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5章云杉失踪于北京城(2)

    更新时间:2018-08-09 13:50:57本章字数:2636字

    第一次,云朵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当真正的灾难包裹她时,她根本无力独自承担;当真正的灾难逼近她时,她连独自承担的勇气都是彷徨的。

    按照许天洛的建议,她联系了父亲。非常凑巧的时候,这一次那个号码已经打通了,云朵当即便将姐姐失踪的事情悉数告知了父亲,父亲也承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北京城。

    不过,云朵觉得父亲来北京,不是为了与她一起寻找姐姐,而是来让许天洛给他养老送终。不论怎样,父亲能来,云朵心底也算多多少少踏实一些。

    通话结束的第三天上午,当云朵下楼倒垃圾的时候,父亲熟悉的声音进入她的耳畔:“朵?”

    就像一道咒符,伏击她的心脏。她转头循声望去,只见父亲在一棵树干浑圆苍劲,树尖直冲云霄的松树底下鬼鬼祟祟的藏匿着。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虽然他身上不具备化解此次危机的魄力,但他多多少少能够缓解压在她心底的沉闷。

    “我觉得就是你,但不太确认,毕竟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没想到还真是,”父亲咧着讨好的嘴脸,低声下气的说道。也许是因为她住在许氏别墅的缘故,也许是他深知自己有愧的缘故,也许是两者都有关系的缘故,他对她说话的语气就像平日里对待贵妇那样。

    只是这份尊敬,在她这里,不是殊荣,而是哀伤。在她看来,她们身上,有着扯不断、剪不断的相似的血缘,所以不论她今后有多富有,不可改变的是他是她的父亲。

    父女之间,变成今天这样,她觉得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失败。转念之间,爱湮没了怨。她为自己依旧存有的良知,感到欣慰。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按门铃?”她垂下头,用长发遮住忧伤的眼,勉为其难谦和地关切道,可是想到姐姐今时今日的处境,想到那一日他们那般无情无义的对待她们,瞬间打心底又对父亲竖立了一堵陌生的墙。

    “云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在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的。她消失了?是跟你这来到北京之后才消失的?该不是巴家人来这里抓走了她吧?”父亲一边走近她一边锁着眉嘟囔道。

    “不会是巴家人,”云朵闷气沉沉的说道。

    “他们最后是怎么放你们走的?你们还了钱?还是逃出来的?”

    “你说呢?”云朵翻着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让她错愕不已的是父亲竟然厚颜无耻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恬不知耻的嘟囔道:“呵呵,我就知道,只要我离开,他们就不能拿你们两个小姑娘做什么,看来我的决定是英明的。”

    悲剧,就是将美好撕破。

    无情,就是将真情撕破。

    一句话,转念之间,让恨湮没了爱。

    他的庆幸,是她的屈辱;他的庆幸,是对她的侮辱。

    “是许天洛借钱给我们,我们还了钱之后,他们才放我们走的。这一次叫你们来,也是为了与你商量将车卖掉还债的事情,以及我姐姐现在失踪的事情,”云朵冷若冰霜的说道,同时她意识到对待无情的人,只能用更大的无情。

    可是,话语刚落就见父亲咧着嘴,呲着牙,拧着眉,很不干脆的重复道:“车啊?”

    “反正蜜蜂已经死了,留着车,还有什么作用?”

    “不是,我来的时候太焦急,一不小心将人撞了,车已经顶给别人了,”父亲再次走近她,仓促不安的解释道,很显然他对自己这个信手拈来的谎言很满意。

    也就在这一刻,云朵突然想到上一次云玫所说的父亲欠下十万元赌债的事情,她猜那辆车八成是被债主扣走了。同时她也意识到,父亲这一次在接到电话之后忙不迭的赶来北京,很可能是来向许天洛借这笔钱的。

    想到父亲将许天洛当作了摇钱树,云朵便气愤难耐,真想扑上去狠狠地叫嚣一番父亲,让他彻头彻尾的清醒,不要再赌博,不要再将许天洛当作摇钱树。

    “真的,我不骗你,”父亲好似看出她有所怀疑,再次重申道,语气相当正式。

    可是,他的话,她不会再信。她不想继续和父亲理论车的事情,她决定将话题转移到此次邀请父亲来的初衷之上。她短暂的思量后,郑重其事的看着父亲,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我姐姐的事情肯定需要一大笔钱,我们不能总是伸手向许家借钱,我们已经向人家借了五万元。你现在有多少钱就全部拿出来,别藏着掖着,当务之急就找到我姐姐。”

    “我要是有钱,还来这做什么?”他露出无赖的嘴角。不仅话语非常无赖,动作也很无赖,歪斜着身子,双臂抱胸,抖动着双腿,打着口哨。

    她却被他的话怔住了,她意识到她猜得没错,他来这里就是因为钱。为了让他意识到自己错了,她面色凝重的警示到:“许家家教严明,绝不可能给许天洛大笔钱任他挥霍。据我所知,他所有的积蓄都用来帮我姐姐赎身了,你来这里若是想从他那里借钱,还是趁早离开吧。”她担心的是,即便这样说了,也打消不了他来这里搜刮许家财产的动机。她们不能一直站在门外,虽然她们更应该站在门外。她指了指许氏别墅的第一道门,示意父亲随她先进门。她一边朝着第一道门走去,一边随口问道:“这次就你一个人来的?还是云玫和宝格勒日也一起来了?”虽说是说是随口一问,其实并不随心。

    一来,通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能够推断出那一日在呼伦贝尔是不是真如她猜测的那般,是他们三个商量好的丢弃了她们两个。二来,云玫若是来了这里,她还需要提防许天洛会不会无故献殷勤,云玫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幸福厚颜无耻的抢走许天洛。

    她一边很想听到父亲的答案,一边又不敢开启那段让她恐惧的过往,那里潜伏着她所承担不起的恐惧,那里潜伏着毁灭她一生的炸弹。时至今日,她都不敢相信父亲居然也丢弃了她。时至今日她都清晰的明白,如果当时许天洛没有伸出援助之手,那她现在还被控制在漠北。

    “有些话,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只听父亲这样说道,单单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就无法让她不去重视他接下来会说的每一句话。

    她转头,循声望去,只见父亲正锁着眉看着她,见她正在看他,他双唇默默开启,随即一张一合。然后,那些敲碎她身心和灵魂的话便真真切切冲击她的耳畔,“依我看,云杉找到也是你的麻烦,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事情就这样吧。”

    她的脑海,开始嗡嗡叫响。他指的是,她应该放弃寻找?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女儿是如何做到如此绝情决意的?她应该庆幸,他还没有这样对她?不,他已经这样对待过她。她意识到他还会这样对她,只要同样的事情发生,她明白她现在要做的是提防。

    可是转念一想,与其提防,不如不遗余力的去改变他?

    暮然之间,她突然觉得自己成熟了很多。转念之间,她明白,人最悲哀的不是身处无法改变的逆境,而是明知改变会有一线生机,却无心改变。

    “我办不到,”她干净利落的申明,就像一个军人,在被长官逼迫执行悖逆人道的任务时,直白的回复着拒绝的符号。

    姐姐是最爱她的人,也是她最爱的人;姐姐是最在意她的人,也是她最在意的人;姐姐是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不遗余力帮助她的人,也是她不遗余力帮助过的人。这样的人,她怎么能抛弃?孰轻孰重,她还能分辨清楚。何况,这个时候,她放弃了姐姐,姐姐面临的只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