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你脸不要脸

    更新时间:2018-08-09 13:10:11本章字数:3519字

    交通警察通过现场勘查,调取事发当时的监控画面,走访事故目击证人,均证明这起交通事故的责任方在于摩托车驾驶员。

    郑彪无证醉酒驾车,违章占道行驶,驾车时高速蛇形前行,违规超载,未佩戴安全帽,在这起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

    宝马车司机证照齐全,口中酒精含量未超标,未占道、未超速行驶,有系安全带,在这起交通事故中无过错,不负任何责任。

    做完笔录后,刘鑫的司机小张当场就被准许离开交警大队。

    处理好了交警那边的事情,刘鑫本来可以回家睡大觉,但是出于人道,他准备了三份慰问金,将三个女赌友劝回家后,带着六个弟兄赶往县急救中心。

    急救中心一片混乱。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在家属和病人间往来穿梭。刺鼻的药水味和血腥味弥漫整个大厅。由于病人太多,连走廊里也摆满了病床。病床上有奄奄一息的,有痛苦呻吟的,有等待救治哭爹骂娘的。

    刘鑫一行七人快步走进大厅,边走边搜寻。他们寻遍所有的病房,都没有看到三个受伤少年和他们家属的影子。

    刘鑫用手托着下巴,只是沉思了一会,便掏出手机。

    “喂,富芳,我是刘鑫。你在急救中心吗?”

    “是啊,都一点多了,你还没有睡觉啊?”

    “我也在急救中心。是这些孩子撞上了我的宝马车。我正要找你们。你们在哪个病房?孩子怎么样了?”

    “不会那么巧吧......”电话那头传来刘富芳的惊叫声。

    “富芳,你怎么啦?你说话啊。”

    “两死一伤。”电话里传来了刘富芳的哭声,“陈雄受伤昏迷不醒,已经转移到了重病监护室。郑彪和东东死了,就要运往殡仪馆火化。你快过来,我和兴池、阿红、陈军,以及死者的亲属都在这里。”

    “好的。”

    重症监护室门外走廊,停放着两辆运尸车。运尸车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郑彪和东东静静地躺在那里。几个小时前还大呼小叫、激情澎湃的两个鲜活生命,已经变成了两具僵直的尸体。

    阿红斜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椅子上,头发散乱,目光呆滞,脸上的泪痕隐约可见,白色套裙留下许多暗红色和灰黑色的擦痕。

    刘富芳坐在阿红的身边,一脸悲伤,双手握住阿红的手。她伸长脖子,将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好像在搜寻着什么。

    在靠前那辆运尸车左侧,蹲坐着一位中年妇女。她是东东的母亲,叫梁珍。梁珍肥胖的身子靠在运尸车旁,双手死死握着扶手,一边嘤嘤地哭,一边拖长了声音哭唱。

    “东东啊,你就这么去了。我命苦啊。”

    “你们父子真是无情,就这样狠心丢下我不管。”

    “东东,你走了,娘怎么活啊。”

    “......”

    站在梁珍身边的小姑娘眼睛红肿,嘴角抽泣,用手拉着母亲的手臂。可是,任凭她怎么努力,母亲肥胖的身子就是纹丝不动。

    靠后的那辆运尸车两旁,分别立着两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

    两人显得十分安静,女的和男的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女的翻开遮盖着尸体的白布,用手一遍遍摸着死去少年苍白的脸、暗紫色的嘴唇、乌黑发亮的头发,嘴里小声叨念着什么。男的表情戚然,目光游移。他将妇人的手轻轻从死去少年的脸上移开,把白布盖上,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力道拍着妇人的背。须臾,妇人复将白布翻开,抚摸,念叨。男人复将妇人的手移开,盖上白布,拍着妇人的背。

    邹兴池站在靠前的那辆运尸车的右侧,嘴里一遍遍地说着安慰的话。

    陈军站在靠后的那辆运尸车的右后方,一边轻声安慰,一边用手拍打这个悲伤男人的背。安慰一阵子后,又转身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隔着门玻璃,不安地朝里张望。

    就这样来回走动着。

    就在陈军转身朝监护室再次张望的时候,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刘鑫一行七人快步朝这些家属走过来。

    “刘鑫他们来了。”刘富芳伏在阿红的耳边轻声道。

    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到了他们。

    除了梁珍的女儿,其他人都认识刘鑫。

    刘鑫步伐稳健有力,神色保持着一贯的平静。他径自走到陈军面前,伸出右手,道:“陈主任,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很抱歉。”

    “谢谢您,刘总。”陈军握住刘鑫的手。

    “我刚问过值班医生,医生说,您儿子脑部受到撞击,导致中度昏迷,对症治疗后问题不大,不会有后遗症。孩子身体其他部位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轻微的皮肤擦伤,您不必太担心。”

    “谢谢您。”

    “不客气。”

    刘鑫转身走向阿红,道:“我很抱歉,您儿子会好起来的。”

    阿红点点头,道:“谢谢刘总的关心。”

    刘鑫朝邹兴池和刘富芳点头示意。

    这时,刘鑫走到后面一辆运尸车附近,朝身边的六个年轻人做了一个排队的手势。刘鑫在前,六个年轻人快速分成两排,前面三人,后面三人。

    刘鑫带着年轻人朝死者三鞠躬。

    刘鑫一只手抓了男人的手,另一只手抓了妇人的手,缓缓道:“许副局长、李科长,我很抱歉。请你们节哀,保重身体。”

    男人和妇人向刘鑫道了谢。

    刘鑫又领了六个年轻人,缓步走到靠前的那辆运尸车旁边。

    正欲鞠躬,却见梁珍突然站起来,朝刘鑫身上扑去。嘴里哭喊着:“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刘鑫被梁珍肥胖的身体撞了个正着,身体失去重心,仰面朝后倒下。

    刘鑫正后方的那位年轻人躲闪不及,仰翻在地。

    年轻人后脑着地,已经昏迷不醒。

    走廊里一片混乱。哭喊声,尖叫声,男人倒地的撞击声,医务人员的训斥声瞬间传了出来。

    刘鑫并无大碍,已经被身边的弟兄扶了起来。

    “阿旺和小张留下,其余三个人赶紧把受伤的弟兄弄到急救室。”刘鑫指了指倒地不起的年轻人。

    梁珍好像失去了理智,嘴里骂着什么,抬腿还要往前冲。

    阿旺反应过来,一把上前抱住梁珍,阻止了她的第二波攻击。

    阿红快步走到梁珍身边,道:“梁珍,你冷静一点。这完全是孩子的过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梁珍哪里听得进阿红的劝说,骂道:“刘鑫,你不要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收买人心。你的宝马车为什么迟不开早不开,偏偏那个时候开过来?你说,你说呀。我家的两个男人都没有了,我不想活了。呜呜呜。你赔我儿子,你赔我儿子。”

    “妈,这不关刘鑫叔叔的事,你这是在无理取闹。”小姑娘拉着梁珍的衣服。

    梁珍一把推开小姑娘,用手狠命地拧着小姑娘的嘴巴,骂道:“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小小年纪就知道胳膊肘朝外拐,还教训起老娘来了。看你还敢不敢说,看你还敢不敢说。”

    小姑娘的嘴角流出鲜红的血,一边脸肿了起来。

    小姑娘忍住剧痛,大声道:“妈妈,我恨你,我讨厌你。你是猫哭耗子,假装慈悲。我问你,哥哥活着的时候你关心过他吗?当我们需要热饭热菜的时候你躲到哪里去了?你关心的只有麻将!在乎的是那几个臭钱,心里哪里有我们?你现在的样子真让我恶心!恶心!!恶心!!!”

    大家纷纷走了过来,有劝梁珍的,有劝小姑娘的。

    多亏了阿红、刘富芳、郑彪的母亲拉住梁珍,阿旺才得以脱身。

    梁珍虽然被拉住,但嘴巴仍然不依不饶地诅咒着刘鑫。

    刘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退后了两步,站定了,脸上仍然显得很平静,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到这个无理的胖女人还在侮辱自己的大哥,阿旺终于爆发了。

    只见他分开众人,一把抓住梁珍的衣领,左右开弓扇了她两个耳光。

    阿旺怒道:“给你脸不要脸,我今天就要打烂你的嘴,看你还敢乱说不。”

    “叔叔,我的妈妈做得不对,但你不能打我的妈妈。你放开她,放开她呀。”小姑娘走上前,哭喊着,使劲抓住了阿旺打人的手。

    “你们撞死了我儿子还不解恨,居然还敢打我。呜呜,我不想活了,呜呜,我跟你们没完……”梁珍乘机滑到在地,蹬踢着两腿,嚎啕大哭。

    “我的女儿跟你的儿子同龄,今年参加高考,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人死不能复生,希望你能冷静、节哀,保重身体。”刘鑫走到梁珍身边,盯着她的脸,继续道:“另外,我必须很明确地告诉你,今天你撞伤了我的兄弟,我兄弟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你必须承担所有的责任,包括法律责任,包括支付医疗费用。”

    刘鑫并不理会梁珍的哭闹,转身朝张师傅道:“将慰问金拿过来。”

    刘鑫走到邹兴池夫妇身边,道:“钱不多,但表达了我的一份心意。麻烦你们在合适的时候把慰问金转交给他们。阿红家一万元,李科长家二万元,梁珍家二万元。”说完,将钱放到刘富芳的手上。

    “我们转交合适吗?”邹兴池小声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回头给他们就是了。”刘富芳白了一眼邹兴池,转身对刘鑫道:“你弟兄的医疗费你自己解决吧。梁珍失去了儿子,心里难受,失去理智,可以理解,你就不要去为难梁珍了。”

    刘鑫不置可否。

    只见他走出五步开外,转过身,朝前深深鞠了一躬。鞠完躬,对阿旺喊一声:“放开她,我们走,看看受伤的弟兄去。”

    刘鑫一行七人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梁珍虽然在哭闹,但刚才刘鑫拿钱的细节,她却一个不拉地看在眼里。刘鑫他们一走,梁珍停止了哭闹,慢慢平静了下来。

    运尸车被推离重症监护区,死者家属也陆续离开了急救中心。

    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

    阿红道:“富芳,兴池,现在也没有什么事,你们先回家休息去,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你们去做,我和陈军两个人就够了。”

    刘富芳想起休闲养生中心转让的事,也就顺水推舟道:“好吧,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就打电话给我们。”

    邹兴池道:“你们两人要保重身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顺其自然吧。”

    陈军道:“多谢你们的帮助,你们辛苦了,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