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貌美如花

    更新时间:2018-08-09 13:30:34本章字数:2493字

    那人头也不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了。”他瓮声瓮气说着,掏出了烟锅,装满烟叶,点燃抽了起来。

    没错,是个人。

    我往前走了几步,倚在门口的碎石墙上,问他:“你找我?”

    那人看向我,吐一口烟雾,反问我:“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看来来者不善,我故作镇静地说:“当然是人了,要是鬼的话,你身上的血早就冷冰冰了。”

    他说:“你把手伸给我。”

    我反倒往后缩了缩,问他:“你想干什么?”

    他说:“是人就用不着害怕。”

    “那好吧。”我把左手伸过去,右手悄悄伸进了衣兜里,攥紧了狼牙。

    那人一把攥住我,轻轻揉捏着。

    他的手很大,很粗粝,连我那只当狼爪子用了很多年的手,都觉得糙得慌,硌得慌。

    我很乖顺,不敢随便乱动,担心他会把我的手给捏碎了。

    摸过一阵后,他松了手,说:“村里有人嚼舌头,说你是个小鬼,看来不是真的。”

    “你咋知道不是真的?”

    “小鳖羔子,鬼的是手能热乎乎的吗?”

    “你胆子倒是真大,竟然敢摸,万一我是真鬼呢?”

    “就算你是鬼,你也不会伤害我,我又没惹你。”他说着,往烟锅里续了烟叶,吧嗒吧嗒抽起来。

    借着一明一暗的烟火,我打量着他的脸,原来他是个老头子了,满脸都是密密麻麻的褶子,也多亏着脸盘子大,要不就成个核桃了。

    看上去,这个人年轻的时候长相不错,一表人才,到了这把年纪,还是浓眉大眼,五官周正,只是眉宇间系着个大疙瘩,透着一股杀气。

    “说也奇怪,当初明明是死透了的,气不喘,小脸青紫得像个茄子,怎么又活过来了呢。”他自言自语地叽咕着。

    “你亲眼看过?”

    “当然了,还是我把你用柴草卷起来的呢。”

    我吸一口凉气,问:“你是谁?”

    他不回答,仍在叽咕:“这事真他娘的邪门了,八辈子都没见着过,埋在土里了,还能爬出来?”

    我就把道士路过,神明指点,听见了坟子里的动静,然后把我从土坑里扒出来,带走养活的谎言说了一遍。

    他听后并不惊讶,长吁一口气,说:“救你干嘛?做人哪有做鬼好。”

    我纳闷,他怎么就会发出这样的感叹来,一时没了话说。

    他接着说:“做人多累,想干的事情不敢干,不想干的事情逼着去干,缩手缩脚的,做鬼就轻松多了,爱咋着咋着,谁也管不住。”

    我说:“也不是吧,鬼也不是你想的那么自由,地狱里不是也有阎王嘛,还有黑白无常、孟婆,管制会更严。”

    “草,你这小东西,才几岁呀,就懂那么多。”

    我担心他会怀疑啥,就说:“我是在道观里长大的,天天听那些东西,想不知道都难。”

    他突然问我:“当时你被摔死后,是不是也去过阎罗殿?”

    我笑着说:“要是去了,还能回来吗?”

    “那也不一定,万一收错了呢?”

    “没有,反正我不记得了。”

    他说:“倒也是,你刚刚从娘胎里出来,眼都没睁开,就被摔断了气,也真够倒霉的。”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他说:“我当然知道了,其实也不能全怪你娘,要怪就怪你爹那个愣头青,疑神疑鬼,借着酒劲胡说八道,把你娘气得七窍不通,一阵心火烧起来,就办了傻事。”

    “你知道得还不少呢。”

    “那当然,因为你爹那个熊玩意儿,脑子进水,竟怀疑你是我的种呢。”那人说完,在鞋上磕起了烟锅。

    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爹的伯父,那个背了黑锅的人。我说:“你是不是也对我娘对过啥心思?要不然爹能那么怀疑你。”

    他嘿嘿一乐,说:“你这小东西,连说话的语气也像你爹。我能那么没心没肺嘛,再怎么着,我也是长辈呀,虽然我跟你爷爷不是一个爹,但我们可是一个娘生养的呀,一母同胞的弟兄,能胡来吗?”

    “这些我倒是不懂。”

    “还有,我虽然好那一口,可也不至于那么下作呀,那时候我还年轻,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争着抢着的往我身上粘,我何必去打侄媳妇的主意呢?那都是有人暗中使坏,糟践我。”

    我不想再跟他聊那些男男女女的臊事,就岔开话题问他:“这么晚了,你过来有事吗?”

    他说:“这两天外出走亲戚了,一回来就听说了你的事,觉得稀罕,就过来看看。”

    “哦。”我应一声,接着问他,“我是不是该喊你爷爷?”

    “那当然,正经的大爷爷。”

    “大爷爷,咱们村上是不是夜里经常闹鬼呀?”

    “闹鬼?”大爷爷侧过脸,紧盯着我,问,“你看见什么了?”

    “我……我……”我没敢说实话,敷衍说,“夜里头总听着有人说话,还时不时的有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的。”

    “对了,你不是跟着道士长大的嘛,一定懂得不少仙术魔法的吧?”

    “我哪儿懂那个,天天除了烧火,就是做饭,师傅说我天生就不是那块料。”我摇摇头。

    “还以为你懂呢,想着让你帮我破解个事儿。”

    “啥事?”

    “你不懂还问啥?”

    我心里有点痒,还去起来,就说:“那可不一定,我也暗地里偷学了一些道法,再说了,道观里整天香火缭绕的,说不定就渗进我血脉里去了,要不然,怎么能看见夜里鬼影游走呢?”

    “你能看见鬼影?”

    我点点头。

    大爷爷沉着脸想了想,说:“最近一段时间,你老奶奶,也就是我娘,像是魂魄不安生,夜里时不时就回来找我闹腾。”

    “你能看见她?”

    “是啊,就跟做梦一个样,恍恍惚惚,迷迷瞪瞪的,这不,今夜里,我刚刚睡着呢,她又来了,二话不说,就抽了我一个大嘴巴子。”

    “啥,死人竟然能抽你嘴巴子?”

    大爷爷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像是还觉得痛似的皱了皱眉,说:“她不但抽我,还骂我,骂我没有人情味儿。”

    “老奶奶为啥要骂你。”

    “还不是为了你呀。”

    “为了我?这……这……”这就奇怪了,那个老老太太生前死后都没见过我,咋就惦记起我来了。

    “你老奶奶说,你是这个家族的根,死而复生了,可喜可贺,可我连过来看你一眼的心都没有,所以就打我了。”大爷爷说着,埋下了头。

    话不知是真是假,但听了心里很热乎,我说:“那是老奶奶托梦了,要我们见个面罢了。”

    大爷爷擤一把鼻涕,说:“你老奶奶活着的时候人善良,可死了咋就变得这么凶呢,动不动就打我,拧我,为难我。”

    “她还为难你?”

    “是啊,她每次来,都少不了提一个让我为难的要求。”

    “啥要求?”

    大爷爷朝着院子里扫一眼,说:“看来她在阴间不安生。”

    “有啥不安生的?”

    “你是个小屁孩,哪懂这个,不跟你费唇舌了。”

    我说:“你说说我听听,兴许我就能帮你。”

    “就你?”大爷爷藐视地哼哧一声。

    “嗯,跟你说实话,我有时候真能看到阴间的人,不过,也是一回半回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师傅暗中帮我开了天目。”

    “真的?”

    我点点头。

    他接着说:“其实吧,她闹腾来闹腾去,无非是就是一个愿望,想回到以前的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