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再起风云

    更新时间:2018-08-09 12:35:12本章字数:3368字

    第九章 再起风云

    1951年农历新年前夕的南江县,在江南特有的、干冷的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另外一种怪异的氛围,让人闻不到、摸不着,但确实让每个南江人都处处感觉是在这种氛围的包裹之下。在党中央为抗美援朝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政治号召下,全国上下必须同仇敌忾,在已经基本完成土地改革的南江县,广大农村群众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土改给自己带来的成果,就又处于勒紧裤腰带保家卫国的大环境之中。而此时的南江县,除积极动员适龄人员踊跃参军之外,还号召全县人民每家每户或一个家庭成员的一个月薪水,支援朝鲜战场上的志愿军同志过冬。志愿军缺衣少吃的在前方战场流血牺牲,后方的群众理应节衣缩食,全力以赴赶走美帝的进攻。过年是不能指望好吃好穿了,能不挨饿受冻的就不错了。

    南江食品厂年前大量积压的产品已经堆积如山了,再加上各地收缴来的含毒糕点堆满了库房,食品厂的工人工资已经开始用实物替代现钞了,厂里规定库房里的陈米和厂里的产品由工人自己选,大多数人都选择要米,即便是已经开始发黄、霉变,好歹算是粮食,家家都离不开。很多人把发下来的稻米和糕点拿到街市上卖,开始大家还不敢明着卖,但是日子一长,随着工人上街卖东西的越来越多,价格也是一降再降。大街上隔几步就有食品厂的家属带着孩子在路边摆摊卖东西的。食品厂代销店的生意一落千丈,糕点经常脱销的好日子看样子再也没有了。不过如此一来,南江县还真是变成了“糕点王国”,这也符合南江的地方特色,本来南江县的支柱产业就是食品加工业,满大街都是卖食品、糕点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几家欢乐几家愁。与此同时,南江军管会副主任谢明春终于在年前把个人的终身大事给办了,娶的就是刘光宗的大女儿刘雪梅。本来吗,谢明春好歹是一届领导干部,不管怎样也不能娶个烟花柳巷出来的女子当老婆啊,但是话又说回来,旧社会可以把风尘不当人,但是新中国可是要让被压迫的妇女翻身做主人的。身为领导干部的谢明春,当然不好公开对旧社会的被压迫妇女表现出反感情绪。加上刘光宗拼了命的想给自己找个靠山,想尽办法要促成这桩婚事,甚至怂恿大梅子主动接近谢明春。谢明春也是三十出头的大男人,怎能经得起大梅子风月场上的那一套?还没有几个回合下来,大梅子已经有孕在身。这回谢明春再想反悔为时已晚。“好歹成个家吧!”明春只有认命,日子就定在腊月十八。这个日子刚好是食品厂发薪水的日子,可想而知工人们都是肩扛手提的把发到手的东西往家搬。

    明春就把新家安置在已经很久没人居住的谢宅,隔出前面的一个院落,除了一个宽大的院子,外加正房三大间、偏房二间,外加一个大厨房和杂物间。刘光宗早就雇人把房子从里到外的粉刷一新,房子还没完工,就有了登门道喜了,有军管会的、有街道上的左邻右舍、也有食品厂的,大家都知道,军管会副主任可是得罪不起的。刘光宗顺便也就担起婚礼管事的担子,仔仔细细的列了个礼金名单,详细记录了送礼人的姓名和金额。尽管谢明春一再要求岳父大人不要太张扬,但是老丈人依然是我行我素,好不容易有个捞钱的机会,刘光宗是不会放弃的。三天下来,该来的也都来的差不多了,但是却没有车间主任胡文山,刘光宗有意想提醒一下胡文山,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刘光宗收起了礼单并且代为妥善保管。当然这些事情是少不了李祖明和安琥这两个谢明春的死党。

    胡文山这天一大早就到了车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呆。脑子里总是闪现着和大梅子在一起的情形,抹也抹不去。当初是自己辜负了大梅子,这也令他遗憾和后悔一辈子的事情。如果大梅子和谢明春在一起平静的生活,他的内心还稍许好受一些。可是,从谢明春的为人上看,下一个乐观的结论还为时尚早。

    眼下食品厂的困境让他一筹莫展。厂子里的一切收支都掌握在少民、月娥两口子那里。说是食品厂是一家公私合营性质的厂子,并且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但是安家的出资占了绝对优势,安家又有军管会做后台,说食品厂实际就是安家办的厂也不为过。盈利的时候大家都好说,但是眼下食品厂面临产品严重积压,说白了就是在“啃老本”。已经动员了好几拨人到各地跑销路,仍然不见什么大的起色。关于负责采购原料的刘、李二人的情况,胡文山也向安少民反映过几次,但是掺杂着陈米的原料还是不断送进食品厂的库房。但是安少民两口子好像是稳坐钓鱼台,一点也不着急。

    “胡主任,就您一个人在啊。”统计员小崔手里拿着一个饭盒进了办公室,胡文山看着小崔无忧无虑的样子,感到人还是年轻好啊,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

    “小崔来了,你这饭盒里带的是早饭还是午饭?家里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胡主任,您也尝尝。”小崔打开饭盒,里面是几个雪白的米饭团,还冒着热气,有些余温,并有一股熟悉的香味弥漫出来。文山从饭盒里拿了一个饭团捏在手里端详着,雪白晶莹的米饭夹杂着少许类似春香糕馅的棕色粉末,文山轻轻的咬了一口饭团,松软适口、香甜缭绕,做点心、主食都不错。

    “小崔,这饭团谁做的?怎么想出来的?”文山好奇的问道。

    “我妈妈老家在徽州,老家就有拿米饭裹肉末做炸丸子的习俗。我把厂里发的糕点、稻米一拿回家,我妈就想出来这个办法——做饭团吃,这样一来,东西不浪费,饭团也好吃。哎,胡主任,这个饭团要是再用油炸着吃,是不是更好吃?”小崔拿起一个饭团吃着,一边嘴里还在不停的说着。

    胡文山一个上午都在琢磨小崔带来的饭团,临近中午,找到从库房刚刚回到车间的小崔,开口便问:“小崔,你带的饭团还有吗?”

    “还剩一个,怎么?您要是想吃,我让我妈晚上多做几个,明天给你带过来。”

    “这样中午我和你一起,去你们家,我想看看你妈妈是怎么做这个饭团的?”

    “做饭团啊,太简单了!怎么我妈做的好吃吧。”小崔看胡文山对饭团如此感兴趣,便有些得意起来。

    “不是还剩一个饭团吗,带回家让你妈妈油炸一下,看看是什么味道?我会带二斤香油,不需要你们家破费。饭团的事情,要是成了,我给你记一功。”

    “主任,您不会让糕点车间也做饭团吧?”

    “不行吗?”胡文山一把拉着小崔走了。

    刘、李二人的事情始终没人过问,一直是听之任之的状态。根源还是在谢月娥的身上,早在刘、李二人的事情出现端倪的时候。谢明春就厚着脸皮悄悄找到月娥,“姐长姐短”的叫着,月娥从看到明春第一眼起,就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但是当谢明春从口袋里掏出用手帕裹着的,黄灿灿、沉甸甸的十根金条的时候,月娥的眉梢终于还是向上挑了挑······

    “说吧,找我什么事?”月娥依然没有正眼看谢明春。

    “我的亲姐姐啊,我混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再说了,我们虽然不是一个爹妈生的,但···但毕竟是一个爹妈养大的不是?”

    “你还有脸说这个,我们家已经被你害的还不够惨吗?”月娥瞪着谢明春说道。

    “姐啊,这过去的事情就算过去了行不行,我也是年轻气盛,一时做了错事,这后悔也没用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今后只要有我谢大胆一口气在,我就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姐姐对我的宽容······”明春还是向月娥倒着肚里的苦水。

    “行了行了,什么做牛做马的,你跟那两个老家伙说,下次别这么干了,我只能给你们说一次情,下一次要是被安德才知道了,追究下来,我可保不了你们。”

    “有姐的这句话,兄弟知足了。”

    “哎,我问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也不成个家?找个本分人家的姑娘过日子不好吗?”月娥忽然想起过问起她这个“兄弟”的终身大事来。

    “像我这样的,好歹也算是个干部,还真的不能随随便便的找个哪家的姑娘,还得打结婚报告,上级领导同意才行。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那成的。”

    “看不出来啊,谢大胆有朝一日也变成了大干部,跟姐说实话,这金条哪来的?是不是和安凯私藏的?就你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没人知道。”月娥的语气稍稍的缓和了一些。

    “那姐都知道些什么,能和兄弟说说吗?”明春厚着脸皮凑到月娥近前,恢复了一个流氓无赖的本来面目。

    “哎哟,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蹬鼻子上脸了,别人不知道你,难道我还不知道你谢大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跟你说,不管你私吞了多少黄鱼,咱们姐弟二一添作五,不然可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兄弟。”谢月娥笑里藏针的说道。

    “我的姐啊,咱们可是一家人,你们安家在南江已经是这个了,你还在乎我的那点钱吗,谁不知道南江食品厂,你谢副主任才是当家人啊,好歹给兄弟留点吧。”明春翘起一个大拇指,话里有话的对月娥说道。

    “现在食品厂不景气,我还没那份闲心来对付你,不过谢大胆,你要是识相的,就知道该怎么做,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月娥终究还是不能原谅明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