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8-08-09 12:25:24本章字数:2668字

    回校以后,她在给他的信中写道:

    △回忆过去几天的生活,越想心里越痒痒,我索性打开外语书搞起翻译了。真不愿回想呀,想多了让人难受。我真不明白,对女朋友怎么就没有这种感受?

    假期里我对你的态度不够热烈,你不生气吧?其实,父母亲没说半个不字,我是太胆小了,也怕老同学见了说风凉话。

    难道我不想跟你在一起多呆些时候?我们谈话的时间太少了,南北相望,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

    原来我总认为个人问题微不足道,解决得好坏没多大关系,现在看来并不这样简单。我觉得母亲说得对,我对厉刚不是从心里去爱他的,只不过受到一颗同情心的支配,我的心情一直是矛盾的。我早就觉察自己与他的感情距离越拉越远,可又不忍心拒绝他,真不知道自己虚伪到什么地步,我真恨死自己了,当初不听母亲的话,小小年纪却纠缠在这种问题上,这是我人生道路上摔的第一跤。现在我越来越意识到过去对这件事处理得不对,下决心不再打扰他,坚决与他断绝一切联系,以后不管是软是硬,绝不再和他纠缠了。我不能因为同情而迁就他,感情是不能交易的。我要从中吸取教训,我会堵口气的。

    童智,实话告诉你,我的心一直是向着你的,但我们年龄还小,思想还不成熟,应该把这事放一放,专心致志地搞好我们的学习,等毕业后,工作落实了,条件成熟了,再处理这事也不迟,你说对吗?

    望你不要再为此事烦心,这一切由我去做,相信我们会幸福的。

    那天清早,我该送你,可你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我并没生气,反倒很高兴。

    你想要一张照片,我身边暂时没有,又不想照相,只有底片,晚天洗了给你,保证送你一张还不行吗?

    同你的接触中,发现你有个缺点:不大胆,说话不干脆,缺乏年轻人的朝气。青年人应该敢说敢干,不要让愁苦封门。

    当然,说话要避免华而不实,该说就说,不该说就不说。对问题多思多想是对的,但不要把事情老放在心上,影响自己的进步。在以后的政治学习中应该锻炼自己多说些话。

    这些话不知对不对,仅供你参考。

    还有好多话想给你说,写多了又怕影响你学习,我的手也写累了,看字都不成样子了,以后再谈好吗?

    盼望尽快看到你的信。△

    天气转暖了,D大学中央大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和棕榈树的叶子转眼间一片翠绿,路边花坛里各种颜色的花儿争妍斗艳,美人蕉深红、鲜黄的花穗格外惹眼。中心教学楼前的天鹅绒草坪绿茸茸的,真像一方绿色的地毯。

    实习进入第五天了。

    前四天做铣工、刨工、是比较轻松的工种, 童智却感到很疲乏,下班后就不想动了。今天做钳工,锯呀锉呀磨呀,一直从早上六点干到下午三点,他却一点儿不觉得累。

    上午做仪表商标标牌——鹿头,带班的胡师傅说,自己的劳动成果,可以买一个做纪念,所以童智干得很卖力。

    下午,别人都在做仪表支座,童智仍在做鹿头标牌。实习组长陈蕾经过他身边,瞥了一眼没吱声。回来时,童智仍在使劲地用锉刀锉用砂纸磨,陈蕾站下看了一会儿说:

    “你磨那么亮干吗?当镜子用呀!”

    “提高光洁度么!”童智漫不经心地说,只顾低头干活。他一心要做个最好的送给文淑秀,这话当然不能给陈蕾说。

    “好了,做这个吧,现在不是做鹿头的时候。”陈蕾不耐烦了,拿了个支座给他。

    童智只得放下鹿头,把支座夹进台虎钳。

    “咦,你怎么那样夹?”陈蕾伸手挡住他,调整了一下说,“应该这样放,看清没有?上班时胡师傅讲的话你怎么一点儿没听?”

    他一直在想着怎样把鹿头做好,根本就没听。

    陈蕾决心做个示范,拿起锉刀“嚓嚓”地锉:

    “看,应该这样锉,园角锉的光滑。”

    什么“应该”“应该”,也太小瞧人了,童智想,不高兴地把头扭向一边儿。

    童智开始对于到校办仪表厂实习很不以为然,陈蕾批评他说:

    “你这观点就不对,计算机硬件不要加工制作?”

    “反正我不搞硬件。”童智为自己辩护。

    “搞应用软件也要熟悉生产工艺流程。”陈蕾反驳他。

    陈蕾是计算机系主任的女儿,她的学习成绩好,文艺才能也不错,是校文工团的钢琴演奏员,童智就是看不惯她那种居高临下、睥睨一切的样子。

    她干吗对我指手划脚,事事盯着我?童智不满地想。等陈蕾一走,他又拿起鹿头用砂纸磨了几遍。一想到能把自己亲手做的东西送给文淑秀,他的心情又愉快起来。

    傍晚,草坪上照例聚集了不少学生,有的打羽毛球,有的默默读书,更多的人在海阔天空地尽情说笑。

    这是晚自习前最愜意的一段时光。

    童智避开人群,独自躺在一边,静静地望着夕阳映红的流云,觉得自己也像要飘起来一样。那些云朵正在向北方飘移,也许正在飘往她们学校的上空吧?她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两个多月来,童智一直像在梦境里,脑海里老是出现淑秀的影子,几乎没有一刻不在想念她。刚回校的那几天,他简直不知怎样过下去。他不知道暑假还能不能回去,他的家境不好,怎么忍心让母亲为他的来回路费伤脑筋呢?可是,如果回不去,又怎能忍受和淑秀遥遥无期的离别呢?他真有点懊悔,寒假为什么不在她家多呆几天。

    当这种思念特别强烈时,他几乎不能做任何事情,恨不得会长出翅膀,立刻飞到她的身边。可是,马上又想起临别前淑秀对他的嘱咐:回校后要安心学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就怕你那个脾气有什么话半天说不出一句只是叹气一激动起来又不顾一切。

    他不曾忽略她的每一句话,并且一直按照她的话来检查自己。有一段时间他爱看小说,她来信提醒他不要因此影响了专业学习,他毅然放弃了这个爱好;她要他每天至少进行半小时早锻炼,他一直坚持做下来了;她还要求他加强毛主席著作学习,注意在政治讨论中培养自己多说些话,尽管他觉得困难,也尽力照办。一想到她那样关心自己,他就感到亲切,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激励着他。

    他对她不仅爱还含有敬畏。

    寒假里,虽然读出了她眼中的柔情蜜意,可他依然不敢大胆地吻她、热烈的拥抱她,仿佛那样就亵渎了他心中的神明。

    尽管如此,金鱼池边神圣的一吻,电影院里的喁喁私语,百货商场门前羞涩的拥抱,仍然给他留下鲜明的印象,深深刻进他的记忆。

    奇怪的是,他们在一起说了那么多话,可是没有提到一次厉刚,她没提起,他也没问过。仿佛厉刚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他也几乎忘记了自己约会她的意图。只是临走的那天早晨,她坐在小桌子边梳妆,他去向她告别。他站在她身后,她从镜子里看着他,她的神态宁静安详,时而对他妩媚地笑笑,虽说都有些依依不舍,还是尽量找些轻松的话题,后来不知怎么说到了厉刚,他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神态倏地变了,拿梳子的手顿时停在发际。

    “唉,我真笨,我干吗要提那个家伙呢!”童智懊恼地叹了口气。

    教学楼里传来喧哗声,所有教室的灯都亮了,灯光从一排排窗口投射到草坪上,形成一块块明暗错落的图案。

    草坪上的人早已走散了,童智站起来向自己的教室走去。

    “童智,你的信!”他刚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陈蕾就丢给他一封信,还对他莫测高深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