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传教士之为兵除“害”

    更新时间:2018-08-09 12:26:12本章字数:4320字

    在基层越久,你就会发现,这里充满了奇异的亚文化,每个中队的风气都会不一样,而这个风气的主角就是中队长。

    我们队长姓赵,名能,这伙计确实挺能,从解放军特种兵调来了的,可谓能耐大了去,估计是有很硬的后台吧,不是武警部队主动调他过来的,是他自己找关系调过来的,原因是他是省城本地人,说是离家近,不愿意在南方生活。

    指导员李一鸣告诉过我,说不要惹队长,这家伙关系硬。还偷偷的告诉我一个队长的秘密,队长在解放军那边只是个上什么什么军衔,到了这里就直接成为了少校,正营级。连副级都没有干过,直接升了级。可能是自己的秉性吧,我从来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威胁,你再牛,老子也不怕。再说我们到这里,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不是为了内耗,不是为了自己的成就。

    很显眼的,队长和副队长、司务长是一伙,指导员和两个排长、副指导员是一伙,于是我就成为了他们拉拢的目标,而且相互角逐。动不动就叫我去吃饭、喝酒,都说要怎么关照我,我心里很明白,这种小团体,这种相互倾轧的作风,不利于特警队的建设,不利于练兵。

    我不喜欢这样的组织氛围,自然多半是拒绝他们的好意,再说我刚来,他们并不十分清楚我有什么后台,多少还是有点顾忌的。其实,我什么后台也没有!

    我决定表面上不和他们发生冲突,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我还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多和战士们在一起,对得起自己的使命。

    和老爸讲这些,老爸语重心长的告诉我,只要有三个以上中国人的地方,就会出现这种小团体,这种非正式文化,千百年来的文化传统,总让国人喜欢内耗,都是耗子扛枪——窝里横。对付这种问题的办法就是不得罪,不亲近,不论是非,搞好本职工作,多和战士打成一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人民自有公道的评判。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呵呵,这个老爸,老兵,给我讲了最简单也是最实用的为人处世的道理。想必,他当年在部队,也受了不少的排挤、拉拢、批斗吧,才能总结出如此成熟的人生理念。

    但沉默不代表火山不会爆发。

    和队长打架,实在不是我所愿意,只是他太过于欺负战士。或许是在集训队所受的不公和侮辱,让我无法忘怀。让我对战士们有了更多的情感,更愿意去关爱他们。

    赵能是个暴君,这是整个反恐大队公认的。战士们口号声不响亮,就让你喊一百遍;队列里靠脚不整齐,就让你靠一百遍;吃饭前唱歌声音不洪亮,就不让吃饭,跑五十圈操场再回来吃;

    他喝完酒半夜回来,就会趁着酒劲拉紧急集合,而且会反复折腾四五次;更严重的是动辄动手打人,战士们只要哪个动作不合格,或是领悟能力差,就会挨打,那种拳打脚踢更像是对付敌人;为了体罚战士,他想出了各种各样的招,比如在水泥地板上前倒、前扑,而且是好几十个……

    一时间特警队就是人间地狱,对于那些反抗的战士,或是还手的战士,更是惨无人性的虐待,让所有战士轮流打,不给饭吃,关厕所里……

    刚开始我以为是为了训练战士的忍耐力,和集训队的教官一样,但后来越看越不像,完全是一种变态的惩罚,只为了满足他个人畸形的心理。

    大队、中队所有干部都知道,赵能的这种带兵方法是有毛病的,但没有人说,或者是不敢说,我诧异于大家的这种集体失语。赵能还大言不惭的说,特警队就特在这里。

    我带兵,是以我自己想要的方式去带,我希望被人尊重,希望被人关爱,希望被人理解,我需要亲情、友情,需要有人支持,而不是被人疏远、虐待和不尊重。

    所以,我带兵的时候,都会尽量从人性的角度出发,给战士予以理解和关爱。领悟能力差,我就多讲几遍,动作做错了,就会悉心纠正,从来没有体罚过战士,更别说打骂了。加之凭着以前当运动时学过的运动心理学以及科学施训的一些知识,在训练上也主要按照人体生理、心理特性来安排训练和教学方法,战士们的成绩提高很快,训练水平明显提高,而且又照顾了战士们的体能、心理曲线,只要我带队训练,战士们基本上都是快乐的,高兴的,笑声不断的。

    轮到我值班,带队训练,战士们就高兴得合不拢嘴。因为我的训练主张是高强度,多频次,多休息,多放松,多搞娱乐互动,而其他人的训练则是按部就班,高强度、长时间,休息最多一次,搞的是疲劳战术,战士们对我的训练方法更为适应,自然战士们就越来越喜欢和我打成一片。

    周末周日或休息时间,我和战士们就一起组织活动,踢足球,到活动室唱歌,搞乐队,打扑克比赛,似乎和每个战士都是好朋友。也许是这些刺激了赵能,他对我越来越不待见,还在支部会议上点名批评我,说我不团结在组织周围,兵的纪律越来越散。我没有吭声,没有反驳,就这样似乎还不能平息他心中的嫉妒。

    某日早操集合,我值班,整队后向他报告准备出操。他尽然不回礼,而且让我连续稍息立正了五次,说我这个排长老练的很,没有做好排长的表率。虽然当时我很尴尬,或是有点恼羞成怒,但毕竟是在整个中队面前,多少要给他面子,把怒火强压了下去。

    然而,到了下午训练集合,他看着一班长的队列动作有些松散,上去就给了人家一脚,一班长踉跄了一下,又回到队列里,赵能却不依不饶,一阵拳打脚踢,一班的战士上去护着他们班长,却个个被打。

    你说我可以,打我也可以,但你不能打我的战士,尤其是我排里的战士,而且还那么狠。我当时忍了又忍,但实在是无法可忍。妈的,老子大不了不干了,要打死你这狗日的!

    上去就把他扛起来直接摔在了地上,他嘴里骂着说你小子想造反,殴打上级,还骂了些粗话,我上去又给了他几脚,把他打翻在了地上,指导员和几个排长不知道是想上来劝架还是想帮队长打我,我说你们几个他妈的给我在边上呆着去,谁敢插手谁就是找死。

    这么一喊,估计是指导员他们是怕了,这时候所有三个排的战士都自发的把其他的干部给围住了,能看得出战士们的愤怒,队长一看这是众怒难犯,有些怕了。

    我对赵能怒吼道:“来!过来打我!你他妈的是个带把的就过来,老子今天叫你知道什么叫厉害!”。

    我的三个班长围过去就要揍他,被我呵斥住了,毕竟干部和干部打架,只是打架,而战士围攻干部,这个性质就变了,甚至是政治高度的问题。

    此时我也清醒了,看着他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也没有理会他,重先整队,带着部队上山进行十公里越野训练去了。指导员和其他干部一个都没有跟来,估计是陪队长了。

    一路上,战士们说,排长你没错,出了事儿我们担着,今天你总算给我们出了口恶气。

    其实,打心底里说,我是不愿意战士们看到干部之间打架的,这对整个领导集体的形象是不利的,更不利于反恐战斗使命的履行,多少我是内疚的,也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不会那么快结束。我想好了对策,那就是道歉,向支队做检讨,请求处分。

    可战士们的行动,让我既感动又无奈。

    中队全体战士在下午收操后,集体写了一份举报信,控诉队长的所作所为,而且还全都签了血书,每个人都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在雪白的床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要求支队调离赵能,整顿中队领导班子。信被几个班长直接送到了支队长家里。

    很快,当天夜里十点多,熄灯号刚响,支队就派了工作组进驻我们中队,分别找干部、战士逐一谈话,调查了解,折腾了很晚才结束。

    第二天,支队长一大早通知我去他办公室。我心里忐忑不安的跑步到机关大楼,到了支队长办公室。

    支队长和政委都在,他们出奇的对我热情寒暄,让我把近期的工作情况汇报一下。我简略说了教学情况、战士的训练情况,还有自己的一些体会。基本上也就是走过场,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

    支队长让公务员给我倒了杯茶,拿出一搭文件,微笑着说:“你小子成绩不错啊,把战士们的四百米障碍成绩从平均1分47提高到了1分31秒,还有二十多个跑进了1分27秒;五公里武装越野从21分钟提高到了19分钟,楼房攀登,最难的阳台攀登竟然突破了到了1分12秒上五层楼,射击也不错,平均成绩优秀,培养了几个神枪手,你报道到现在也就半年的时间,果然不同凡响啊,真是值了!”

    说完和政委哈哈大笑,我有些茫然,后来政委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检讨的,我想了想就把和队长打架的事儿说了,请求支队给予处分。

    他们又是一阵笑,政委说:“不用作检讨了,我们不知道你们打架了,回去把带兵的心得写一个报告,在下周的干部大会上介绍你的经验和做法,总队长要来听汇报,要重视起来,把这个任务完成好。”

    下午大队召集干部开会,政委参加了会议,对特警中队的干部队伍作出调整,郑大队长兼任特警中队队长,刘教导员兼任特警中队指导员,其他的两个副职岗位均由大队两个副职兼任,司务长由大队后勤管理员兼任。除了三个排长不动,被替换的人员立即调离特警中队,这样的结果,想都没想到,看着其他两个排长投向我的差异目光,队长和指导员惨白的脸色,我也一片茫然。

    后来政委解释了调整的原因,说是为了加强对特警中队的领导,提高管理能力,特警中队等同于大队直属队。政委只字未提我和队长打架的事儿,还有战士们的集体请愿一事。不提就不提把,党委作出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服从是第一位的。

    赵能、指导员他们分别被留下谈话,内容不得而知,但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战士们时,他们高兴得欢呼雀跃,像是打了胜仗似的,把我抛了起来。在战士头顶的一刹那,我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儿,为民伸张正义,像个大侠。

    赵能走的时候也没有来找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二班长说再来就集体打他,虽然是开玩笑,但足以看出队长在这里已经没有市场了,我倒是为他悲哀,也有点后悔。直到今日,我都认为是我和他打架的原因,让他调离了特警中队,让他颜面无存。其实他是个好干部,一直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几乎很少休息,真的是以队为家的典范。可惜,他带兵的方法确实不敢苟同。

    赵能有两句经典口头禅就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三天不打,部队要跨! 还有:巴掌底下出好兵!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战友们都说,肯定是他当战士的时候被打怕了,打出了心理毛病,总想报复,打手下的士兵会让他觉得很过瘾。这也只是一种推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世的理念,做事儿的方法,我们无从揣测他的用意。

    但面对今天这个新的时代,兵源渠道越来越广,士兵的文化素质越来越高,独生子女士兵也同步增加,富裕起来的家庭越来越喜欢把孩子送到部队去锻炼,各种各样的新事物不断涌现,一个干部能否带好兵,取决于他对新形势的判断,对新知识的学习态度,对变革的接受程度,最重要的是还要有一颗爱兵的心。只有爱心,才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只有爱心,才能让人彼此理解;只有爱心,才能让一个集体求同存异,共同成长。

    通过自己的实践证明,只有以人为本、科学施训才能提升部队的战斗力,才能凝聚军心,强我军魂。而那些忽视人性的理念和做法,那些因循守旧的思想观念和方法是不可能适应时代变化的,必将遭到淘汰。

    俗话说一个人强,不是强,对于反恐作战这种特殊作战样式来说,更需要的是集体的配合,团队的努力,而我也正是以此理念,着重训练特战排的集体意识,团队合作意识,兄弟意识。而所有的努力,在首战中得到了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