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个醉酒的少年

    更新时间:2018-08-09 13:10:11本章字数:2287字

    郑彪骑了摩托车,在空旷的大街一路飞奔,转瞬间来到大排档,在挂着“君再来”字样的店前停了下来。

    大正街,是XX县城唯一的特色小吃一条街,全长一千二百多米,沿街店铺均为小吃店,除汇聚本地特色菜品、小吃外,还吸引了外地的餐饮业者到此安营扎寨。大正街因此日夜车水马龙,食客盈门。虽然时近午夜零点,此街仍然喧嚣不止,猜拳声、吆喝声、调笑声,来往车辆的马达声不绝于耳。

    陈雄的模样引来了周围食客的侧目。

    东东看到受伤的陈雄,亦一脸惊奇。

    陈雄遂将被劫一事简略说了。

    东东喷着一脸酒气,自然是摩拳擦掌、义愤填膺,大声嚷嚷要为雄哥讨回公道。

    陈雄落座。

    女老板拿着菜单一路小跑,奔过来。

    郑彪嘱其将桌子收拾干净,点了鸡蛋炒米粉、盐焗鸭脖子、爆炒牛八脆、香醋泡鸭爪、盐水毛豆、烫韭菜、沙县牛鞭枸杞汤等菜品。

    郑彪起身,从女老板处讨得一汤匙熟猪油。

    “雄哥,猪油消肿,止痛。你就将就着吧。”说完,将猪油朝陈雄下巴处抹了。

    陈雄心中自是感激,用拳擂了郑彪的三角肌,笑道:“像个哥们。”

    闷酒喝得快,也醉得快。三位少年很快就将12瓶易拉罐罐装啤酒喝了个底朝天。

    桌上一片狼藉。

    平时很少喝酒的陈雄有了一丝醉意。郑彪、东东更是满脸通红。

    郑彪歪着头,盯着陈雄,道:“雄,雄哥,你得老实告诉我,到底是谁惹谁了?是你,还是你妈?”

    陈雄用手抓了头发,道:“你Y的,怎么这样问我话。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苦吗?”

    “有苦水,倒,倒出来,哥们为你分,分担。”东东安慰道。

    “我,被我老妈的八条军规给束缚得一点自由都没有。比如晚上9点前必须回家,外出时必须有两个以上的人做伴,不许上网吧,不许单独和女同学在一起......哪像你们,可以逛街、喝酒。我,我,我甚至连选择专业的权利都没有。你们说,我惨不惨?”

    “雄哥,你能不能讲得明白一点?”郑彪道。

    “你们真想听吗?”陈雄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你Y的磨蹭什么,想吊我胃口不成。”郑彪举杯示意,道:”喝完杯中酒,雄哥你就接着再说。”

    陈雄用手抓了泡鸭爪,一边啃,一边将家里发生的事声情并茂地叙说了。

    郑彪一脸戚戚,长吁短叹。

    东东一脸平静,默不作声。

    郑彪沉默了一会儿,道:“雄哥,你和你妈在选择专业上态度迥异,简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要是摊到我身上,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其实我家的老头子,和你妈一样的德性。昨天还扔给我一大堆资料,要我在其中挑一个专业。谢天谢地,里面有不少是我喜欢的。”

    东东剥了一颗毛豆,放在嘴里咀嚼了,道:“雄哥,你和彪哥是幸福的,我羡慕你们。我呢,父亲早逝,母亲开了一间麻将馆,只知道昏天暗地打麻将,对我和妹妹的学习生活不闻不问,更不要说为我选专业。在外面,我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流浪狗,走到哪里都没人管。如果我妈能为我推荐专业,即使有一万个理由不喜欢,我也愿意去读。”

    东东眼圈通红,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东东又道:“你出来解闷、散心,我不反对,但对你妈说话真的有点过分,恐怕伤到她的心了。”

    陈雄道:“四个大人围攻我一个人,我心里多憋屈啊。当时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想一吐为快。”

    陈雄喝了一口牛鞭养生汤,接着道:“我可要告诉你们,我是真的很讨厌我妈。她就像一个可怕的影子,不管何时何地,不管白天黑夜地缠着我,让我透不过气来。餐桌上塞给我不喜欢吃的瘦肉,电视机前拿走我手里的遥控器,书房里偷偷藏起电脑鼠标。在我洗澡的时候还不忘敲着浴室的门,提醒我不要冻着了。据我爸说,在我睡熟的时候,我妈还经常溜进我的房间检查是否盖了被子。你们说说我怎么会不郁闷,不痛苦?说得严重一点,这个家,就像是一座监牢,我像是一个囚犯。”

    郑彪和东东都叹了一口气。

    东东打破了沉默,道:“我听得出来,你妈妈非常爱你,只是爱的方式有问题。而我,和你的情况正好相反。通常只有我和读初中的妹妹在家,我妈到晚上十二点过后才回来。我们难得吃上一顿热饭菜。她只知道给钱,给钱!叫我们到大正街填肚子。我们自己洗衣,自己决定是否看电视、上网,自己决定何时睡觉、何时起床,自己决定是否需要买衣服、剪头发。在家里,我们简直像父母双亡的孤儿。”

    郑彪道:“我爸妈不怎么唠叨,但平常很少讲话,能用一句话的绝不用两句话,能用一个字的绝不用两个字。我爸说我惜字如金,写作文恐怕会达不到规定的字数。我操!什么话,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看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陈雄道:“三个人当中,我的那本经是最难念的。特别是填报专业这一页。这一页,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翻过去。”

    东东道:“也未必难以逾越。雄哥,你妈叫你填报我省的S大学,我想,一是和你父母从事的工作有关,他们是爱屋及乌。二是你妈妈爱你,希望把你留在本省,距离近,见面也方便,心中踏实。三是你妈妈比较实际,把就业问题看得比较重。”

    陈雄打断了东东的话,道:“可是我真的不喜欢这个专业。”

    郑彪道:“ 你的理由是不喜欢那些枯燥无味的数字是吧?我敢说,你拒绝这个专业,一半是因为你不太喜欢它,一半是带着对你妈妈的情绪。”

    陈雄道:“我承认。”

    郑彪道:“而且经过仔细分析,我觉得你的理由显得很牵强。”

    陈雄道:“牵强?”

    郑彪道:“你高考数学成绩135分,学得那么好,完全看不出你对数字有任何厌恶和排斥。即使有,从幼儿园算起,你已经容忍了它16年,再容忍它几年又何妨呢。你说财务专业没有一点挑战性,搞不出什么新花样,那更是你的一厢情愿,片面理解。再说了,毕业以后不一定都得从事财会工作。雄哥,你是怕点错数字自掏腰包吧?什么鸟理由!如果我是你娘,听了你这些貌似堂皇的理由,除了扇你耳光,说不定还给你来两脚呢。”

    东东笑道:“我可不像彪哥那样狠,如果我是你娘,肯定舍不得踹你。我会下跪,下跪求你,而且保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陈雄低下头,表情很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