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第三节

    更新时间:2018-08-09 13:50:24本章字数:294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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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大脚老家山东,6、7岁时,娘张罗着要给裹脚,余大脚说啥也不肯。娘没辙,由着余大脚长到17、8岁,任谁看见她踩着一双大脚丫子都摇头,嘴撇到耳根处,连媒婆也躲得远远的不愿露面。闺女大了,没有媒婆说媒就很难找到婆家嫁出去。

    养大的闺女嫁不出去,余大脚的娘急得想拿脑袋撞墙,加上哥哥嫂嫂从众心里,自然打心眼里看不上余大脚,嫌她丢人,常摔脸子给她看。

    余大脚没少受哥哥嫂子的气,而娘又不给她撑腰,致使她在家说啥也呆不下去。当听说

    家住南坎子的娄大贵老婆病死了,放出话愿意娶她续弦,但没有聘礼。余大脚思衬:“没聘礼就没聘礼,只要有个窝,凭一双手就不会饿死。”

    余大脚用包袱皮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个人到南坎子娄大贵家,与娄大贵搭伴过起日,一年后有了闺女小春莲。

    余大脚是心性要强的人,发誓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一定活出样子来。她每天起早贪黑,

    帮衬娄大贵忙完地里忙家里。日子过得也算顺心,毕竟娄大贵人踏实,待她也不错,小俩口还没红过脸。却没想到娄大贵染上风寒,请来郎中看了几次,药没少吃,病反而愈发严重。

    余大脚心里发急,天天守在炕前屎尿端出,饭菜端进的伺候,也没留住娄大贵的命。

    公婆本就打心眼里看不起踩着一双大脚丫子的余大脚,等娄大贵两腿一蹬死了,就借口说余大脚命硬克夫,生硬将她们娘俩轰出家门。

    余大脚生性要强,不争不辩,不吵不闹,谁也不求,抱着未满周岁的春莲离开南坎子,一路讨饭到了北屯子。

    但凡称屯子、庄、村、坎子,是最先搬来人家随意取的名,如想不起叫什么名,就根据自己的姓氏来叫。

    北屯子有20来户人家,属不大不小屯子。离莲花镇十来里路,距奉天城也不算远,一百多里地。

    余大脚带着小春莲在不知谁家丢弃不要的,只剩有半边墙的土坯房里安顿下来。夏天还行,只是蚊虫多些,过了寒露西北风呼呼的吹,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即使穿一把捏不透的棉衣也冷得人瑟瑟发抖,半边墙的土坯房哪能避寒呢。眼瞅着余大脚和小春莲快冻成冰棍,家住东头的桂奶奶心眼好,腾出西屋接娘俩在家里住下来,避免被活活冻死。

    开春后,冰封一冬的大地解冻了,在春阳照耀下万物萌发。缓过劲的余大脚咬紧后牙槽,如男子一般,起早贪黑,在荒甸子上刨出五亩地,点种粮食,撒了菜种,顺带着将桂奶奶的三亩田也侍弄着。上秋后,留足口粮,余下的全挑到莲花镇卖掉,换钱买盖房的木料和青砖,置办生活用品。经过三年忙碌,加上桂奶奶帮衬,余大脚手里终于积攒下一些钱,木料、青砖也买足了,就在离桂奶奶家不远的空地上,盖起坐北朝南的三间青砖房。房分东屋、西屋,盘了炕,砌了炉台。东屋自己和闺女住,西屋留做待客用,堂屋平时没人呆,就放粮食和杂七杂八小零碎。剩下的房梁料打一个炕桌。因手头紧没钱买漆,也就原色了,反正不耽搁使用。

    在乡下,有炕桌才算有家。当然炕桌也是极讲究的,高矮严格按老辈子传下来的尺寸做,不能有一丁点差错,检验这一标准就是把炕桌放在炕上,在桌上放个酒壶,酒壶嘴要与屋外的院墙头平行才行,如高了或矮了,对主家不利,至于怎么不利没人说得清楚。当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有了栖身的家,余大脚心里安慰许多,却不敢松劲。每天仍铆足劲的侍弄几亩田。苦存苦攒的在房前屋后垒起一人来高的土院墙,搭了茅房,猪圈,鸡窝。养了两头半大肥猪,和下蛋的老母鸡,逢年过节家里也能见着油星了。

    春莲自大庙会回来,如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满院子追鸡撵狗,也不出去找小伙伴满世界疯跑,整天坐在炕头上拿布条子把脚缠来裹去的,踩着脚后跟翘起小脚尖,昂首挺胸,收腹提臀,仿黄家女眷走路姿态。有时脚上布条子缠得过松,没有几步就将自己拌个跟头,痛得她半天缓不过劲来。但没记性,仍使布条子裹脚玩。

    余大脚见小春莲打心眼里稀罕小脚,便动了心思,让桂奶奶给春莲相相面,看骨骼适不适合裹脚。

    桂奶奶年约47、8岁,大眼睛双眼皮,下巴微翘,乌黑头发梳得服服帖帖的在后脑勺挽着髻,插上岫玉步摇。举手投足间,眉眼中显露一丝孤傲,却难掩曾经的绝代风华。

    桂奶奶信佛,嘴里常念叨阿弥陀佛。她做事干净利落,爱打扮,是个讲究人,一辈子没结婚,单过着,是世人口中常说的没出阁的老姑娘。平日桂奶奶喜欢啄几口大烟袋,等她吧嗒吧嗒啄足后,对坐在炕里抓嘎拉哈玩的春莲道:“过来,让奶奶瞅瞅你的小脚丫。”

    “嗯!”春莲答应着,将一双小脚丫伸到桂奶奶眼面前。

    桂奶奶双手捧着春莲白白净净的脚丫,端详了好一阵子,似端详啥稀罕物一般。等端详够了,向余大脚详细问了春莲生辰八字,掰着手指,嘴里叽叽咕咕,叨咕了一阵子,才郑重其事地对余大脚道:“大脚;咱春莲命主富贵,用不了十年定能撑起一片天,到时你母凭子贵,老太太恐怕攀不上你们高枝啰。”

    世人都爱听顺耳的话,余大脚自然也不例外。对桂奶奶道:“我这辈子什么都不盼,就盼春莲顺顺利利长大,将来找个好婆家,有个好归宿。”

    “春莲眼神藏而不露,眼形秀长,黑白分明,是富贵相。”桂奶奶说着,双手捧着春莲春莲脸蛋端详着,对于大脚道:“如果我没看错,你今后就等着享闺女福吧!”

    桂奶奶话里话外透高傲,不过她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对谁也爱答不理,跟屯子里的人极少来往、走动,心地却十分善良,若谁家有个大事小事的,只要跟她一说声,她准帮忙。因此屯里的人,无论老少,对她都很尊敬。余大脚也是打心眼里尊敬桂奶奶,几年前若不是桂奶奶出手相帮,说不定自己和春莲早冻死了,哪还有今天。

    余大脚是知恩图报的人,待桂奶奶如亲娘一样,但她嘴笨不爱说,凭着男人一般的身子骨帮衬桂奶奶把重活、粗活全干了。桂奶奶也不客气,由着余大脚干去。不过桂奶奶打心眼里看不上余大脚做的针线活,嫌她粗手笨脚,拿针线跟拿锄头似的,哪儿是个精细人?因此桂奶奶把春莲穿戴全包了,将帮人做活剩下的线头布头拼吧拼吧,别出心裁缝制出来,给春莲往身上一穿,漂漂亮亮的,让满屯子的人羡慕。

    桂奶奶从笸箩里拿起一根丝线,一剪两截,放进豆油碗里浸着,使两粒绿豆在春莲两耳垂上来回揉搓着,直揉搓得耳垂通红麻木没知觉,一针扎下去一点不觉痛,退掉针将丝线留下,两头打上结,来回拉了拉,对余大脚交代道:“回家没事勤帮春莲拉拉线,别让伤口长拢了。”

    余大脚每天帮春莲来回拉几次耳垂上的丝线,半个月后耳洞透亮,戴上桂奶奶送的蝴蝶吊坠鎏金耳环,那叫一个好看。

    春莲手拿镜子照着,瞅着镜子故意摇晃小脑袋,看蝴蝶吊坠随着头的摆动如活了一般,忽闪着翅膀,煞是好看。再看看余大脚光秃秃的耳垂,稚气地道:“娘;让桂奶奶也给你扎个耳洞嘛。”

    余大脚噗嗤乐了,道:“我长得粗手大脚没个女人样,扎耳洞还不把人笑死。”

    “谁愿意笑就让她笑去,咱不搭理她。”

    “闺女真是娘的贴心小棉袄。”余大脚溺爱的伸手将春莲揽在怀里,轻抚她耳垂挂的耳环,思衬:“等钱攒够了给春莲买对真金耳环戴,把闺女打扮得美美的。”

    余大脚牢记桂奶奶叮嘱,踩着一双大脚丫子去莲花镇买来蓝布,撕成三寸左右宽窄布条子,熬米汤把布条子浆得硬铮铮的,晾在不大的土坯墙小院里。布条子经风一吹,发出扑扑响。她将晾干的布条子收到一起,拧成麻花后再往回转,一道道松开,再用米汤浆透,晾干,拧成麻花,拧紧后再往回转,一道道松开。反反复复,直至布条子皮实了,使棒槌捶平整,卷起来收拾好,牵回一通身雪白小羊羔栓在院里榆树旁,拿出一双绣有嫩黄、墨绿两色荷花的尖尖红布弓底鞋,逗春莲道:“你看这鞋俊不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