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月下比武

    更新时间:2018-08-09 13:35:20本章字数:8893字

    村里遭了土匪袭击,按照历年沿袭的二男抽一丁三男抽二丁的方式,乡公所从农户人家抽了一些壮丁补进民团增加乡勇力量,对于没抽丁的家户征收钱粮作为乡勇生活补贴,东城民团增加到十八乡勇,实力壮大。

    大龅牙自土匪进村那日见同大个子独自一人手持木棍力战三匪,就发现这个默默无闻的家伙看上去沉默寡言,其实勇武过人。大龅牙毕竟是武行出身,虽没啥真本事,毕竟练过手见过世面,知道谁勇谁猛谁厉害,他跟乡公所商议请同大个子来民团帮助训练乡勇,免去他家应征钱粮。同大个子最初不想答应,因为他爷爷说过要他今后不得从军入武行,考虑到加强民团是防范匪患保一方平安的大事,他也不好推辞就答应了。另外,按照抽丁原则,他家抽不出丁就要交粮,家里生活困难交不起粮食。同大个子就这样当上了东城乡勇的教头。

    每天清晨太阳一冒花,同大个子就带着十八个乡勇练习拳脚,乡勇们列成两队,扎马步,冲拳踢腿,举石锁,挥舞大刀。一段时间之后,乡勇队伍就有些模样了,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有那么一番勇武之气,村里人见了也觉得安全可靠。这时候人们才惊讶地发现,这同大个子原来是个藏龙卧虎的角色,一传十,十传百,同大个子就被传的神呼呼的。

    谁知这话被传到古城子就走了样,说同大个子夸下海口,说他脚踢木垒河,拳打古城子,方圆百里无敌手,惹得古城子一个练家子非常恼火,打上门来。

    这个练家子姓萨,叫萨德旺,外号萨神腿,祖上是陕西来的,家传大小洪拳,在古城子招收门徒练习武艺已经多年,名气很大。那萨德旺听徒弟说东城那边突地冒出一个庄稼把式竟然自称方圆百里的第一高手,气得要命,他问徒弟那汉子叫啥名号,徒弟说没名没号,就是个傻大个子。萨德旺那个气呀,一个名不见经传没名没号的穷把式庄稼汉还敢自夸,真是不知高低,准备教训一下他。萨德旺写了个帖子交给徒弟,要他邀请那把式来古城子比试拳脚。萨德旺的两个弟子骑着快马来到东城,一路打听找到同大个子家,见他家只有两间破房子,一个破院子,家里一群丫头,咋看也不像是高手之家呀。两个徒弟敲了敲院子大门,素云彩云姐妹几个正好在院子里玩,素云前去开门,见两个骑马的陌生壮汉,问来家何事?二个壮汉傲慢地问道:“叫同大个子出来说话?”

    素云见来人对父亲无礼,心里生气,努着小嘴问道:“你们是啥人,找我大何事?”二人见这小丫头长得白白净净的,嘴倒很厉害,就说:“哦,我们是古城子来的贵客,找你大有重要事情要说。”素云没好气地说:“我大在地里干活去了,有啥事情就跟我说:我转给他。”二人见同大个子不在,就把师父下给他的帖子交给素云,说:“好吧,就把这个交给你大,让他来古城子一趟。”素云非常奇怪,却也没好多问。萨德旺的两个徒弟气哼哼地走了,一路走一路骂,“就住这破房子还自称高手,见鬼去吧。”一个徒弟说:“哼,他要是敢出来,我现在就打扁他,不劳师父动手。”另一个说:“还劳师兄出手吗,我一把手也能撂到他,像按死一只苍蝇一样……”

    素云见二人走远了,拿着帖子进了屋交给她妈。叶禾打开一看,大吃一惊,怎么像是比武邀请书?她非常纳闷,同大个子有一身功夫她自然清楚,可他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从不招摇,从不外露,从不以武欺人,倒是经常被他人欺负,他被人捉弄也是不吭不哈,怎么会招惹上古城子的拳师了呢?他们为啥要邀请他去比武?她不明白。

    傍晚时分同大个子回来,彩云说了两个骑马的人找他的事,同大个子问叶禾怎么回事,叶禾问道:“古城子那边你有熟人吗?”同大个子摇了摇头说:“你还不知道吗,我就去过两次,一次是跟你一起去药王庙,一次是给尤家送货,哪来的熟人。”叶禾更奇怪了,说:“你跟道上那些练拳脚的结下仇了没?”

    同大个子一脸茫然,这些年来从来没跟任何人比试过拳脚,他唯一比试过一次,还是在镇西时教训过一个恶少。那年,那恶少见叶禾长得好看就来搭讪,叶禾不理会他,恶少就想动手动脚,被同大个子看见了,一把将他推倒。恶少叫来了给自家看家护院的拳师,同大个子原本不想动手,可那拳师步步紧逼,拳拳直击他的要害,他一让再让最后忍无可忍,就使出了爷爷教给他的看家本事,其实那拳师也就会些混口饭吃的三脚猫功夫,那里是他的对手,被他三两下就打倒在地爬不起来。叶禾看得惊呆了,她真没有想到同大个子有如此高的武艺,她之前看到过他早上练功,却没想到他的功夫这么好,从那时候起她就喜欢上了他。同大个子跟她交代说:“可不敢给爷爷奶奶说他跟人打架的事。”叶禾不明白,就问为啥,同大个子说:“爷爷不许我在外面惹事生非,怕出乱子。”叶禾会心一笑,她自然明白老人的苦心,在这个乱世上,谁愿意多出事端。她虽然没跟同大个子的爷爷奶奶说同大个子救她之事,却跟自己的爹娘说了,她爹她娘也都喜欢大个子,说这人实诚,可靠,非常中意。

    叶禾见同大个子没结仇也没积怨,心想,那又是为啥呢。她突然记起老人们说起过同家逃难来新疆好像是因为结了仇,具体是啥原因结了啥仇恨,她不清楚,而这件事她却记下了。难道跟他们的仇家有关系?叶禾想不明白,不过她已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同大个子去古城子比武。后来叶禾就说古城子那边搞了个比武大赛,邀请你参加,她把萨德旺的比武帖子放下了,没跟同大个子说。同大个子对比武大赛并不感兴趣,也就没再细问,此事就算过去了。

    再说那两个徒弟回去跟萨德旺说了同大个子的家境情况,一个说:“师父,看那破败的家境也没啥功夫实力。”另一个说:“我看那同大个子也是个样子货,肯定是自吹自擂说瞎话的,家里一群丫头,一个破落院子,没一点练武之家的样子。”萨德旺也纳闷了,怎么会是这样呢?他说等过几日人来了再说。

    萨德旺在帖子上跟同大个子约好是九月二十九日比武。到了这一天,萨德旺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从早晨等到晚上,就是不见同大个子的人闪面。萨德旺恼羞成怒,骂道:“妈的,太不拿萨爷当回事了。”

    在古城子地界上,人人都知道萨家拳庄的厉害,道上还能没有谁不拿他这么不当回事,如此不知礼数,真是岂有此理。萨德旺决定亲自去一趟东城见一见这个不知名的高手,看看他到底有何能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第二天午饭之后,萨德旺带上两个徒弟骑着马就出发了,下午很早就赶到了东城。萨德旺也是第一次来东城,他几次到木垒河经过东城口却没有进到东城古镇,他也没想到古城子之外还有这么个完整的城堡,北面鼎立着三座大屯庄,周围还有几座庙宇,家户不多却也集中,看上去还有些城的味道。两个徒弟带着他来到同大个子家,见他家院落极其破烂,两间一出水土坯屋子还不如他家的马棚高大,心里说:“两个徒弟果然没有说错。”可是转念一想,“哎,他要真的武功超强为啥落得如此凄凉,难道遭了啥难?”他不清楚,心想,等见了面一问便知。萨德旺让大徒弟前去敲门问询一下,交代他客气些,大徒弟应承着。过了一会儿大徒弟回来说:“那家伙在地里开荒还没回来。”萨德旺没法,只得在一旁找个地方休息,一边等待。二徒弟骂道:“这个傻大个子真是不知死活,要师父这么老远来,真是该打。”大徒弟说:“莫非他得知师父前来心里害怕,偷偷溜了?”萨德旺笑道:“他溜到哪里去,家不要了。”二徒弟说:“就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天色见晚之时,一个大汉肩上扛着刨锄从西梁边归来。只见他身材魁梧结实有力,走路沉稳,在落日背影里越发高大雄武,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出身。萨德旺一眼就看出,一定是同大个子。见同大个子径直向自家大门走去,萨德旺喊了一声,“哎,前面可是同大个子?”

    同大个子转过头来,见是三个骑马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的来路,心里猜想,他们是干啥的,难道是土匪来寻仇的?他想着,就凭手里这把刨锄也定将三个贼子撵跑。可是,在家门口动手不妥,万一娃娃婆姨出来被他们伤着了不好。他稳定了一下情绪,说:“正是,各位找我,有何贵干?”说着,他扛着刨锄就向三人走过来。萨德旺见同大个子相貌堂堂,肤色褐红,目光灼灼,神色巍然,从他那威武无惧的气势更加肯定了他的判断,这大个子绝非虚言,肯定是个功夫不差之人。萨德旺跳下马背,一拱手说:“同兄,前日我差徒儿前来递给你一个帖子,不知同兄为何驳我面子爽了约?”

    同大个子见眼前这个汉子,约莫四十上下,个子不高,体格异常强壮,两眼如炬,下马的动作轻巧麻利,心中感叹,功夫真是了得。听他说啥赴约之事,心中也很纳闷,问道:“敢问兄台是何方人?”二徒弟怒道:“瞎了你的狗眼,我师父是古城子大名鼎鼎的拳师萨神腿……”

    萨德旺见二徒弟无礼,转身怒斥道:“师父说话,休得无礼。”二徒弟赶紧低下了头。萨德旺笑道:“徒儿不知礼数,请同兄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同大个子说:“久仰久仰,不知萨兄前来,有何事?”萨德旺呵呵一笑道:“久闻同兄功夫了得,今日特来求教。”同大个子明白了,这是来挑战比武的,他突然想起那天叶禾问他古城子比武大赛的事情,一定是叶禾怕他出事没告诉他。同大个子忙说:“萨兄莫要见怪,我不识字,那日你徒弟送了帖子被婆姨收起来了,也并不知道帖子上写的啥,真是对不住。”萨德旺见他说的真诚,心里也就信了,八成真是这样,也难怪他日子过得这么难长。

    同大个子邀请萨德旺师徒三人进屋喝茶,萨德旺心里说:“现在他刚劳作回来,劳累了一天还没吃饭,我约他去比武,也是胜之不武,不如先吃了饭再说。”随说道:“我看城北有家酒馆,我们何不去坐一坐,我一路赶来也有些乏了,喝上两碗缓一缓神。”同大个子见萨德旺如此说:觉得家里条件实在简陋不堪,根本无法待客,随把刨锄放进院子,跟家人招呼一声,就跟萨德旺师徒三人一起到了周家酒馆。进了酒馆,老伙计认得同大个子,见他带着三个体格强壮的陌生人来,非常惊奇,心想,“这同大个子家里贫寒,从来不进酒馆,今日这是怎么了。”老伙计笑道:“大个子,来贵客了?”同大个子忙说:“是啊,是啊。”萨德旺让徒弟去点了一盘子牛头肉,一盘子腱子肉,一盘子椒蒿洋芋丝,一盘子葱爆羊肉,又要了四碗牛骨头汤,烫了一壶热酒。老伙计提了茶壶过来先给各位倒上茶,就去招呼上菜。

    两盘子牛肉很快端了上来,大徒弟给萨德旺和同大个子斟了酒,萨德旺说:“今日来东城,向同兄讨教也是幸会,来,喝一碗。”同大个子见萨德旺为人爽快,端起酒碗一口喝下,他也不好推辞,也喝了下去。萨德旺招呼同大个子吃肉,同大个子刨了一天荒地确实是又累又饿,几块牛肉下肚,身上恢复了力气。萨德旺问同大个子的家世情况,同大个子说同治之乱家乡遭了难,后来就逃难到新疆了。萨德旺问他拜谁人学的武,同大个子说:也没有拜师学艺,就是跟爷爷练了几年身子骨。萨德旺见他说话藏藏掖掖,估计有啥难言之隐,也不便细问。椒蒿洋芋丝和葱爆羊肉也上来了,两个人一边吃一边喝一边说:一会儿功夫,一壶酒见了底,两盘子牛肉一扫而空,萨德旺招呼老伙计再上两盘子牛肉。同大个子跟老伙计说:“今日这账记在我头上,我丫头在屯庄里做活,就用她的工钱全部抵了。”老伙计笑道:“大个子,别开玩笑了,你丫头一年的工钱也抵不上这顿酒肉钱。”同大个子的脸唰地红了,非常惭愧地说:“那我就给周家做两个月苦力抵上……”萨德旺见状,心中慨然,原来这同大个子日子如此难长,随说:“同兄不要操心这酒肉之事,我们喝酒就好。”萨德旺让徒弟前去结账,又要了一壶热酒,两人继续喝酒。

    两个聊了半天,萨德旺突然感觉都是他在问同大个子的师承学艺情况,而这同大个子对他的家世武功却只字不问,这让萨德旺非常不快,心里说:“这家伙真是太瞧不上自己了。”第二壶酒喝完,牛肉和两盘子菜也吃完了,同大个子平常并不喝酒,现在已有些醉意了,萨德旺也有些上头,四人出了酒馆,萨德旺说:“同兄,今日我大老远来,就是要讨教一番,咱们还是找个地方比划一下。”同大个子说:“萨兄,咋个比划法?”萨德旺说:“找个僻静处,我两一对一,也让我领教一下兄台的拳脚。”同大个子现在确实有些醉意,随将他们带到西河坝旁边的一块空地,那是他以前练武之处。

    到了地方,萨德旺让两个徒弟牵着马在远处候着,交代说:“没我的招呼你们不许过来,否则决不轻饶。”两个徒弟连连允诺。

    萨德旺和同大个子来到场地中央,萨德旺见此处地面平整,四野空旷,心里满意,两人各自准备。

    今夜天色虽暗,月光却非常亮堂,地面上像铺了一层白霜,秋风寒凉,旷野里不时发出一声鸣叫,是飞禽是走兽是虫豸是鬼怪,还是秋风作怪。萨德旺脱去马甲,顺手撂在一旁,对同大个子说:“同兄不必客气,放马过来。”同大个子说:“萨兄远道而来,你先出手。”萨德旺道:“恭谨不如从命,接招。”说着话快步冲过来,呼一拳直击同大个子面门,同大个子侧身躲过,随即回敬一拳,又被萨德旺挡开,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几个回合都在试探对方,谁也没捡到便宜。萨德旺有些生气了,只见他左拳向前冲来,同大个子抬手一挡却是虚招,萨德旺迅速提起右腿向他小腹蹬去,同大个子用右手就势拨开,萨德旺的右拳已经冲到了他的耳根,同大个子闪身躲过,险些跌倒,惊出一身的汗,乖乖,这萨德旺出手之快拳法之精拳风力道确实了得!

    萨德旺使出的这一招叫“二虎扑食”,极其凶狠,他曾经用此招打败过许多武功高手,这也是他惯用的杀招。

    这时,一股凉风吹过,同大个子清醒了不少,心里说:“好悬呀,差点儿中了他的狠招。”萨德旺见同大个子身材高大却不粗笨,相反,他的身手动作非常敏捷,见一招落空,他又使了一招“横扫千军”,只见他上步一记左拳横扫他的太阳穴,同大个子转身头一偏闪过,萨德旺再上前一步,用手一个钩掌直击他的后脑,同大个子再次闪身躲过,萨德旺的右掌直冲他的喉部,同大个子一个摆掌挡开,却中了他的一掌,他慌忙退了两步,身体倾斜却没有倒地。

    萨德旺见使出两招居然都被破解,有些气恼,随使出一招“灵猫扑鼠”,他上身稍微向下一屈,左掌迅速插向同大个子的咽喉部位,同大个子用手撩开,萨德旺的右腿飞速踢向他的下腹,动作快如闪电,同大个子来不及躲避,只好提起右腿护卫,萨德旺重重的一个弹踢力量很大,同大个子只觉得右腿一麻,他来不及多想,回首一拳直取萨德旺的面部,萨德旺慌忙用左掌挡开,同大个子飞起一脚直踢到他的心窝,萨德旺两手相护,虽然没有踢中,却也是退后了两步才站稳当。

    萨德旺连续三招没有凑效,还差点儿被同大个子踢中,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撩起双拳做了个“双峰贯耳”的姿势,迅速将双手护头双肘护肋,向同大个子猛撞过去,这一招叫做“野猪撞墙”,非常凶狠,极具杀伤力。

    同大个子见他来势汹汹来不及躲闪也无法抵挡,就势往后一仰倒地,等萨德旺冲过来时两腿一蹬,将他蹬倒在地。同大个子并没有使多大力气,只是点到为止。萨德旺措不及防,气急败坏,他一跃而起,使出绝招“无影腿”。萨德旺提起右腿踢向同大个子的裆部,同大个子急忙用左掌下拨挡开,萨德旺暗喜,迅速收起右腿一个侧踹直取他的下颌,同大个子连忙有右掌挡开。

    这一脚力量很大,同大个子不觉后退一步。萨德旺猛然蹬地腾空跃起,左腿踹向他的胸部,同大个子着了一脚,后退几步跌倒在地。萨德旺见同大个子重重地倒地,心里得意起来,心想,“嗨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一交手就知道了,你同大个子不过如此。”

    同大个子躺在明亮的月光地里,天上一轮明月照着他,他的酒现在才算彻底醒过了,他坐起身来努力摇了摇头,心里说:“这萨神腿果然了得,今日我也好好领教一下。”他呼一下起身,对萨德旺一抱拳说:“萨兄的神腿名不虚传,兄弟讨教了。”说着,他一个“燕子抄水”,左掌用力插向萨德旺的心窝。萨德旺用手一拨,飞起左腿直踢他的裆部,同大个子急忙后闪躲过。萨德旺左腿收回一个弹踢直击他的胸部,同大个子用手掌拨开。萨德旺再次腾空而起一脚直踹他的脖子,这一招叫做,“飞燕剪翅”。同大个子不得不后退几步,踉踉跄跄差点倒地。心里说:“这家伙的腿上功夫果然厉害。”

    萨德旺再次冲过来,飞起左腿再踢同大个子的裆部,同大个子用手挡开,萨德旺右腿飞踢同大个子的左太阳穴,同大个子用左掌防护,萨德旺在右脚落地的刹那间迅速一个大转身,飞起左脚猛力摆击他的头部,这一招叫“神龙摆尾”,极具杀伤力。同大个子用双手护卫,身体却已经倒地。萨德旺得意起来,心想,“我的腿法打遍了古城子,还没有遇到过对手,今日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同大个子突然想起爷爷讲过以短治长之法,他径直冲向萨德旺,一击直拳打向萨德旺下巴颏,萨德旺拨挡之际,他虚晃一拳,萨德旺再次回挡,他迅速转身,用右肘直击他的下颚。萨德旺用双手全力护卫,他再次转身用左肘直击萨德旺的右肋,萨德旺再次回护已经有些被动,那肘尖部已经击中他的肋骨,一阵钻心的疼。同大个子再次向前半步转身用右肘直击他的心窝,萨德旺努力护卫,同大个子随将右手一个翻腕砸击他的面部,萨德旺忙于回护,同大个子的右肘再次击中了他的腹部,萨德旺后退两步摔倒在地。同大个子使的这一招叫“犀牛顶角”。

    萨德旺怒不可遏,再次冲过来,使出一招“鹞子穿云”,将同大个子踹倒,同大个子用了一招“二龙戏珠”将他击倒。萨德旺再使一招“神龙闹海”将他蹬倒在地,同大个子用一招“敲山震虎”将他击倒……两个人在月光下你来我往,打了几十个回合,各有胜负。

    萨德旺心想,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败在他手里,他连续使出杀招,先一个“倒踢紫金冠”差点踢到同大个子额头,紧跟着一个“游龙腾空”将他逼得无处退步,接着一个“夜叉探海”步步紧逼直击要害,同大个子虽然逐步适应了他的腿法,但这接二连三的杀招也让他难以招架,不过他拼尽全力一一化解了。

    萨德旺见连环三招未能凑效暴跳如雷,使出绝招“虎尾搅林”,只见他突然用右脚斜踩同大个子的左腿胫骨,同大个子措不及防被踩中,本能地后退一步,萨德旺飞起右腿直踹他的面门,同大个子再次躲过,萨德旺随即转身跃起,左腿顺势向同大个子的太阳穴横扫过来,这一腿速度很快力量很大,如一股旋风唰一下就过来了。同大个子大喝一声,只见他双手化掌,以掌化刀,他抡起的右掌像一把锋利的大刀向萨德旺的左腿砍去。这是同氏祖传的“掌化刀”绝技,此一掌下去,可以砍断石碑,力过千斤,威力无比。萨德旺见状大惊失色,可是他的腿已经收不上来了,他连连叫苦,悔之晚矣。心里说:“哎呀,这下完了……”此时他已经料定自己这条腿定是废了,必断无疑,因为同大个子的掌力拳风他已领教。

    就在同大个子的巨掌砍向萨德旺左腿的那一刻,他突然收住了力量,只用了不到三分力将萨德旺的腿推开。萨德旺倒地之后,居然感觉自己的腿还能动,啊,腿是好的!他心里明白是同大个子手下留情了,随向同大个子一抱拳道:“同兄恩义,兄弟佩服,感激不尽!”

    同大个子抱拳道:“萨兄客气了,萨兄功力深厚,腿法精湛,我受益匪浅。”

    萨德旺连忙说:“惭愧,惭愧!”同大个子道:“萨兄不必过谦,我说的是真的。”萨德旺道:“日后同兄有任何难处,尽管来古城子找我,或捎话给我,一定报答今日之恩。”同大个子笑道:“萨兄说哪里话,咱练武之人原本一家,还说那些就外道了。”萨德旺大喜,遂叫两个徒弟过来。其实那两个家伙一直悄悄在远处看着,前面感觉师父胜一筹,心里高兴,后面感觉同大个子占了上风心里生气,后来两个人你来我往打的非常激烈,他们也看傻眼了。见师父唤他们急忙过来,悄悄地站在那里不敢多说话。

    萨德旺说:“你两个听好了,今日我与同兄已成兄弟,你们要以师父之礼待他,要有半点不敬,我定将你们逐出师门。”二人立马向同大个子请罪,“同师父,请原谅我们的不敬之罪。”

    同大个子笑道:“哪里哪里,同道中人,互相学习,互相关照,分内之事。”萨德旺与同大个子别过,带着两个徒弟星夜归去。

    同大个子后来想,那天多亏了那两大盘子牛肉,他肚子正饿着,多少年没有吃过牛肉了,他一口气吃了两大盘子牛肉,几碗酒让他有些发蒙,后来他被萨德旺打醒了,一醒来就感觉浑身是劲,并且越打越有劲,身上有使不完的劲。他觉得萨德旺这人真仁义,要是萨德旺自己吃饱了肚子跟他这个刨了一天地饿着肚子的人比武,他必输无疑。内心非常感慨,感念萨兄的义气。

    这场月下比武,除萨德旺师徒和同大个子四人知晓之外,东城古镇上没人知道。其实不然,有一个老人看见了。那天天黑时分他从外面赶路回来,见几个人牵着马往西河坝那边走,觉着好奇,“他们是啥人,要到那边干啥?”他悄悄跟了过去,之后就看见他们在一起打斗,他简直跟做梦一般,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武功如此高超之人,他感觉他们就在那里飞来飞去。后来他们停了下来,聚在一起说话,他心生害怕才匆忙回家去。后来他跟别人说起此事,人们都说他是夜游了,做的梦,当不得真。而同大个子听闻此事,也一笑了之。

    自从那场比武之后,每年逢年过节,萨德旺总要派弟子带上礼物前来给同师父问安。大过年的突然来上几个威风凛凛的骑马的年轻后生到同家拜年,让古镇上的人刮目相看,人们不知道他们是啥人,有人说是上门提亲的,毕竟他家丫头多。人们问起同大个子,他说是老家的亲戚,人们也就不再多问了。

    多年以后,萨德旺闻听同大个子病世还亲自前来吊唁。东城几大户听说古城子萨家拳庄掌门人带弟子来给同大个子吊唁,大为震惊。尤其是大龅牙,萨德旺在武行的名声他自然知道:他非常汗颜,心里说:“妈的,幸亏没跟同大个子有啥过节,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他也弄不明白,这同大个子既然武行这么深,为啥要偏居于此受困守贫呢?其中的秘密他们永远也不知道。

    因为这次出名,同大个子还收了个徒弟,叫贺平,年龄比同桂云小一岁。贺平也是苦命,他妈是她大的续弦,大娘生了一儿一女,贺平不到十岁,爹妈相继去世,他跟着哥哥嫂子过。哥哥嫂子跟继母有些过节,就把气撒在贺平身上,吃不好穿不好还经常受气。贺平早想离开哥嫂,可是毕竟年幼无法独立生活。听说了同大个子的英雄事迹,他萌发了拜师学艺的想法,他来拜师,同大个子一口拒绝,说他从来也没想过收徒弟,请他另择高师。贺平也不吭声,每天跟着他,他走到哪里就跟到那里。

    那时候同大个子正在开他的二十亩荒地,每天早上教练完乡勇就去开荒。他教乡勇的时候,贺平就在远处看,他开荒的时候贺平也跟着去开荒。同大个子不让他干,他说自己也不要工钱,就是跟着学干活,他家在松树庄子,离同家还有好几里地,他每天早早就赶了来,有时候甚至都没有回家去睡觉,就在同家的马棚里睡一会儿。一天早上,素云起得早,去喂马时发现了他,吓了一跳,见是整天缠着拜父亲为师那个娃儿,心生怜悯,就跟太奶奶说了。

    后来太奶奶跟同大个子说了此事,同大个子就留下了他。