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

    更新时间:2018-08-09 12:30:13本章字数:635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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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汉年与甘新玉偷情之事终于被甘新玉的老公发觉了。尽管甘新玉一再表示要嫁给张汉年,可真的面临这个问题时,甘新玉又以各种借口逃避着。甘新玉的老公也是一个很有些来历的人,他尽管是在外地工作,但他有一个亲戚是县委的主要干部,当他们的东窗事发后,甘新玉的男人只问甘新玉是想要一无所有地跟张汉年滚回乡里种田还是继续在医院工作时,她假惺惺地挤了几滴泪,骂张汉年死缠着她。

    结果张汉年被开除了,他带着当初到医院的几件行李回到了张家山。尽管他的户口还在文坳,但他已无法回去了。他依旧背着一个药箱,当起了文坳村的乡村医生。他变得沉默了,脸上只是挂着一副笑脸,那笑声让你感觉不到到底是苦笑还是云淡风清的洒脱。

    文坳村里又有了三个与竹花有一段恩怨故事的男人,当银玲问竹花现在该考虑重新选择谁的时候,竹花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树欲静而风不止。再说雪儿呢,在城里受到子壮的保护,加上从小与子壮情深意笃,两人如胶似漆,双方发誓不离不弃,永远白头到老。这消息是雪儿回来后,亲口说给她妈的。竹花一听,一阵慌乱,一口痰堵在喉间,倒地不省人事。银玲风风火火地把张汉年请来看病。当银玲跟着张汉年急火上墙似地走过吴根生门前,吴根生便问银玲出了什么事。银玲一跺脚,说:“你们前辈子到底是作了什么孽?这些折磨人的事尽让你们占尽了。”

    吴根生瞪大眼地问:“到底是怎么了?”

    “你快想想办法,雪儿跟子壮两个要结婚!”

    “啊!”听到这话,吴根生如五雷轰顶般地感到震惊。

    “天啦!天,你就惩罚我吧,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你放过他们吧!”吴根生揪扯着头发自言自语地说。

    银玲对他恨也不是,同情也不是,顾不得说什么,跺跺脚就跟着张汉年急匆匆地走了。

    竹花突然病倒急坏了乡亲们,他们都涌向了竹花家。竹花睁着两只无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屋顶,如同死人一般。在竹花的病榻前,不知其情的雪儿呆呆地坐在床前,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不时地摇着她妈的肩膀问:“你这是为什么呀?”

    文水谷、吴根生、张汉年三个男人在竹花家相遇了。张汉年默默地给竹花输液,然后呆呆地坐在一旁。三个男人都没说话,好像什么话都是多余。

    过了一会儿,吴根生拉过雪儿,有气无力地说:“雪儿,你是个好伢,千万不能跟子壮在一起……”

    “不,子壮哥说非我不娶,我也非他不嫁!”雪儿打断他的话,说:“吴伯伯,子壮哥说子菊姐的死,除了‘钢自车’是直接凶手应负主要责任外,你们两家大人也要负责,如果不是你们横加阻拦,她不会死。请你们不要为难我们。”

    吴根生说:“他有什么好?他还大你那么多?”

    “我真不敢想你还是他的爷。”雪儿叹息道:“人家都是希望小人好,可你们为何偏偏要这样呢?子壮哥是比我大,可我在那么小就被逼着走向社会,他不保护我我还能有好吗?”

    三个男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他们的喉管在嚅动着,似乎是要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雪儿还在她妈面前自言自语地:“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金菊听说后,也从家里跑来了。她对竹花好言相劝了几句就走了出来。从前她跟竹花很要好,后来,她也跟着那些善男信女整天上庙烧香磕头,信起佛来了。她一向是嘴直心快,一直没有改掉这个口无遮拦的毛病。

    吴根生他们几个男人出了门,站在竹花家院子里。金菊把脸一沉,扫了几个男人一眼,边往外走边说:“吃在碗里,盯着锅里。有因就有果。老人早就有言在先:宣淫纵欲,近报自身,远报子孙!”

    这句话,把几个男人狠狠地骂了。张汉年和文水谷红着脸低下了头。吴根生想上前拦住她,文水谷悄悄地拉住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吴根生踉跄着从竹花家院子出来,文水谷也觉得站在那里没有意思,也低头走了出来。吴根生漫不经心地走在举水河堤上,文水谷则呆若木鸡地远远看着。突然,吴根生双膝跪下,发出狼般的嚎叫。河堤上的柳树发出簌簌的响声,起风了,柳絮漫天飞舞。又是杨柳落花时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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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快活,哥哥快乐!”

    这是布谷鸟的歌声,山里人把布谷鸟叫做”快活鸟”,传说那鸟是一个累死的小姑子所化,她希望人们生活得快活,过得快乐,所以死后化做鸟为人们祈祷。就因为那个心酸的传说,那清亮的叫声常常引得人们一阵唏嘘。

    清明节那天,子壮回家给妹妹子菊上坟,他想到妹妹因为自由恋爱遭到父辈们的阻挠而撒手人寰,如今自己也在步她的后尘,不禁悲从中来。他在妹妹坟墓前默默地流了一会儿泪,然后坐在那里对着满目的荒坡发呆。

    雪儿也来给自元上坟来了。她一直认为这坟墓里埋葬的自元就是自己的父亲。她对他没有感情,只是她知道子壮也要来上坟,在村子里不能跟他见面,便相约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见面。

    当雪儿出现在子壮面前时,他们不约而同朝对方飞奔而去。

    见了面,雪儿说:“子壮哥,我答应跟你分开是骗他们的,我就是死也要跟你在一起!”

    子壮也坚定地说:“对,就是死我们也不分开!”

    雪儿环视了一眼荒坡,说:“我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我们结婚;二是埋在这里。”

    去世的人一般不葬这块不毛之地,村子里的人把这块地称之为阴地。只有像子壮母亲、妹妹和自元这类非正常死亡的人才在这里下葬。他们入土之前就被打入另册,这是活人对死人的歧视,但却无人改变。

    子壮却坚定地说:“不!我们不要死!时机到了我们就结婚,然后远起高飞。”

    雪儿眼里又涌出了泪花,她把头埋在子壮怀里。良久,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清明播种,谷雨插田。过了谷雨,人们开始忙碌起来。现在分田单干,再也听不到队长催促的叫声,但天不亮田野里便有了忙忙碌碌的身影。

    吴根生瞪着一双迷离的眼睛坐在墙根。人们还是那样惧他,他那双深邃的眼眶里藏着的是睡狮的锋芒。人们各自忙碌着身家的事情,谁也顾不上在他面前多停一会。他的胡须老长,面色黧黑,劣质纸烟时常薰得他不住咳嗽。雨过天晴,热哄哄的地气浮上来了,大家开始穿汗衫,打赤脚。他坐了一会儿,也感到浑身燥热起来,便起身往田野走去。就那样漫无边际地走。

    路上狗尾巴草发出青幽幽的香味,远处的桃花落了,梨花也落了,似乎都应有果蕾。昨夜一场雨直到今天早上才晴,地上是湿软软的,脚趾缝鼓出沁凉的泥浆,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竹花看见他朝这边走来,便低着头整田,锄头把田边的野草锄掉,那一阵阵”沙沙”的锄草声,反而把吴根生惊醒了过来。他停在了她身边,两眼还是那么茫然地盯住她的锄头。

    竹花要整田了,她一个女人,只要靠锄头一点一点地挖。吴根生看见了,拿起一个草帽默默地跟在后面。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田边,竹花这才发现他在后面跟着。

    “你怎么不吱了声叫我来?”吴根生突然眼里有了些温存地问。

    “我看你忙。”竹花低下头,细声细气地说。

    吴根生看了看天,说:“昨天才下过雨,恐怕要过好几天才会有雨,上面塘堰的水人家要放,到时不等你,你的田又没办出来。”

    “你靠锄头挖,几天挖得了?时间不等人。”

    “你等着。”他转过身走了。不一会儿,他牵了一条牛,背着一架犁来了。他把牛赶进水田里,叫道:“你快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办好了。”

    竹花心里一阵暖流,她脸上微微泛着红晕地上了田塍。她看到吴根生微驼的背景,心里却有一些酸楚。吴根生赶着牛犁了一圈回到竹花身边,竹花说:“你身子弱,这水还有些凉,你可难受吗?”

    吴根生摇摇头:“不要紧。”

    竹花拿起放在田边的锄把,大踏步地往回走。吴根生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还是继续呦喝着牛。那牛还是没到正式长力的”嫩娇”小牛,听见他一声呦喝,还不待鞭子响在空中,便躬起身子在田里小跑了起来。其实,这种刚刚开始下田的嫩牛是最难把握的,一般没有经验的使唤不了,它有时不在沟里走,走着走着就跑了斜线。有些人不会使就会把田犁得花了,有的地方土堆积在一块,有的地方还没有犁到。吴根生是一把种田的好手,农村的活儿没有难道他的。

    这种嫩牛虽然力不稳,可干活不留力气,最容易伤了牛。于是,他把牛喝住停下来,解下身上的绳套,让它自己在田塍上吃会儿青草,养会儿精神。他从身上掏出一支烟来,蹲在小水沟旁抽起来。春天的脸也如孩儿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有太阳,这会儿却乌云密布,不一会儿,竟滴滴答答地下起雨来。小水沟里的水一下活了起事,有几条寸长的小鱼如柳叶般地摆动着尾巴,急匆匆地往前赶着,那些还未完全变成青蛙的小蝌蚪拖着尾巴在水里翻上翻下。他不自不觉地将手伸进水里捞着,那些蝌蚪倒是很容易捞到,可那些小鱼却不是那么简单。也不知是他彻底从那种绝望中解脱出来了,还是他变得麻木了,总之,他一会儿呆头呆脑的,一会儿又机灵得如个小孩子,似乎比以前变得更捉摸不定。

    这场雨像个老人打盹一样,刚才还以为不下得天昏地暗是不会罢休的,可眨眼工夫就停了,吴根生身上的衣服还是干干的。

    竹花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放着一个大蓝花碗,上面有一条毛巾覆盖在上面。她小心翼翼地走着,脚下却走得不慢。不一会儿,她就来到了田边。

    吴根生又把牛赶下了田,那条牛在田里踢出一道道水花来,鼻孔里时不时打着响鼻,像是劳累在喘气。犁铧时不时露出雪白的光来,那些泥巴被它撕开抛在一边,或落进泥水里发出”啪啪”的响声来。犁开的水沟里,一道道白浪涌到吴根生脚踝上,洗涤着他那发黑的肌肤。他是越干劲头越足,脚板在水里发出有力的声响。农民与土地具有天然的亲和力,他们不管土地回报他们的是丰歉,跟土地泡在一起,就是他们最为安详的时光。

    竹花来到了田头,可吴根生还是浑然不觉。

    “你起来歇会儿吧,把这碗面吃了。”

    “你……”他突然觉得感激的话说出来多余,便把话咽了回去。他停了下来,把牛绳也解了。竹花接过绳子,在田塍上放起牛来。

    “你别走远了,跟我说会儿话。”他乞求地说。

    她听到这样一句话,有些吃惊。自他家里发生那么些变故后,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像一堆烂稻草似的,看起来有那么一大堆,可一阵风轻轻一吹就会倒。没想到,他从不找人说句话,他今天不仅主动帮她犁田,还主动找她说话。她内心有些高兴,便笑了笑,便想找个地方把牛绳系上。田塍边有一棵树,那棵树的一边皮被人刮掉了,露出了灰白色的树干来。那被刀砍的地方,结了一砣砣亮晶晶的树脂。原来树的生命是多么顽强,它像人的伤口,也有自愈的能力。她把牛系上后,牛只能围着树啃草皮了。

    她坐在了他身边,他则埋头吃面。远处劳动的人们并没有注意他们,倒是有两个过路的人朝他们投来友善的笑容。

    他吃完面后,把嘴一抹,淡淡一笑说:“我以为我会死,没想到又活过来了。”

    “你咋说这些话?”

    “特别是听雪儿说要跟子壮好下去……”

    又轮到她皱眉了。

    “她答应你不来往了吗?”

    “她答应了。”

    他笑了,拍拍屁股上的灰,说:“那就好。”

    他走到树下,解下牛绳,套上牛轭,那条牛又在水里奔了起来,犁铧尖在水花下如一条在水里追逐的鲨鱼,浪花一浪高过一浪。

    (133)

    时光不觉间就到了半晌午,竹花家的田也被吴根生整理得平滑光溜,如一面平镜。田整好了,他的脚板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钻心地疼。他瘸着腿,走上田塍重新把牛解开,让它吃几口田边的嫩草。他把脚伸进田边小水沟洗了洗,再掰开一看,原来前掌有一块被玻璃划开的伤口,里面的血还在往外冒。他赶紧抓一把泥巴塞在伤口里。

    这时,竹花来喊他回去吃饭,见他低头在那里看脚,凭种田人的直觉他的脚被划开了。

    “你是咋的了?脚划开了?”

    “不打紧。”

    她蹲下身子,看了一下伤口,嘴里”哎哟”了一声,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搀扶他。

    她着急地说:“这咋办呢?走,到汉年那里去缝合一下。”

    吴根生也很听话地站起来,她用手去挽他的手臂,他迟疑了一下,说:“没那样要紧,我自己走。”便挣脱了她的搀扶。

    由于他一只脚受伤,走在湿滑的田塍上一步一滑。竹花见状,硬是把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腋下。田塍很窄,他们的身子挨得紧紧的。虽然说他们在十几年前有过肌肤之亲,还生下了一个女儿,可现在这样近还真的不习惯。两个人都低头不说话,慢慢朝前走着。竹花见他的脚还在流血,随着他的走动,地上留下一块块血印。他麻利地便将缠头发的索子解下,缠绕在他的脚踝之处,血终于止住了。

    吴根生看了看脚下,抬起头冲她感激地一笑。竹花脸一红,内心却无比温暖。他们经历了风风雨雨,原以为时过境迁,再也不会有尺波兴起。可是,今天在他们内深处却一直未泯灭那份爱。他们也曾有过恨,但爱,是不能忘记的。

    竹花说:“这样不行,我回家找双鞋你穿上。”

    说罢,拔腿就家里跑去。吴根生又盘腿坐在地上,掏出烟抽起来。不一会,竹花就从家里拿来一双男人的布鞋来。这双鞋不知是当年自元穿的还是张汉年穿的,吴根生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

    竹花脸红了,她催促道:“快穿上吧,我们早点去找他。”

    吴根生知道自己的失态,急忙穿鞋。凑巧得很,这双鞋像是给他定做的一般合脚。

    “噫,真巧,就像是给我定做的一样。”

    竹花笑了笑,轻叹一声:“走吧。”

    其实,这双鞋就是她给他定做的。当年她曾幻想跟他堂堂正正地结婚,后来他的变心,让她心灰意冷。但是,为做这双鞋她花去了很多心血,她曾想一把火烧了,但还是舍不得,时常穿上他做粗活脏活。这双鞋生命力极强,无论怎样磨难,始终没有破没烂。后来跟张汉年结婚,她将这双鞋洗干净,好生地收捡了起来,每年梅雨季节还要拿出来晾晒。她也恨过吴根生,但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心理驱使她这样做。

    吴根生站来,一前一后地向张汉年家走去。

    “你有脚现在划伤了,你家那块田是不是找人帮你办一下?”竹花问。

    “没事,只要缝上了我还能干活。”吴根生笑了笑说。

    “干脆栽花生或红薯吧,那比较简单。”

    吴根生笑她道:“你像个城里来的洋人,人家都种水稻,就我一家那块田孤零零地种花生红薯,那还不被欺死了呀?”

    竹花也笑了:“你别笑话我,我种几十年田还是个外行。”

    “这种庄稼跟人是一样的,孤孤单单的会遭别的东西欺负。”

    竹花一听这话,默默地低下了头。吴根生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欠妥,也沉默不语了,跟在她后面跛行着。

    她支开话题:“你去看秀英了吗?”

    “去看了,看起来恢复得比较好。”

    “哦,那就好。”

    竹花不经地叹息一声。

    行走在牛车河堤上,春风带着些许凉意,给人带来格外清爽的感觉。柳树伸出长长的枝条,像是向行人挥手致意,也像是依依不舍地眷恋。河里鱼儿不时从水面钻出来,”咚”地击起一串涟漪。吴根生的脚夫似乎不怎么疼了,行走的姿势也如平常。竹花也似乎忘了他的脚受了伤,三步二步一回头,不时看看垂柳,看看河水,贪婪地看着这沿途的景致。倒是吴根生此时有些心思,这条河给他带来了那么多的灾难和幸福,见到它总是百感交集。

    前面就是自元掉下去的地方,竹花突然把脚停了下来。吴根生也停住了,他的眼前也似乎出现了自元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叮咛叮咛。”就在这时,他们被一阵自行车铃声惊醒了,回过头却发现张汉年到了他们面前。张汉年骑着车悄无声息地到了他们身边,看到他们看着河里出神,也明白了他们在看什么。他只看了一眼河水,便按了按铃铛。

    竹花说:“哎呀,我们正要去找你。你看,他的脚被划了一个大口子,你快帮他缝合一下。

    张汉年急忙架住自行车,把吴根生扶在一块石板上坐下。他看了一下伤口,埋怨道:“你真糊涂,你脚上这么大口子,怎么能走路呢?你让竹花来喊我一声就行。”

    竹花说:“我也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你现在不比先前,你开了卫生室,那里离不开人。”

    “那倒也是。不过,农村人看病不比城里坐在医院等病人上门,我还得跟从前一样时不时到各个村子走一圈。”

    张汉年一边说着话,一边打开药箱,拿出消毒药水,开始给吴根生清洗、消毒和缝合。不一会儿,伤口缝好了,张汉年收拾好药品和缝合针线器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

    “你先回去,待会我去给你打破抗和消炎针。”

    “针就不用打了,我还得下田干活。”

    “那不行!你得休息几天,工是发炎了就麻烦了。”

    吴根生满不在乎地说:“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种田人要是把这当事还能算是种田人吗?”

    竹花说:“他在担心他那几亩水田没有办。”

    张汉年爽快地说:“别急,我去帮你办好得了。”

    张汉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牛车河,似乎十几年前的那一幕又出现在眼前。今天,他想把一切都做得完美一点,就算是为自元的死赎罪。

    他骑上车,蹬了二下又回过身:“你们先回去,我去看个病人再去给你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