这家里的人?”

    婆婆妈平时说话慢条斯理,柔声细气很讲说话艺术。她要教育王云霞总是旁敲侧击,如在王云霞跟前夸某家媳妇贤惠听话懂事,手儿也巧,就是在说王云霞这些还做得不够。她见丈夫生了气也就不再那样讲艺术了,她说:“你在农村呆的时间久了,一些道理也不明了,去参加不相干的人的追悼会,连自己的家也不顾了,工作也不管了,别人晓得了,你爸咋跟人家解释?他这领导咋当?”

    何茂尧也在一旁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可就不为我们想想。”

    王云霞受不了全家人的指责,她哭着跑进自己的屋子说:“我是乡下农民,我不讲理,我犯了大罪。我是管治分子,不该有自由。”

    何茂尧有些惊讶地望着她,没想到她不但不认错还发脾气,公然还跟爸妈顶嘴。他看看父母,见他们都垂着眼皮黑着脸。父亲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杯中的水都荡了出来。何茂尧大声地说:“你别蛮不讲礼,象社会上的泼妇一样又哭又闹。我家从来没得人吵架。”

    婚后,王云霞尽力地做家务,做啥事都顺着公公婆婆和何茂尧。她随时都要小心谨慎,在这个家里连放个屁都不能通畅。她知道,就这样公公婆婆也不会满意。他们要求的儿媳妇干活要象条牛,说话行动要象只猫,可她偏偏喜欢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心中压抑的怒气直往上冲,她拿了几件衣服和牙刷就回娘家去了。

    父母见她怒冲冲地回来,再三追问是为啥?她也不愿说。父母估计是小两口吵了架。母亲说:“啥事你都要让着些,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你从乡下调回来,转正,评先进,样样都靠何家。你要懂事,好好孝敬公婆,……”

    王云霞用双手捂着耳朵大叫起来:“我当了知青,我背时!是人家把我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我该永辈子感恩于人,待奉好公婆,待奉好男人!”

    王云霞觉得自己的苦衷无处诉说。连自己的母亲也向着何家,说她不知好歹。她当了知青就高攀了人家。她该知足,永远感恩地当一个围着锅边转,看人脸色的小媳妇儿。同学朋友也认为她青云直上了,一些原来关系不错的知青,有的看到她装着没看见,有的打了招呼说话却不中听,就连高丽娟看到她,也酸溜溜地说:“你命好啊!有当官的公公儿提拔,又当先进又当劳模,早把我们这些背时鬼忘了。”她还得格外小心地亲热这些朋友,可是转念一想,看看朋友同伴,叶粒、高丽绢、唐素芳……自己也的确是生在福中要知福了,还抱怨什么呢?啊!这苦多乐少的生活,原本就只有比较。她这样想着,心里就平静了,但她还是不愿主动回去,那样她会在何家更抬不起头。

    王云霞回娘家后,何茂尧很不习惯。以往王云霞总是先起床,烧开水、熬稀饭、煮蛋,然后再叫醒他。他漱口洗脸后,稀饭、牛奶、蛋都端到桌上了。可是现在母亲总是过早地把他叫起来。他起床后总觉得空落落的,中午下班他还要骑着车去买菜。他又不会讨价还价,买的菜总是又老又贵。他盼望着她快回来。

    他父亲说:“这种蛮不讲理的人,就是要好好教育,看她跑得了多久?”他以为过不了两天,王云霞定会乖乖地回来。

    他母亲说:“不理她,都是茂尧把她惯坏了。”可是过了几天,王云霞也没回来,一切家务都该婆婆担着,父母都很不舒服了。父亲说:“茂尧,她不回家,影响多不好啊!”

    何茂尧听懂了,父亲是要他去把她找回来。他到王云霞上班的地方去找她。王云霞见他来,装着没看到。何茂尧说:“云霞,我的部件掉了,快还给我。”

    王云霞故意绷着脸说:“你掉了啥也不关我相干。”

    “你不是我的二分之一吗?”何茂尧讨好地嘻笑着,伸手去拉她。王云霞噗嗤一声笑起来,扭妮地说:“谁是你的二分之一了?咱各是各。”嘴里这样说,脚已跟着他往外走了。

    王云霞回去了,公婆也没再黑着脸不理她。婆婆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这里才是自个儿的家。”何馆长没说啥,却把一肚子怨气发到叶粒身上。他认为是她把王云霞拖下了水。他对罗进川说:“叶粒这姑娘,工作还不错,就是不安分,上班时间,她伙同一些人到乡下去开啥追悼会。据说那个追悼会,与天安门4月5日的反革命事件都有联系。群众意见很大,我们是文化单位,你看……哈哈——我拿起不好办啊!工作嘛,现在已不缺人手了。”

    罗进川感到很不是滋味,心里骂着老滑头,但又没奈何。他想着清明节为悼念周总理一事,现还在抓人,不好为她说话,避避风头也好。他说:“你的阶级觉悟真高啊!哈哈——我想她也是无知,你看着办吧。”

    群众艺术馆政工科通知叶粒走人。她一句申辩请求的话也没说,也没告诉王云霞,她怕王云霞去找她公公和罗进川求情。她走了,没说一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