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百年人生抵须愁千秋事大费思量

    更新时间:2018-08-09 12:45:43本章字数:2828字

    第二天一早,两人都没有心思吃早饭,下意识再次来到西山公园。携手走在曾经的小路上,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太阳升起来后,夏日的炎热包围着他们,没有一丝风,知了的鸣叫听起来有些歇斯底里。刘云天抬手轻轻把左梅额头上细密的汗滴抹去。左梅也掏出蓝格子的手帕帮刘云天擦拭了一下脸颊,顺势偎进刘云天的怀里。不顾身上因为汗水带来的粘湿,两人虽没有紧抱在一起,却也都不愿意分开。

    回到校园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天空中的阳光更加猛烈地施放着热量。两人沿操场四周法桐的树荫溜达着。

    “云天,你下个月去薛文泽那里的时候,顺便去看看我好吗?”

    “好的。在他那里我也就呆三两天,然后直接坐车去看你。”

    “我妈估计就要到了。对了,这是五百元钱,不许拒绝,权当是我借你的,等你开了工资或者得了稿费再还我。记住以后不许再饿肚子。休想糊弄我,下次见面时,我要检查你的体重。”

    左梅的语气虽然轻却很执着,刘云天也只好接过钱,放进口袋里。左梅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来自身后的汽车喇叭声。回身看时,左梅的母亲正从停在操场外的小轿车上下来。跟在身后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着装很得体,高高的个头,匀称的身材,戴一副墨镜。起先,刘云天以为是司机,听到左梅和他打招呼才知道不是。

    “妈,李彦哥哥怎么也来了?”

    “梅儿,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小梅妹妹,听阿姨说要来接你,我在家也刚好没事,就顺便过来看看。都快半年没见到小梅妹妹了,我写了好几封信,都没回信。”

    左梅没有接李彦的话,而是转身拉了一下刘云天,介绍道:

    “妈,这是我的同学留校工作的刘云天。”

    又对刘云天说:

    “云天,这是我妈,这位是李彦哥哥,我爸爸和李伯父是同事,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

    刘云天上前,恭敬地开口:

    “伯母好,李彦哥好。我是刘云天”

    “哦,你就是小刘啊?小梅在信里提起过你。”

    左梅妈妈回应着。李彦也过来,伸出手和刘云天握了一下,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淡淡开口:

    “你好。”

    简单寒暄后,开始为左梅搬行李装到车上。弄好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刘云天客气的轻他们吃完饭再走,却被左梅母亲蜿蜒拒绝了。说是路程比较远,他们在路上随便吃点就行。左梅也坚持要吃饭后再走,她妈还是拉着她上了车,连两人单独道别的时间都没有给。

    一直到小轿车驶出校门,再也看不到从车窗中探头出来,两眼含泪的左梅时,刘云天才无精打采地回到宿舍,一头倒在床上,闭上双眼陷入沉思。左梅和李彦两人的父亲是同事,自然也是省里的高官。两人又是自小青梅竹马的玩伴,恐怕在两家人的眼里,两人已经是注定的情侣了,起码左梅母亲是这样想的。刘云天越想越烦躁,总觉得和左梅的未来充满变数。最后,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左梅依然爱着自己,说什么也要娶左梅为妻,不管会遇到什么险阻。

    学校的教职员工是提前十天开学,也就是八月二十号。计算时间还有近五十天的时间,刘云天没打算再回家。虽然有肉身的记忆,却没有肉身对于庄稼人生活的技能,回去呆久了难免会露馅。另外,就是要补充一下肉身关于历史知识的空白。自明洪武九年至今的六百多年的历史,在两个人的记忆中是一片空白。学校暑假期间,图书馆阅览室虽然对学生关闭,却不禁止教师。刘云天就一直在里面耗着。

    偶尔一天翻看到吴敬梓的《儒林外史》,就被深深的吸引住了。仔细看完后,被书末吴敬梓的那阙篇尾词中的两句迷住:

    共百年易过抵须愁闷,千秋事大也费商量。

    刘云天不住地咀嚼着这两句,心里波涛汹涌。人生百年,眨眼之间,两人加起来总共不到四十岁的年龄,就是两世人生,真的太短暂了。短暂的人生哪有时间去愁闷啊?可是纵观人类历史,却又是由无数个短暂的人生组成。其中朝代更迭,文化演绎,无不波澜壮阔,甚至惊天地泣鬼神。由此,刘云天不禁想要对自己这来之不易的人生,好好进行一番规划。当时也曾答应左梅,下次见面的时候,要把自己对未来规划的方案告诉她。

    既然想到了,就做。

    刘云天开始着手规划自己的未来,和左梅两人的未来,山村小院里一干亲人的未来。很明显,要先有刘云天的未来,才能有接下来的两个未来。刘云天的未来,目前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当一辈子教师,虽然不论古代的先生也好,现在的教师也好,都是被人称道和尊重的职业,可是古往今来,鲜有教书匠可以做出一番大事业的。当然,圣人不在讨论之列。其次是,靠写稿写文章立足,做一名这个时代所谓的作家,也不失是一条道路。不过仔细琢磨,历代有名望的作家,成名成器大都是其身后事了,远的不说,比如四大名著的作者,比如近代的鲁迅,等等等等。刘云天可不想死后再扬名立万,还有左梅和众多亲人在指望着自己呢。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路可走呢?经商,两个人的记忆中都没有经历,不行。从政,恐怕更能。刘云天一连几天都在苦思冥想,最终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路子。只好暂且放下,先把目前的工作和给省报专栏供稿的事情做好,再说其他。

    转眼来到八月上旬,刘云天收到七月份投给省报两篇稿件,共计五百八十的元稿费,又等到十号,支取了八月份的工资八十七元,清点一下两世都没有见过的这么多钱,决定启程去拜访薛文泽和刘亮。还要去看左梅,顺便把那五百元还给她。

    按计划,在薛文泽家逗留了三天,不顾一家人还有刘亮的热情挽留,直接坐车去左梅所在的相邻省份的省城。从学校离开前,曾给左梅写过一封信,信里告诉左梅自己到达的大概时间。火车到达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多点,随着人流走出地下过道,正在四下打量时,突然听到左梅的喊声:

    “云天。”

    随即一抹蓝色的身影映入眼帘,只见左梅穿着他们一起去西山公园的那蓝色长裙,肩头披着那件丝巾,只是鞋子换成了白色的,袜子是米黄色的,正站在出口处的台阶上,对自己挥手示意。刘云天不禁有点激动地快步走了过去。左梅也奔着他跑来,两人顺势拥抱在一起。片刻后,两人分开,携手慢慢向车站广场外的市内公交车站牌走去。

    “小梅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这个时间来呢?”

    “接到你的信后,这两天我一直在研究你来的路线,和这条线上的火车时刻表。估计你不是昨天下午到,就是坐这趟车来。昨天下午看到人都走光了,也没见到你的人影,我都哭了。”

    “既然知道今天上午还有一趟,为什么要哭啊?”

    “我也不想哭的,就是忍不住,眼泪自己非要流下来。你知道凌晨还有一趟车吗?要不是妈妈拦着我,我都想来看看的。”

    “小梅真傻,大半夜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出来?信里我都告诉你了,除非迫不得已不坐夜车的。”

    “你只是说迫不得已不坐,又没有肯定说不坐。”

    “是我不好,下次我再不会对小梅说模棱两可的话了。”

    “嗯。”

    左梅侧身,把头靠在刘云天的肩膀上。两人站在公车站牌下等车。

    “云天,住我家好不好?”

    “不好。上次你妈妈的态度很明显不赞成我们的事情,如果住到你家,会很尴尬的。这次就住外面吧,等以后再说,好吗?”

    “好吧,就住我们单位招待所。我提前和他们打过招呼了。招待所就在单位门口,离我家也不远。”

    “好吧,那接下来是先吃饭,还是先去招待所?”

    “你怎么不说先去我家呢?”

    “小梅,我突然有点紧张,有点害怕见你的家人。”

    “是紧张我妈吧?没事了,回来后我和妈谈过了,不许她干涉我的感情生活。妈也答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