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续五)

    更新时间:2018-08-09 12:35:12本章字数:4263字

    刘光宗、李祖明二人从外地出差回来,直接去了谢明春的办公室。

    “谢副主任,今年的糕点市场情况不妙。杭州、湖州的市场上也出现了胡记糕点,而且口味和包装都比我们南江的还要好,我带来点样品回来,给领导过过目。看样子我们食品厂今年是遇上对手了。”平时刘光宗的话明显比李祖明的要多,可是今天却打破常规的,李祖明进了办公室就开了口。

    “你们俩小声点,这件事没告诉别人吧,你们光带回样品有什么用?你们要找到做糕点的车间的才行啊。我要是带着样品找领导汇报,领导非让我查这个糕点的源头不可。我不是没事往自己身上揽事吗?”明春一边拿起一包糕点端详着,一边对刘、李二人说着。

    “我们倒不是担心南江的糕点能不能销得出去,我和老李就是、就是担心食品厂一旦产品积压,咱们进的那些原料有些就是陈米,不能再放了。南江糕点的特色就是用当年产的新米,用往年的陈米已经是打了折扣了。这陈米要是发芽、变质我们不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啊。”刘光宗不会有多么高的思想觉悟,但是他还是怕东窗事发,虽然到现在还没有出事,但是一旦东窗事发,眼下这位谢副主任也不一定保得住自己。届时就怕黑锅都由他们自己来背。谢明春肯定是躲都来不及的。

    “你们和车间交待过没有?让车间先用陈米生产,不然的话陈米真的变质,那麻烦可就大了。”谢明春问刘光宗道。

    “胡文山那里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只是私下里和管仓库的老叶,还有一个带班的工头,这酒也喝了、礼也送了,这两个人倒是答应了。可是不还得背着那个胡文山才行,胡文山天天盯在车间,应该没什么机会下手。我找过他们好几次了,在两个人身上没少花钱。让他们顺带着把陈米用掉,可是一来车间生产用料不多、二来那个胡文山盯的也太紧了······”刘、李二人比谢明春更着急,估计到底有多少是陈米只有他们心里最清楚。

    “好了,没事情就在食品厂待着,盯着你们进来的那些陈米,不要老往我这里跑,别人看见不好,有些话说不清楚。对了,在外地市场发现胡记糕点的事千万不能外传,这件事我心里有数。”谢明春在刘、李临出门时交待二人道。

    谢明春看了看桌上摆在面前的胡记糕点,犹豫了好一会,考虑再三终于还是拿起糕点去了侦查科。黄玉碗正和安少程趴在办公桌上,一起聚精会神的看着桌上的一张地图一样的东西。办公室的门开着,谢明春站在门边敲了两下门,玉碗和少程同时扭过头来,她们已经注意到了谢明春手里拎着的糕点了。

    “谢副主任,有什么情况吗?”黄玉碗站起身来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个情况是不是重要,前些时候去杭州开会,在市面上看到我们南江的糕点,就是这个,在当地非常畅销。我还觉得奇怪,南江市面上还经常断货,怎么杭州的糕点市场到处都能买到南江糕点?我就带了两包回来,请黄科长和少程小姐品尝品尝。”明春把手里的糕点放在茶几上,说完话转身打算离开。

    “玉碗姐,我们南江食品厂的包装不是这样的,你还记的吗?我们上次去食品厂车间参观的时候见过的,再说这上面也没有写南江食品厂几个字啊,这还是解放前胡记的老包装。不知道味道还是不是老样子?”眼尖手快的少程已经打开了其中一盒糕点的,用手掰下一块直接送进嘴里。

    “少程,等一会!你怎么这么心急,谢副主任刚刚拿来···,对不起了谢副主任,这两包糕点多少钱?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玉碗严肃的表情里透着尴尬。

    “黄科长不用客气,我对糕点不感兴趣,正不知道怎么处理,你和少程吃吧,这也算帮我解决了难题。”明春边说边走,退出了侦查科办公室,并且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玉碗姐,不对劲啊,胡记糕点的味道我是知道的,这盒糕点味道有些特别?”少程一边吃着,一边在想着什么。

    “和你吃过的味道有什么不一样?和南江食品厂生产的胡记糕点味道比起来有区别吗?”

    “现在南江食品厂的糕点我还没尝过,但是和以前的胡记糕点有区别、肯定有区别,玉碗姐,你也尝尝,挺好吃的,越吃越有味。”

    “少程,别光顾着吃啊,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吃的胡记糕点应该就是胡广元在外地的秘密车间里加工出来的,难道胡广元的目的只是单纯的要重新把他们家的生意做大?把失去的市场份额夺回来?他的背后到底还有没有更大的阴谋?”

    “单单从胡记糕点上,我们不会有什么收获的,就算胡广元又重新占领了大部分的市场,有能带来什么后果呢?更何况他是背地里偷偷的生产,还要时刻提防军管会的查处。依我看他也就是在小打小闹,构不成什么危险。哎!我觉的胡广元是不是对糕点是不是进行改进了,怎么越吃越觉着好吃?”

    “我也觉得挺好吃的,少程,你以前是不是也觉得好吃?”玉碗一边小口小口的吃着一边问少程道。

    “以前是觉得好吃,但是不像今天觉得越吃越想吃,是不是胡广元在糕点里加了什么东西?···”少程停了下来,没有再吃了。

    “少程,别再吃了,我们已经不知不觉的吃了一整包了。剩下了的我看还是拿到食品厂去,让胡文山来鉴定一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加什么东西?走,带上糕点,马上去食品厂!”

    是年1950年12月中旬,抗美援朝已近半年。报纸和广播不断传来志愿军在白山黑水间的捷报,随之国内都举国欢庆胜利,老百姓也被弄到家家跟过年一样,有的在家门口挂起了大红灯笼;有的人干脆买来爆竹,南江县城的白天和晚上,都会时不时传来鞭炮震耳欲聋的响声。喜庆热闹的气氛也促进了副食品的消费,南江的春香糕解放前还是有钱人的专利,但是自从南江食品厂向市场不断投放春香糕以及其它糕点等副食品开始,价格就渐渐的开始被老百姓接受了。即便这样食品厂的利润还是相当可观的,12月一个整月,南江食品厂的糕点都是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为此在食品厂的年终总结会议上,在座的所有与会者都是高高兴兴、志满意得的,唯有车间主任胡文山显得闷闷不乐、也始终一言不发。原因起于他的兄弟胡文海的来信,已经三天了,他不敢把信交给领导,更确切的说是还在犹豫到底应不应该把文海的信交出来?如果信里的内容是真实的,那么就肯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大哥文山在上:

    我和父亲在湖州郊县的农村,准确地址我也不知道在哪。租用民房和工人,正日夜赶制胡记春香糕,原料不断运进来,产品不断被送出去。不过都是在夜里偷偷完成的。这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糕点都是被一个持上海口音的生意人收走的,目前已经至少运出了一千斤,房间里还存放着近一千斤。销到哪里谁也不知道。这里我要给大哥报个信,那位上海客商每次过来都会带来几公斤棕色粉末,说是香料,其实是麻黄碱,是一种让人上瘾的毒品。虽不会致命,但是放在胡记糕点里,可是要把我们胡记的招牌彻底给毁了。他们专门让一个工人按比例放进糕点里,父亲坚决不同意,上海人以我们一家人的生死相要挟。父亲只好就范,这封信是托送货的人代为寄出,并把我最值钱的手表也送给了那人。剩下了的只能是听天由命了。如果大哥能够收到此信,一定想办法阻止,不能让胡记的招牌毁在我们兄弟二人手里。

    此致、紧急!!!

    弟:文海

    没有时间和地址,信是直接寄到了家里,被母亲收下的。这个近乎绝望的女人,当即就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愣着神,没有了任何主心骨。大儿子一天两天回不了家,她有不敢去食品厂,担心被人看见又遭怀疑,她想让大儿媳去车间找文山,但是又担心儿媳办事不牢靠······最后还是在街上打了食品厂的电话,说是身体不舒服让文山回来,然后把信交给他。胡文山接到信,首先决定报告军管会,一定要查处外地这些非法掺有麻黄碱的胡记糕点,不过母亲的提醒他:文山,你还是多考虑考虑,一旦查封胡记糕点,市面上还有老百姓对胡记就会彻底失去了信心,我们胡记的牌子可就保不住了······这让他又犹豫不决起来。文海的信在兜里又放了两天,这两天胡文山想了很多,他想过给南江食品厂的产品换个包装,但是胡记糕点四个字又不能换掉,换来换去还是要打着胡记的招牌,他也不想让胡记的招牌被外地的产品就此给毁了。

    正在自己的办公室思前想后的时候,玉碗和少程拿着一盒胡记糕点来车间找他。把糕点往桌上一放,胡文山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胡主任,这是军管会谢明春在杭州市场上买回来的胡记春香糕,你看看和我们南江产的有没有什么不一样,当然你也可以尝一尝。”黄玉碗在胡文山对面坐了下来。文山从玉碗的神情里感觉到,她还不知道这里面全部的情况。

    “黄科长,外地产的春香糕应该是家父和别人合资生产的,肯定会对我们南江的产品造成冲击,到现在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不知道军管会能不能查出糕点的加工地?这样才能解决根本问题。”文山没有直接把糕点里加了麻黄碱的事情说出来,他在试探着黄玉碗内心的想法。

    “查到加工地就能解决根本问题了?如果你父亲只是在做胡记糕点,我们军管会是无法干涉的。”玉碗说道。

    “当然了,做糕点人人都能做,我可以说服我父亲采用和南江食品厂一样的包装,这样的话,市面上就都会认为是南江食品厂的产品,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至少不会拼的你死我活、搞得大家焦头烂额的。”

    “胡主任是不是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根据我们查获的情报,你父亲和胡文海的失踪与国民党特务有直接关系,具体细节我也不方便说的太多,总之事情不会像你说的那么简单。”

    “那依黄科长之见应该如何是好?”胡文山又把问题甩给了黄玉碗。

    “胡主任是糕点生产的行家,具体如何抢占市场,可是食品厂的事情,军管会是不会插手食品厂的生产和销售的。”黄玉碗没有直接回答胡文山提出的问题。但是胡文山已经打算道出实情,这样难题还是让军管会出面解决,他这个车间主任可管不了市场的事情。

    “还是请黄科长看看这封信吧,是几天前我们家老二偷偷寄回来的,我实在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只有交给你们军管会了。”文山从衣兜里拿出信,放在黄玉碗的面前。玉碗看完信,当即脸色就变了、眼睛也惊讶的瞪得溜圆。她反复的翻看着信封和信瓤,文山知道她在找写信或是寄信的日期。

    “信是前天寄到家里的,我母亲当天就转交给我了,我原本想立刻上交的,但是考虑到可能会影响到食品厂的销售,所以就有了一些犹豫,今天黄科长要是不到厂里来,我可能还在犹豫不决。”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特务已经在搞破坏活动了,你不是马上向上级汇报而是在考虑什么食品厂,你、你这是在对人民的犯罪!不行,我必须马上向上级汇报!”少程,马上回军管会。带上这盒糕点,立刻送去化验,看看到底有没有麻黄碱的成分。另外这件事要绝对的保密,凡是知道的人一律全部控制起来。在上级决定没有下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自由活动。胡主任,也请你理解。”

    “我没有意见,我会让我母亲保密的。”

    “这还不够,你母亲必须到军管会待上几天,请你配合。不仅如此,请你也不要离开食品厂,可以把老婆孩子接过来。”

    “我倒是没什么?可是我母亲年岁大了,这样不合适吧!”胡文山没想到黄玉碗会做出这样严肃的决定。可是黄玉碗没有再理会胡文山,和少程径直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