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2

    更新时间:2018-08-09 12:30:27本章字数:24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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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到来之时,是甜甜的生日。潘恬向她推荐了唐江宾馆过生日,于是,我们三个约在了唐宾的中餐厅。

    我和潘先到,不久,甜甜提着方形盒子出现在我们面前,是3磅的vcake。她仍穿阿迪深紫连衣短裙,短裙在腰部明朗收紧,显得肚子扁圆平坦,没多少肉。黑绒帮流苏包跟鞋,橘色卷发最长部分已及腰,但能看见头顶一厘米的黑发。不知她是突然白了,还是大厅的灯光过于闪耀,皮肤新如脂凝,笑容光洁。

    她把蜂巢蜡点了一下,做出舍不得的样子收起来,潘恬笑着,搂住她耳语着。尔后,用赠送的金属蛋糕刀和小叉分吃了蛋糕,喝了半瓶红酒。

    这时,似乎听得到蜜蜂咬动树脂的声音,沙沙的。透过落地玻璃,微缩曲江池上,黑天鹅游弋经过,花绿鸭子跟在其后。它们划过的抛物线周围,有细小的雨粒点触的轻微涟漪。沿岸花树渐葱茏,淡灰暮色下,餐厅显出恬适。例行的话题篱落灯疏,便是酒精的作用下,再说不出什么有趣的话题。无非是芥兰结的果实是芥末,超市六十多的红酒在餐厅摇身一变成了二百多。

    甜甜不怀好意地问我,决定照顾潘恬一辈子?在潘去洗手间时,告诉了我她喜欢男生样子,言外之意希望我多笑对她。及潘恬夏天不喜太冷的空调,冬天怕冷要穿很厚……像交待一样传家宝郑重其事。此外,她还说,如果不能忠诚喜欢潘恬,潘恬会变本加厉花心呢。

    “是么?”我说,“奇怪的理论。”

    “这有什么,女人当然是花心的,只是没有被惹到,才不会打这张牌。”她说。

    “哦,懂了。”

    甜甜给远在澳洲的Anky打了电话,聊了十几分钟。

    潘恬像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券样纸片,说刚才买礼物送的,可以免费K歌两小时。

    电话打过去,接听说直接过去即可。

    走出饭店,雨的确在下,刚才的炎热像失踪一样,让人不能适从。踩着一沾水就滑溜溜,颜色像芡实的小瓷砖,朱甜甜一手遮在头顶,一手提印有饭店名字的纸袋,和戴起棉褛帽子的潘恬向停车场小跑,然后坐在车子后排。车发动后,驶离停车场,掉头去那家KTV。车上,潘恬好像在说,不喜欢湿漉漉的感觉,雨天的世界,阴郁让人沉沦。

    在西影路华润万家对面停了车。雨大了起来,过十字,她们跑得更快,优雅尽失,踩着人行道积水的方形砖,然后穿廊上楼。

    前台把我们引向大厅,这里除去沙发坐满了人,吧台也有人排队,到我们大约可能一个多小时后了。

    甜甜让我想想有什么地方可去,我说去大富豪玩游戏或看《雨果的冒险》,她没有回应,面带些许遗憾和想宣泄的神情。

    以为周末所有KTV黄金时段都是满员,回到原地上了车,停在李家村附近,踏着安祥雨夜里熠熠泛光的路面,重新进入抬眼处一家KTV,正好有一个小包间。

    视心情,潘恬和甜甜大致唱些感伤或可爱的歌。在触屏点播器上,“啪嗒啪嗒”敲击地点下几十首歌,然后坐下来略带兴奋,逐一唱起,直到机器上的数字渐渐减少。这里更像情绪排遣地,情绪上有什么了,拿起话筒,排泄出来即可。

    追逐屏幕的字幕,我不排斥沉浸在歌词的情爱和悲伤,或者,我谈不上喜欢什么歌曲,从我认识的女孩儿口中唱出,不讨厌她的前提下,我会喜欢这些歌。

    车上放的几首,反复听的,是潘恬唱过的歌。诸如《气球》、《梁山伯与茱丽叶》、《潘多拉》、《受了点伤》、《花事了》、《冲动》。歌曲不仅能印证女孩的年龄,还悄悄表达出某种伤感的心情和对爱情的期许、认同。当然,你问她的时候,她会淡淡地回应,觉得好听,没别的什么。

    也喜欢麦克风前她们的兴奋,有时是站着的,踩着高跟鞋子,小心舞动,眼睛认真盯视液晶屏幕。像男孩玩一些体感游戏的状态,投入和自在。也许歌声是宣泄感情的出口,寄托甚至表白心思的方式。唱得最动情的歌,就是贴合其内心并暴露其心中想法的歌,听潘唱《画皮》让我想到这些。

    既想有一次平常人那样平常的爱情,又为自己的处境而伤感。当有人说很爱你时,你不能说,对不起,我随时就会消失,且下半生是以鬼的形式而存在,你仍然愿意吗?如此想来,她在唱歌时眼角的泪水大概容易诠释了。于是,歌的后半部分,我将她搂在了怀里。

    从前,听朱甜甜认真唱《悬崖》,几乎可听出,是对已失去爱情的绝望,表面不易看穿却又给人一种昭然若揭。一会儿,她说这歌厅的伴奏不对,没法唱。也不愿换另外一家,于是关掉声音。

    一开始拿着麦克风,后来可能意识到清唱不需要这个,把话筒放在桌上,端坐在奇怪的豹纹沙发上。王菲的歌一首一首,空灵、凄迷、安静唱着,停下来时还吸着烟,寂寞就如烟花在空气中飘浮。诺大的大包厢里,灯光灰白,没有音响,只有我在她身边看着屏幕上无声的字幕,听她轻浅吟唱,敛神屏息,生怕错过每一个音符和字腔。

    当时,我亦不会操作。她自点自唱,偶尔喝杯子里的水。手势优雅轻盈。而我的存在则如空气一般,整个过程里,未说出一个字。连“好”,“不错”,“太好了”这样的司空见惯的字眼也没吐出嘴唇。鼓掌也没有,像是魇住了一样。只有墙上挂着的音箱上嵌着玫瑰金色的“BM”嵌入脑壁。

    而实际上,她也不需要这些,她也同样被什么给魇住了。

    至那次,不太会相信谁唱的歌会超过她,而且明白,女孩儿爱唱的歌里有自己生活的影子。那些歌,既可看到她的部分内心世界,也可以作为她最近心情的晴雨表加以捕获。但是自始至终,她似乎不太愿意看你一眼,水都不喝了,看着前方不到两米之外,不知是字幕,还是轻浮做作MTV里的男女。

    大概怕你从那些情境中读出了什么,而不想把自己的面孔示人。就这样,水杯中泛着微波,饮料的瓶口,如俯下身,能听到它尖鸣。时间似乎不知不觉地被融化着,朱甜甜把麦克风放在方桌上,“嘭”地一声,她跨过粗黑的电线,单腿跪在橙色真皮沙发上,拿起透明玻璃窗旁木台上的提包,快速拉开,又以快于眨眼的速度抽出一张纸巾,“啪”的,金属扣链打着木板放下提包,然后扭开门出去。一瞬间,包间的空气就翕张了一下。

    对了,那天,王彬寰一直在外面和这个KTV经理的同学在另一间。房子聊了几个小时,很多年后,他们撞在了楼梯口。他连KTV的房间一脚都没进,在我听完甜甜唱完歌,我们一起下楼离开。

    这次,我没有看到那些暗含悲伤的唱法。甜甜没有,潘恬也没有。她们只是在纪念,又添在身上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