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寒窗苦读十余载大学忽成重生地

    更新时间:2018-08-09 12:45:42本章字数:2306字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小年那天的一场大雪一直下到腊月二十五的早晨,平地积雪近两尺深。雪停之后,凛冽的北风不分昼夜地在门前那棵老槐树上呼啸,反复贴过几次的窗纸,鼓荡着,发出瑟瑟的声响。屋内如豆的油灯下,付云天不住的用嘴里的热气呵着冻僵的手,砚台里的墨早已结冰,毛笔是拿不住了,但是还是坚持着坐在破烂的桌前,读书到丑时末。他自己清楚,就算躺到炕上,那几乎已经没有棉絮的被子,和光溜溜的炕席,也难以给他一个囫囵觉。

    每当付云天坚持不住的时候,总会想起初冬时过世的父母临终前的眼神。那是怎样的眼神啊?期待?祈求?渴望?眷恋?十六岁的付云天毕竟还小,有很多东西都不懂,特别是父母临走时的眼神,总让他困惑。付云天虽然出身在贫寒的农家,可是父母拼命劳作也不让他沾地里、家里一点点活计。他的任务就是读书,应举,光耀门楣。本就一贫如洗的家,哪里能供得起一个书生,尽管付云天穿的、用的都是最差的。结果是年龄未满三十的一对父母因劳累过度,初冬时撇下付云天一个人相继离世。

    从记事起,付云天心里只记得两件事,一是饥饿,二是读书。现在又要加上一件,父母临终时的眼神。在付云天的记忆力,从来就没有吃饱过。眼看还有近五个月才能收割夏粮,父母留下的那点余粮,办完丧事后,已经所剩无几了。付云天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就是一天只吃一顿,一顿吃一个窝头,估计也坚持不了三个月。

    年三十夜里依然在读书的付云天,子时前后,突然感觉很累,就顺势趴到桌上,想略微休息会。心里知道不能睡去,不然会冻病的。趴了一会的付云天似乎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与饥饿了,奇怪地睁开眼睛时,却愕然发现自己来到了屋外的院子里,更让他惊呼出声的是,自己竟然脚下毫无依凭地站在虚空中。

    不过,付云天那声惊呼并没有来得及出口,就被一阵猛烈的风吹进一片黑暗之中。无尽的黑暗。付云天觉得自己就像一叶浮萍,漂浮在这无尽的海一般的黑暗中。

    黑暗中的时间似乎很慢,又似乎极快。付云天不知道自己在里面漂浮了多久,是一瞬间,还是数千年?当付云天再次看到亮光时,也是在一个寒冷的夜里。

    光亮是从眼前的窗子里射进来的。是窗子,虽然和付云天脑子里窗子的形象完全不同,但是付云天还是知道,那就是窗子。高大、明亮、没有贴窗纸的窗子。正当他疑惑于眼前的窗子时,感觉到脑子里突然多出来许多记忆。这些记忆和他原来的记忆没有一点重合的地方,是完全陌生的记忆。

    是谁的记忆?付云天一下就懵了。别人的记忆怎么会跑到自己的脑海里来呢?低头沉思的付云天,猛然看见自己的身体,这次真的惊讶出口。只是本应该发出的惊讶声,听到自己耳朵里却变成了痛苦的呻吟声。

    让付云天惊讶的是现在的身体和着装。惊讶之余的付云天,通过脑海里的另外一部分记忆,才慢慢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这个身体的主人叫刘云天,今年21岁,是大学本科机械制造专业四年级学生。来自一个偏远的农村,出身贫寒。家里,父母兄弟姊妹全力供他读书,才勉强坚持下来。眼看再有三个月就毕业了,刘云天的记忆里有关于毕业赚钱后的一些打算。比如给父亲买个玉石烟嘴,为邻家王老汉的一个玉石烟嘴,父亲已经羡慕好久了。给妹妹买件红色毛衣,那件毛衣就挂在离村子十二里地那个集市的百货店里,每隔一段时间,妹妹都要去看看,瞅售货员看不见的时候,还会伸手偷偷摸一下。已经出嫁的姐姐那里送一对花瓶,也是姐姐出嫁前惦记了好久,一直都未能如愿的一对花瓶。还有,和弟弟商量,让他再回学校读书吧。虽然荒废了两年,从头再开始也不晚,毕竟弟弟才十五岁不到。十五岁不到的年龄,为了供自己读书,已经下地干活两年了。偶尔农闲的时候还要进城打工。刘云天碰到一次,弟弟干的是装卸工。大号的铁锨铲满沙子,自己都举不起来,弟弟却靠那瘦弱的身体坚持下来了。

    付云天不紧沉浸在刘云天的记忆里。等把那来自这个身体的记忆读的差不多的时候,付云天发现两人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从记事起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在刘云天的记忆深处有一段关于姐姐外出讨饭的片段。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天阴沉沉的,风很冷。五岁的刘云天在村口的风里等着讨饭归来的姐姐。

    “叮铃铃,叮铃铃,……”

    一连串紧急的铃声把付云天从刘云天的记忆中拉了出来。吓了一跳的付云天本能地想站起来,可是他仅仅是操控着目前的身体晃动了一下。直到这时,付云天才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搜索刘云天的记忆,知道是今天晚饭的时候,一个回家刚回来的同学请他吃饭。两人关系一向比较好,知道刘云天生活艰难,晚饭特意点了一个黄焖鸡块,一个干炸刀鱼,一盘炒豆芽,一斤水饺。还有一瓶五加皮白酒,一瓶干红。两人把一红一白两瓶酒喝完,又喝了几瓶啤酒。一向肚中无食的刘云天醉酒了。坚持回到四楼的教室,不到两刻钟就从教室后门出来吐酒,吐满了楼道,一直吐到浑身发软无法下楼时,才摸索着一登登台阶挪到少有人问津的五楼。刘云天的记忆到此就结束了。

    付云天至此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自己已经死了。来到这里的只是自己的魂魄。而眼前的这个身体也只是一具尸体,原来的魂魄早已脱离不知所踪。尽管付云天读的是四书五经等圣贤文章,不过偶尔也会读一点野史小说,也大略知道有寄魂重生之说。

    只是一下来到一个如此陌生的地方,这个身体记忆中的绝大部分知识付云天都不懂,关于四书五经,从这个记忆中只能找到几个书名,以及部分圣贤的名字,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这让付云天感到非常无助。

    让他感到无助的还有这具身体,因常年营养不良,明显和自己一样瘦弱不堪。不仅如此,此人好像还不如自己。再怎么说自己父母双亡,虽然临去时的眼神时时让自己感到压力,总没有此人背负的来自家庭的重托和期冀沉重。

    付云天不仅想要仰天长叹。自己因冻饿而死,意料之外得到重生,不想碰到了一位境况还不如自己的苦主。如此的重生有什么能让自己欣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