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8-08-09 12:25:24本章字数:2023字

    文淑秀给童智的信。

    △看了你的信不能不使我心痛,单从字体上就能看出你的痛苦,但我却不知道怎样安慰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失去主张,总不能按自己的愿望去做,大概就因为我是个女人。我对不起你,在你的生活道路上,我成了一块绊脚石。

    童智,让我们握手!我们一直是亲密的朋友,你永远是我怀念的人,愿我们的友谊不要因此而中断。正因为他,我们更应该用忠诚去灌溉这友谊之花,让这朵花永远盛开,永远盛开!

    在我们伟大的事业中,个人的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无论带给自己的是痛苦还是欢乐都微不足道。你现在年龄还小,只要集中精力搞好学习,个人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在我们这样一个大国里,何愁找不到比文淑秀强得多的意中人?

    不要把将来想得太神秘,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是决不考虑这个问题的。现在虽说可以与厉刚通信,但我规定每月一封,任何不必要的话一概不说。我也不会减少与你的通信,你的烦恼尽可以向我说,要骂就骂我吧,只要你能解解气。

    不管怎样,我希望经常看到你的信,知道你的情况,你不会拒绝吧?

    童智,再次跟你握手,愿我们成为终生最要好的朋友。△

    星期日,童智起得很晚。

    昨天他收到文淑秀的信,本来已经收敛的心又动荡了。他想给她回封信,又不知如何下笔才好,写了几次都写不成。

    晚上,等别人都睡下后,他又从床上爬起来,就着走廊里的灯光给她写信,只写了个开头,再也无话可说。

    走廓里很静,没有人打扰他,他不断低声重复开头的那句话,想找到合适的字句,把信续下去,可过去写信时那种激动的心情、美好的回忆及跳动着青春活力的话语不知都跑到哪儿去了,无论怎样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也写不出一个字,他的大脑仿佛生了锈,怎么也运转不起来。

    他就那样呆呆地在走廊里坐了好久。

    昏黄的灯光下,看得到走廊墙根下匆忙活动着的小动物,那是一只只臭虫。他蹲下去,下意识地用手指去碾,似乎要活跃一下麻木迟钝的神经。

    当没有臭虫可碾时,他依然蹲着,有一种猎人等待猎物的心情。对于臭虫的不再出现他多少有点儿失望。

    这是怎么回事?当他重新拿起笔时,对自己的行为也感到惊讶,他竟然乐于碾臭虫而懒于写信。

    以前,只要想起文淑秀,他心中就涌出无限的柔情蜜意,生命也像受到爱情雨露的滋润,显得更加鲜艳旺盛,现在他却非常害怕,怕再想起她。

    在陈蕾和他谈过话的那天晚上,他好不容易才克服了想死的念头。他觉得陈蕾的话是对的,一切都会好的。他下决心要忘记文淑秀。

    但她却不肯轻易退去,让他不得安宁。无论走路、吃饭、睡觉,她的音容笑貌总像影子似地追随着他,甚至于经过他面前的女同学都成为文淑秀的幻影。他总是不自觉地回忆他们交往的前前后后,回味她说过的话,甚至每个细节、每句话的声调及说话时的表情都想到了,他竭力想弄清她是不是真爱他,他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他不断地检讨自己,究竟在哪个地方、在哪件事和哪句话上伤害了她。他就这样不断地折磨自己,弄得心里很苦。

    他知道,如果放纵这种情绪,他一定会发疯的,说不定要去住精神病院,但他怎么能忘记她呢?

    “不,我必须忘记她!”他自言自语,仿佛在命令自己。他收起纸笔回到宿舍里。

    同宿舍的人大约都睡着了,不时响起轻微的鼾声,他下铺的徐汉章在说梦话。

    月光从窗口射进来,把窗台上物品的影子很清楚地投射到地面上。

    今晚的月色很好,远处传来火车悠长的鸣声、轮船断续的吼叫,他不禁沉入一种神秘的怀念的意境中,他似乎觉得她就坐在那火车或轮船上,正仰望空中的月亮,倾听车轮的隆隆声或浪击船舷的哗哗声,她在这柔和幽静的月夜会想些什么呢?

    “别想了,该睡啦!”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可是,他刚合眼,和文淑秀相处的往事又一幕幕掠过他的脑海。

    他一夜没睡好。

    清晨,同室的几个人相约去市里玩,只剩下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他的脑袋很沉。

    朦胧中听到有人敲门。他躺着没动。

    “有人吗?”门外传来女孩子的声音,是陈蕾。

    她来干什么,他想,极不情愿地起了床。

    “都八点半了,还在睡懒觉。”陈蕾一进门就看看表说,“星期天,应该出去玩玩,干吗一个人闷在屋里?”说着拉过一只方凳坐下。

    童智挠挠头,苦笑着。

    自从那天晚上看到童智痛不欲生的样子,陈蕾敏感地意识到他失恋了,她总是主动接近他,对他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心,鼓励他振作起来。可童智还是提不起精神,好像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几次阶段考试,他的成绩明显下降了。对他那副麻木不仁的样子,陈蕾不免有点生气,她很想说几句重话刺激刺激他,可看到他憔悴的面孔、布满红丝的眼睛又忍住了。

    她笑着说:

    “走,到我家去,我爸今天在家,他要跟你好好谈谈。”

    “这——”童智低头扯扯身上皱巴巴的中山装,觉得意外。

    “这什么,你不是早就想跟我爸谈谈吗?”

    童智慢慢抬起头,看了陈蕾一眼。陈蕾的眼睛又明亮又灼人,好像燃起熊熊的火焰。他像被烧灼了似的,惊得赶忙低下头。

    “走吧,别磨磨蹭蹭的,拿出点男子汉的气魄来!”陈蕾调侃地笑着说,站了起来。

    “那,我来换件衣服。”童智觉得无法拒绝陈蕾的好意。

    “不用了,又不是去相亲!”陈蕾嘻笑着盯了童智一眼,率先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